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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朋友的朋友 罗中全和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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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中全和善望着他,点头道:“进去找位置坐。”
张见微一看见进来的是周逾,捂着胸口惊讶道:“妈呀,他不会真去搬砖了吧?”
林越问她:“你们认识?”
“岂止是认识,人家啊……那是青梅竹马,打小的旧相识。”
坐在林越前桌的,穿黑色冲锋衣,头很大的男生扭头抢先道。
他翘着二郎腿,曲起手臂,手背托腮,上身斜靠着支起的一截手臂,是在模仿故事里的放荡不羁富家少爷。林越在心里计算一下,男孩的头约莫有两个张见微的头大。
张见微白他一眼,用她修得尖细的指甲掐他胳膊,“谢训,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是吧?”
谢训哎哟一声,眼白朝天,哀怨道:“姑奶奶,能不能把你爪子剪了?”
张见微呲着五根手指,凑到谢训眼珠子前,“要你管?”
见着周逾在找位置,张见微缩头伸手朝周逾招呼道:“过来,坐这里。”
张见微指了指谢训身侧的位置。
谢训麻溜地把被书包占着的位置让出来。
“你俩可真会选位置。”
周逾坐下,看着这两张桌子,这两张桌子处在教室最偏僻的角落,一前一后,像是单独辟出来的小天地。他已经能想象谢训把半人高的书垒在桌子一角,然后躲着老师搜查打游戏的场景。
联想到自己以后的学习环境,周逾很为自己的高考担忧。
张见微揪着周逾的后领,要他仰身靠后,凑近了问他:“我刚才在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还不相信。周逾,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林越看出张见微和谢训是老同学,不想她与周逾也关系匪浅。她有点后悔坐在这里,好像凭空插进人家的小团体了。
谢训拍开张见微的手,人就往周逾身上倒,“哥哥肯定是为我来的~”
周逾踹他一脚,“你什么时候从泰国回来的?”
“呸呸呸,”,谢训粗声粗气说道,“周哥哥难怪你人缘差……”
“我稀得做你哥哥……”
张见微接上话:“他早是你爸爸。”
“你……你……”,谢训捂胸做痛苦状,哭天抢地,见林越一直不吭声,扑在她桌上,“为我做主啊……”
林越愣愣的,她方才一本正经地看着三人打闹,根本想不到话会抛到自己这儿来。一时间手足无措,结巴着嘴“啊”了几声,脸憋得通红,才憋出一句话,“你头大,撞他。”
林越瞪着眼睛,严肃认真,弄得张见微仔细想了想,又伸手比对自己和谢训的头围大小,她竟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林越,你真有才。”
张见微钦佩地比出大拇指,林越窘得恨不能从地上抠出一条地缝,然后把脑袋塞进去。
“林越?” ,周逾伸出手,“林越同学,你好,我叫周逾。”
林越搭上他的手背又立刻松开。
周逾的手宽厚温暖,还长着粗糙的茧巴,林越方才不小心碰到了,硬梆梆,还带了点沙砾的磨砂感,要在你指尖划出一道口子。
她将手揣进裤兜里,擦了又擦,那感觉还在,像是鞋底沾上一块口香糖,不痛不痒,但总能绊住你。
谢训手指敲着桌面,漫不经心道:“林越同学,你面前的可是本市中考状元……他同学。”
“谁?”
张见微解释道:“周逾,人称周神。我们三儿初中都在友德学校初中部读的,这家伙次次拿第一,中考也拿了第一。林越,你要到友德初中部去问,没人不知道他周逾。”
“好像是初二那年吧,当时有个物理竞赛,咱周神什么都没准备,一去就冲了个全国金奖。这事儿还出了新闻的,你当时可能没太关注。”
林越是记得有这么个事,不过当时这离自己太远,没有关注。
“不过要单说成绩好,其实很多同学成绩都很好……”
谢训这时理了理衣裳,一脸得意等着被夸。张见微笑话道:“人家中考八百五,你?二百五。”
“张见微!你一天不捅我心窝不舒坦是吧?”
张见微话锋一转,“周神,不过在这班你不是第一。”
“什么?”
“刚才你没来,罗老头点的第一个同学,叫陈甜的,那才叫真学霸,隔壁市的全市前十,人分儿比你还高。”
周逾还没开始伤心,谢训问他:“不过周逾,当时成化市的石鼓高中不是录取你了吗?怎么不去?”
周逾摩挲着下巴,随口一句:“不合适。”
“你是读书,不是谈恋爱,还合适不合适?”
谢训精准吐槽。
谢训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林越也好奇。友德虽好,可教学怎么也比不上成化市的老牌名校。
张见微却抓起橡皮扔进谢训嘴里,“关你屁事,先管好自己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嘴又吵起来,突然张见微回神问:“刚才罗老头说什么了?”
……
三人齐齐望着林越,在万众瞩目中,林越说:“他叫我们去搬书。”
十点过的阳光已经十分刺人,张见微累得满头大汗,一见到周逾就喊道:“过来帮我搬书”。
“大姐,我手上还有一沓。”
周逾哭笑不得。
“我管你?”
