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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灯 开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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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17年,洛州城外,古蜀官道。
江青摇与和她的婢女背着包袱在马上骑了三天。
她八岁上北华山学武,如今已十年,也早已习惯北方的气候。
第一次下山,前几天还好,下了点小雨,她和秋棠休息会儿决定继续赶路,却遭遇了回南天的“拷打”。
秋棠骑马赶上江青摇,向她身上靠拢,声音缠着些孩童脾气的顽皮:“早知道把春桃也一起叫上,让她也早几日去洛州和咱们一起遭罪,”随后又大大咧咧的抹了把脸上的汗,撇了撇小嘴,仰着头小声嘟囔,“小姐,这路是真的难走啊。”
江青摇眉峰动了动,摇摇头,视线从前方转变,无奈又宠溺地望着她。
春桃之所以下山晚些,是因为在马场骑马不小心摔到手。
她也顺着秋棠的话逗趣,放慢自己步子,讲道:“你怎么也不早告诉我,我见她身上有伤还未痊愈,便叫她迟两天再来。”
以前江青摇家虽在南方,正逢回南天,家里好歹是吃皇粮的,又临近立夏,自会镇些冰块。可如今她在回家的路上,泥土泥泞且潮湿,属于踏上一步就溅泥点子,女娲要是发现这好地方定会在这里造人,根本不需要费一点功夫。
不过她的马脾气被磨得不行,哼哼唧唧的磨蹭着,她越急,小白驹就哼鼻子,散步似地抬起自己自命不凡的马蹄。
自己也不自觉被弄得泄气,行路难,难于上青天!她安抚式的捋了捋撅鼻子的小白驹,对身边的婢女说道:“秋棠,你看啊,我们今天之前是赶不回家里,不如……先找间客栈好好休息吧。”
“好嘞!”秋棠立刻把马控制好,停下来,尾音带这些雀跃的附和着。
她们沿着官道找到一间驿站,在这里歇歇一夜。
江青摇饭后洗漱完,和衣躺在床上没有点灯,凝视着黑洞洞的上方,想着小时候的事情,轻轻叹了一声,赠与夜一方沉默。
生而为人,五岁才有记忆,她在家中只待了八年,可这八年也没有一点好过。
小时候听奶娘讲,家里人是有些重男轻女的,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自己当时也是没记太多事,只记得那一天有些冷,风像练武蹭到的伤疤一样疼,挂在她的脸上。
她瞥见乌云压城,很低的匍匐在城上方的天空,颜色像泼出去的墨水,耳边风在轰鸣,有些吓人,她的脑海里恍若出现一只厉鬼,露骨干枯的手指不要命地抓住一把锈掉的刀片,疯狂的张开大口,贪婪地痴笑出一种非人为的弧度,有些渗人,缓缓向她走去。
她有些害怕,拿着茶的手在颤抖,想靠的奶娘近一点,别人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癫病。
雷声惊悚的怒吼,闪电劈下一道光。
“哐当”一声,茶杯被摔碎,茶水溅在地上,奶娘过于夸张的惊恐,抓住她的手。
女客人梳着结鬟髻,端坐在候客厅的茶室,浅浅地咽下一口茶,轻轻用帕子挡住嘴揶揄着她。
母亲被丢了脸只能尴尬陪笑,露出细微鱼尾纹,显得有些老像,把茶添满,推到那女人的面前,变相式的送客。
可那客人不仅没有不高兴,反倒是理所应当的坐在那,接下那杯太平猴魁,继续跟母亲谈笑。
“第一胎是女孩?”
第一胎不仅是,第二胎也是。
母亲面露难以掩盖的厌恶,撇了江青摇一眼,头上的步摇因此有些乱,转过头去发脾气:“可不是嘛,不争气的。”
随后她又假装好意的开导,整理自己的发鬓,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呦,别太在意,这生男生女由天决定,孩子没错。”
记得母亲只表面上应了,低下头沉思良久。
客人也是明眸一转,看懂她的心思,安慰道:“要是生不出来,大不了就是让女子当家呗,又不是不行,女儿当家有什么不好的,招赘婿,”
又把话给圆回来,“这天气,也不早了,我也得回去,就说到这里吧,不用留客。”
母亲附和着,把凉掉的茶倒掉,叫下人送客。
晚生嫣也是真听信了这安慰自己的话,想着计划让江青摇上山学艺。
不过在这之前,江青摇被她狠狠打了一顿,“你给我过来,茶水都锻不明白的。”
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一双小手被教鞭打生疼,小心翼翼的擦掉眼泪,问陪在身边的奶娘,为什么母亲会不喜欢她?
