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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耿耿长夜逆子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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崂泉无雨,湛蓝的天空中月明星稀。三百余骑卷过广阔的平原,黑暗中只见四周群山莽莽,急骤的马蹄声惊破夜色,惊飞雀鸟。
远远的城楼上灯火通明,仿佛是一场预先约定的等候。郝日的人马离城下还有半里之遥,城门就已轰然打开,一队人马从关内出来,各自手中举着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为首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将领,眉眼与蔓萝十分相似,又比她多了几分刚毅与帅气。他刚一见到郝日的狮子骢,就从马上下来,双膝跪了下去:“孩儿恭迎父王。”
郝日一扬手:“凌儿起来,进城再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城,城门在身后轧轧关上。郝凌提马到郝日身边,道:“孩儿已在帅府安顿好父王的住处,请父王随孩儿来。”
进帅府,郝日跃下马来,命身后骑士:“将萧潼等人关入地牢,严加防守。寡人休息一晚,明日再来处置他们!”
长孙澜上前道:“大王,可否将萧潼、萧翔二人交给微臣?”
郝日一愣:“你不放心士卒把守?”
长孙澜瞳孔收缩,眼底似有针尖般的光芒一闪:“还是小心一点好,萧潼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郝日扬眉,笑得得意非凡:“即使他再英明睿智,哪里料到你在背后布局?国师,寡人没有看错你,乌桓得你,如鱼得水。他日夺下穆国江山,寡人绝不食言,你我平分天下!”
长孙澜唇边掠过淡淡的笑意,那笑容缥缈得令人无法捕捉。
郝凌的目光扫过长孙澜,一丝冷意从他眼角渗出来。蔓萝就在他身旁,敏感地觉察到他的异样,向他投去询问的一瞥。郝日分明也看到了,脸色便有些阴沉,盯了郝凌一眼:“凌儿,你随寡人来。其余人各自去安歇,散了吧!”
郝凌亦步亦趋地跟郝日到他的临时住处,院子里早有几名侍兵肃立守候,郝凌先一步为郝日打开门,躬身道:“父王请。”等郝日进屋,他又连忙帮他把被雨淋湿的外袍脱下,恭敬地问道:“父王要不要沐浴更衣?”
“不必。”郝日坐下,冷冷地盯着他,突然喝道,“你跪下!”
郝凌双膝一沉,重重地跪到地上:“父王,孩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郝日鹰隼般的眸子中泛起利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才是什么表情?你蔑视长孙澜?也在鄙视寡人与他结盟?”
郝凌一震,猛地抬起头来,毫无畏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孩儿从头至尾就不支持父王与他结盟。身为穆国人,背叛故国、勾结外邦,纵然他韬略过人,他的品行实为不堪! 我们乌桓人虽然教化不如穆国,可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们凭自己的力量赢得土地、赢得权力,又何必与这样的小人为伍?父王,你凭这种手段就算得了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郝日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咆哮的声音响彻整间屋子:“畜生!”
郝凌身躯一晃,倔强地没有顺势倒地,重新跪直身子,抬起头来。半边脸上印着血红的掌印,很快肿起来,唇边渗出点点血迹。他用手捂住挨打的脸,正视着郝日:“孩儿说的都是肺腑之言。父王这样的做法,将会为国民所不耻。还有,父王利用妹妹的感情去玩弄阴谋,终有一天,妹妹会恨你的。她现在……只是执迷不悟……”
一语未了,郝日已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气得浑身颤抖:“畜生,为父将你贬到边关为将,你竟然还不知悔改,铁了心跟寡人作对!自己掌嘴!”
郝凌只觉得胸口剧痛,一股鲜血涌到喉咙口,他用力把它吞下去,慢慢爬起来跪好,仰起脸来,恳求道:“求父王换种惩罚方式,给孩儿留点脸面吧。”
郝日反手一掌抽过去:“你还知道脸面?堂堂乌桓王子,寡人指望你将来接掌江山,可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优柔寡断、畏首畏尾,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了穆国人的满口仁义道德!古往今来那些成大事者,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连你妹妹都比你强得多,若非她是女孩,为父早就……”
郝凌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父王若愿意,让妹妹登上王位有何不可?谁规定为王者非要是男人?”
一句话把郝日气得几乎呕血,再也忍耐不住,腾腾几步取了鞭子来,指着郝凌:“把衣服脱了!”