周逾说着不肯,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书。
谢训也追上来,手上照旧是一沓书。他和林越打了招呼,就转头同张见微说话,闹着要她帮忙。
张见微追着谢训打,“还我帮你搬,脑子进水泥了啊……”
林越和周逾在后头跟着走。
周逾个子高,约莫有185,高出林越一个头。他站在阳光照射过来的地方,形成一团小小的阴影,林越就站在那一小块阴影里。
热气是从地上钻出来的,从鞋底钻进身子。
林越始终垂着头,目光懒散地落在眼前的路面。细细密密的小石子……她数着一个个的石子走路。她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半个身子就撞上周逾手臂。
硬的,结实的,就像脚下的石块。
“当心。”
周逾原本站得笔直,此刻微微斜了些以便她能站稳。
他的声音很好听,朝气蓬勃,富有生命力。现在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不由得嘶哑了些,像是石子在摩擦。
林越立定了,手涔涔地冒汗,手臂也酸了,怀里书陡然变得沉重,似乎下一刻就再也拿不住。
“谢谢。”
她的声音很低,比蚊子声还要小,周逾要竖起耳朵听才能一字不拉地听清楚。
他问:“书很重吗?”
林越连摇十几下头,“不重,很轻的。”
“嗯。”
新同学初相识,冷场是常见的,可这么冷的场子也是周逾平生罕见。找不出话说,问什么面前的女同学都只晓得说客套话,“谢谢,不重”。从她的表情周逾就能猜出她会怎么回答。
周逾加紧了步子追上前面的张见微和谢训二人。
林越手指甲扣着书本,几乎要扣个洞出来。
该怎么和他说钢笔的事。周逾是张见微的好友,要是因为一支钢笔失去张见微这个好友,不值得。
她决定和他聊天气。天气变化多端很有话题,而且不会出错。
然而等她一抬头,周逾早追上谢训了。
“越越,有苦力你不用?”
张见微问她。
“我可以的。”
林越很有自知之明,张见微和他们是好友,然而自己……就是一八竿子打不着的新同学。
“你太客气了,客气啥呀。”
张见微拿着书,几步就追上了谢训,也不问他答应不答应,把书一放就拉着林越跑开。
她握着林越的手,很紧,勒得林越有点难受。但林越什么也没说。
张见微没有回教室,反而到了学校小卖部。冰柜门一打开,迎面袭来的凉风分外凉爽。张见微指着柜子指点江山,“随便买,我请客。”
“不用……”
“越越,你再客气,我就生气了!”
张见微抱着胳膊,真像是快生气了。林越只好随便拿了一瓶水。
明天请再请她喝水吧,林越心想。
两人抱着四瓶可乐,像是抱着战利品般回到教室。
教室里,谢训面色如土,周逾神态自若。
张见微将水抛给两人,“就让你搬几本书,至于吗?累得像只狗,丑死了。”
“几本书?那是几本书吗?还丑死了,我唉,我谢训,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天安门广场,就刚才,就让好几个学姐要联系方式了……”
“你能不能别聒噪,周逾在学习,你呢?你在看他学习。高考一毕业,周逾考大学,你烤猪脑。”
“你!你…”
“谢了。”,周逾接住,又埋头伏案,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黑笔,白纸,沙沙的书写声。旁人看着不觉得他是在做题,反倒像是在绘画。
张见微赞叹道:“不愧是周神,来日你发达了别忘了我。”
周逾没回应。
周逾一旦静下心做题,就很难被外人干扰。他像是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挥手盘算,想出了小点又忍不住微笑。
张见微问:“他又怎么了?”
谢训:“你又不是没见过,人有自己的世界,岂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测的。”
张见微点点头,对林越说:“越越,他发癫的时候就这样,当他是空气就好。”
林越忐忑地拿出课本,尬笑道:“这个,我也想……”
“得,一个刺激一个。”,谢训耸肩,朝讲台旁的独桌张望道:“罗老头特地腾出来的独桌,就在讲台边,说是离老师近方便问题。桌椅一放,立刻就有人抱着书过去了。”
“周逾就是被他刺激的?”
“不然呢,”,谢训撇嘴道:“从我们一进门,那哥们手上的笔就没停过,周逾被他一刺激,立刻翻出书看,那速度快得,龙飞蛇舞啊……现在林越也被刺激了。”
“不过林越,你没必要和他比。周逾脑子灵光,学什么都快。我不是说你笨的意思啊,但你要和他杠上了,会输得超惨。”
林越已将书本和纸笔准备好,被他一说,又不敢翻开了。周逾在学,她也要学,像是要和周逾比出个高低。林越心知肚明自己没这个实力。
她这样一个擦线进友德高中的人,和中考状元压根就没有可比性。
张见微用胳膊肘撞谢训,“你还有脸说越越?她愿意学比你这混子强几百倍好吧,你还洋洋得意上了。”
林越后悔了,刚才为什么要拿书出来呢?
张见微却善解人意地逼迫谢训换位置,“越越,我不爱学习。你先坐谢训的位置,刚好你有问题可以问周逾。谢训,你看什么看?把你东西挪过来,让位置!”
张见微不容置疑地安排了。
林越几次推脱,都被张见微以“别客气”为由拒绝了。最终,她视死如归般坐在周逾身侧。
周逾做题是真认真,认真到有神经病的气质。他写字的姿势也很怪异,四指正常握着笔,尾指尖却要抵着作业本,嘴里念念有词。
阳光透过淡蓝破旧的窗帘,在书桌上投出一块一块影子。周逾脸色严峻,习题册仿佛就是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