为什么?
她低下头没看窗前那揽明月,奶娘有些心疼她,拍拍她的背,因为夫人想要小公子。
她那个时候没听懂,有些疑惑。
其实奶娘的意思就是说,自己是多余的。
她至始至终想要的是一个男子,他要男子当家,要男子传宗接代,要男子光宗耀祖。
可江青摇又有什么错?
错在母亲生错,是一个女子吗。
月光洒下淡淡惆怅,躲进窗户里,房间的木质地板有些光滑,珠帘泛起淡淡白光。手有些疼,像是要裂开一条缝,就这样捧着那一缕悠悠漫漫不属于她的月光。
她仿佛是带着家族命运上的北华山,可一个世家大族怎么会因为她江青摇一个女子衰落或繁盛,仿佛至今容下她的仅剩下是北华山。
北华山高耸入云,当之无愧,天下奇险。
她要学武的门派坐落于南峰,有条长阶叫老君梨沟,下山接她的师兄就那样一点一点的带她爬上去,整整5个时辰。
益渊师傅曾告诉她,她能爬上去,就说明底子还是好的。师父座下虽弟子云集却少有女子,自己学出来的成绩在弟子中还算中肯。师兄弟对她来讲也很友善。
可每到晚上,她总会掀开窗户,抬头揽明月,月虽圆,可人却无法总不圆满。那种感觉近在咫尺,晚风的冰凉,夜间的虫鸣,似乎还如影随形。长大之后心智也成熟些,对家里人不太抱有期望。小时候无法补缺的那一块,却还是希望家里人能来接她。
听说12岁时,父亲江黎从外面带了个外室和8岁的私生子,这件事情才草草结束,可她却被遗忘在山上,十年没有见过家里人一眼。父亲母亲的脸在她的脑海里渐渐荡漾开,变得模糊,离开的时候妹妹还年幼,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
思索良久,眼眶有些红,或许是心底作乱的情绪,或许也只是单纯的干涩,让她产生了困意,一夜无梦,睡到天明时。
光从窗外挣扎般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进来了,叫醒江青摇,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还有不拘小节的大妈和卖菜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
“老板诶,便宜一点咥,我下次多买你家的白菜喽。”
小贩摆摆手,皱眉反驳道:“唉哟,我这最低的价格了,小本经营,在降价就要亏本啦!”
江青摇有些看不下去,大手一挥,丢了三两银子,小贩眼疾手快接住,憨实的用牙咬出一个口子。
“老板,这位大娘要让你亏本了,我就帮她垫着。”
“爽快!”他连忙把刚刚大妈看上的白菜拔掉烂叶子,放在篮子里,“慢走啊,别忘了下次再来。”
她和秋棠摊子上随意吃了点馕饼干和羊肉汤馍,又上了路。
早晨有些不太清醒,连天气也模糊不清,淡蓝色的天空不澄澈,白云似画师没有涂匀称的留白,一动不动,太阳光线变得温温柔柔,林间传来稚嫩清脆的布谷鸟鸣。
离大平的京城大兴不远了。
一座城池悄然而立,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十八年前占着前朝扩建,像是为了省钱,这几年暂时没有翻修,半旧不新的,反倒有些陈旧的未到。
小白驹依然向前渡步,被一个板板正正的小卒拦住前路。
她眼疾手快的扯住缰绳,警剔的攥紧手中的剑,带着一种天生凌驾的气场,居高临下道:“作甚?”。
“文书。”那士兵丝毫不怯弱,站在影子下面无表情的开口。
似乎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地上的沙尘飞扬,在空中如同撒盐,让人莫名的紧张,引起了备守军主将的注意。
他持剑走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大步流星的走上前,格挡住两个人的目光,抬头想从这位主子身上发现一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江青摇并没有理会这突如其来的探究,向秋棠伸出手,秋棠找了一下,掏出文书放在他手中。
她递给主将,主将草草过目了一遍,笑中带着憨实和讨好:“不知竟是公务将军府上的江大小姐。”
而后带着些恭敬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推到一边。
朱雀街上人群熙攘,流走着各行各业的人。
卖小玩意的小贩取出一个波浪鼓,左右摇晃,逗着哭了的小孩开心。竹竺国人营销着他们的香料和稀罕物,吸引大批妇女购买。
鱼龙混杂,尽头就是那座富丽堂皇的宫城。
已是下午,她并没有回将军府,和秋棠再次决定去客栈住一晚明天早晨再回府内。

希望编辑大大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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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读者看看吗

,新人作者文笔不详,不喜勿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