郝凌跪着转过身去,把上身的衣服脱掉,垂了头道:“孩儿冒犯父王,请父王责罚。”
语声刚歇,凌厉的风声就已在耳边响起。鞭梢犹如毒蛇般吻上他的后背,只一下就撕开了肌肤,扯出几滴血来。郝凌咬紧牙关,握紧拳头,一声不吭。
“啪”、“啪”、“啪”,接连不断的抽打声在静夜中传开,院中侍卫听见声音,谁都不敢上前一步,反而小心翼翼地退后些,唯恐遭了池鱼之殃。
狰狞的鞭痕渐渐布满郝凌的脊背,鲜血沿着伤口蜿蜒流下来,滴在他浅色的裤子上,很快染得血迹斑斑。郝凌不知道被抽了多少鞭,只觉得父王的怒气裹在鞭梢上,就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疼痛疯狂地噬啮着他,令他无从逃避。指甲已经掐入掌心,掌心粘粘的都是血液。口腔里也都是血腥味,嘴唇内侧的肉已经被他咬烂。
“父王!”一声惊呼,蔓萝冲进来,雪白的脸上满是惊恐,扑通跪下,伸手去拉郝日的手,“父王手下留情,饶了哥哥吧。”
郝日的手僵在半空,鞭子挥不下去,脸色铁青,瞪着儿子:“畜生,你知错了么?”
郝凌举手擦掉唇边的血迹,脸上被掌掴的地方已经淤青,挺了挺脊背,垂下眼帘:“孩儿冒犯父王,孩儿该死,可孩儿没有说错。”
“哥哥!”蔓萝唯恐父亲再打哥哥,扑到他身前,张臂挡着,哀求道,“哥哥出言无状,惹怒父王,是他不好。可请父王看在他戍边有功的份上,宽恕了他吧。”
郝日狂野的眸子中尽是怒火,见女儿拼命护着兄长,又有些下不了手。再加上奔波劳累,已无心再跟儿子纠缠。啪的一声将鞭子掷在地上,沉声喝道:“到外面跪着反省去!”
“是,孩儿遵命。”郝凌磕了一个头,站起来,看妹妹一眼,不知道是怜爱还是惋惜,柔声道,“早点休息去吧,肯定累坏了。”
“我不累,我就是有些放心不下你,才过来看的……谁知道……”蔓萝的声音低下去,心疼地看着郝凌。郝凌微微摇头,表示宽慰,自己举步走到院中,屈膝跪下。脊背裸露在风中,血还在一滴滴流下来。
蔓萝从身后来,轻声道:“我去拿伤药来给哥敷。”
郝凌再次摇头:“不要,是我不孝,应该受到惩罚。若被父王知道,他会怪罪于你。你出门在外那么多天,又旅途劳累,不用管我了,去睡吧。”
“哥哥……”蔓萝呢喃,可是从郝凌眼里看到坚持,她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退去。
郝日隔窗看着儿子倔强的背影,眼里泛起一抹混合着懊恼与无奈的表情。
东面别院里,长孙澜命人将萧潼、萧翔抬到榻上,虽然他们醉着,可他仍然不放心,命人拿了铁链来锁在他们手足上。然后站在那儿,盯着萧潼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眼里的杀机令身边的侍卫都觉察到寒意。
萧潼与萧翔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萧翔的脸上还挂着一抹临醉前痴迷的表情,而萧潼脸色沉静,带着病态的苍白。漆黑的眉深锁着,双目紧闭,比醒时多了几分威严冷肃。
长孙澜挥退侍卫:“守在外面,若有任何差池,我唯你们是问!”
“国师,把他们俩放在这里,万一对国师不利……?”侍卫不放心地道。
“让他们留在这里,我才放心。”长孙澜摆摆手,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阴沉而晦暗,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干扰着他,又似乎太过疲惫,声音都有些沙哑。
侍卫躬身退出。
地牢里,四壁点着蜡烛,没有风,蜡烛的火焰直直的,没有半点跳动。唐玦、龙朔、司马纵横与骆文轩都躺在地上,手足上锁着粗重的铁链。
地牢上方的狱卒骂骂咧咧,埋怨自己晦气,半夜三更还有囚犯押进来。因此动作都带着气,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直到夜深,上面才安静下来,而地牢里的唐玦突然睁开眼睛,捅捅身旁的龙朔:“大哥。”
龙朔皱眉,嘟囔了一声:“干什么?我正困着呢。”
“你倒睡得着。”唐玦不可思议地瞪他一眼,可后者闭着眼睛,根本没有瞧见兄弟的脸色,继续安然躺着。
“好歹先把骆将军弄醒了。”唐玦凑在龙朔耳边。
“那是你的事。”龙朔继续闭眼,“都是小王爷设的计,折腾我们,我一路颠得骨头都散架了,让我躺会儿。”
“老大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的。”旁边突然冒出司马纵横的声音。
龙朔睁眼,冷冷的目光横过来:“放肆,有你这么说你老大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