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医》豆可逗

11、第十一章

　　面对齐子匀的挣扎，素萝万分不解：“齐大夫，你的内伤有些严重，大夫说需要静养。”

　　“我晓得了，我回去养，回去养。”齐子匀强行起身要走。

　　素萝一语道破：“齐大夫不用担心银钱的问题，我已经付过了。”

　　闻言齐子匀身形一僵，面颊顿时滚烫起来，她只看了素萝一眼整个人就摇摇晃晃跌坐到床上，心中满是懊恼。

　　“多谢，钱我会尽快还给你。”良久，她启唇道。

　　素萝没有回应，而是将那碗药递到齐子匀面前，说：“齐大夫不必客气，先把药喝了吧。”

　　齐子匀这次没在推脱，默默接过汤药慢慢灌下。

　　素萝见她把药喝下，不禁露出笑容：“齐大夫，托你的福我家小姐的病情目前控制住了。”

　　提到这里齐子匀迟疑了一瞬，才回道：“那就好，如此我也不欠你家小姐什么了。”

　　话落，一个女人从外面进来。那女人约莫二十来岁，五官小巧而精致，眉眼清冷，肌肤雪白，一身朴素的淡蓝色衣衫，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披在肩后，发髻低绾，只叉着一支木钗，额前的碎发因为走动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慵懒却又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陶姐姐，你忙完了。”素萝见她来了，不自觉扬起笑容。

　　女人打了个哈欠款步而来，回道：“差不多，你醒了。”后一句话则是对齐子匀说的。

　　齐子匀点点头：“多谢，不知该如何称呼。”

　　“陶官，安仁医馆的东家。”女人答得很利索，勾着唇，神情似乎还有些得意。

　　“陶大夫。”齐子匀垂眸道，面对同样习医的人，她总是下意识有些自卑和窘迫。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这伤势拖延得太久，再耽搁下去只怕会落下后遗之症。需要针灸化瘀，现在。”陶官说着，同时手落到齐子匀腰间，两指轻轻一摁。

　　齐子匀吃痛的哼出一声，下意识躲开她的手。

　　她自然知道这病拖不得，可眼下她身无分文，如果不是暂住在冷家只怕早就饿死了，更何况让她来瞧病呢。

　　她不说话，另外二人也沉默着等她回应。

　　良久，二人也逐渐明白过来。

　　素萝语气平静：“齐大夫，多谢你的方子，诊金你还未收呢。”言语间暗示着什么，试图安抚齐子匀的不安。

　　齐子匀摇摇头，将她拉到身前小声说道：“你家小姐的病情本就因为我的神仙水才加重的，按道理我本该为之负责。再说方才你已为我垫付过诊金，我怎么还能……”话未完她瞟了陶官一眼，后面的话不自觉咽了下去。

　　陶官垂了垂眼眸，她对二人的私语并不感兴趣，只不过行医四五年什么样的患者她都见过，从齐子匀的神色中她已然猜到八九分。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无外乎一个“钱”字罢了。

　　“齐姑娘若是手头并不宽裕，我这医馆也可以赊账。”

　　话落，她扶着下巴来回踱步，思索片刻道：“姑娘既是来卖药材的，那些药材我便收了，也可抵一部分诊金，往后若有上好的药材可与安仁医馆做交易，价钱好商量。”

　　闻言齐子匀心中满怀感激，撑着身子起来向其躬身行礼：“多谢陶大夫，在下感激不尽。”

　　一个下午齐子匀几乎都待在安仁医馆医治腰伤。素萝带着药回了一趟傅家，安顿好傅羡儿后又折返回来查看齐子匀的情况。

　　“素萝，真是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这伤只怕好不了。”齐子匀才刚下地，正穿着衣服。

　　素萝站在一旁，眼中含笑：“齐大夫不必客气。”虽说她有私心，但这份关心绝对是真诚的。

　　不多时陶官再次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膏药，身后跟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约莫高她半个头，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意。

　　“这膏药白天贴一次，夜里贴一次，七日之后再来复诊。”陶官将膏药递给齐子匀并叮嘱道。

　　“多谢。”齐子匀接过药膏点头道。

　　见齐子匀要离开，素萝赶紧跟上，回头不忘和身后的二人告别。

　　出了医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直到一条分叉路口，齐子匀停下转身叹气：“这边可不是去傅家的路。”

　　素萝抿了抿唇，半晌才走到她跟前说道：“齐大夫，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齐子匀有些心累：“是你家小姐吧。”

　　素萝忐忑不安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

　　齐子匀无声叹气，她就知道小丫头不会无缘无故的帮自己，她开口道：“我那方子可以继续吃，起码可以保证病情不严重，多余的我也无能为力。”

　　闻言素萝皱紧眉头：“没法治好么？”

　　齐子匀点点头，像陶官那样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何况她的三脚猫功夫。再言那傅家小姐待她厌恶至极，她对其也没什么好感，才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得到齐子匀的回答，素萝心凉了一半，瞬间红了眼眶。

　　“那我家小姐可怎么办呀？”她抽噎着，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掉。

　　齐子匀一时慌了神，她最见不得别人哭了，便安慰道：“你别哭呀，傅家好歹也是名门世家，想寻一位可靠的医士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有我那方子在你家小姐的病情不会恶化的。”

　　言外之意就是傅家应当是等得起的。

　　小丫头一听哭得更凶了，蹲下身子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哭，含糊不清道：“那小姐岂不是还得遭好些日子的罪。外头的流言蜚语越发狠毒了，要是传进我家小姐的耳朵里，她可怎么活呀……”

　　素萝哭得梨花带雨，动静惹得街上的行人们纷纷侧头探视。

　　齐子匀只觉得头疼，她最见不到别人哭了，尤其是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欺负小姑娘。

　　“素萝，快起来。别哭了。”眼看着有人已经将目光投到她身上，齐子匀硬着头皮去哄地上的人。

　　素萝眼眶通红，抽噎道：“齐大夫，我好难过，我家小姐她以后都不能见人了。”

　　趁着齐子匀俯身的时候，素萝偷偷抓住她的袖子不撒手。

　　齐子匀身形一僵，想要抽身起来，但素萝看起来人小小的，手里的劲却不小。齐子匀扯了半天都没有扯出自己的袖子，整个人蹲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这么躬着身子立在原地。

　　在旁人眼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耐心劝解地上的小姑娘。

　　齐子匀嘴角忍不住抽搐，地上的人仿佛得逞似的抱住她的袖子哭得更卖力了，“哭诉”着自己的悲伤。

　　“你先起来吧。”齐子匀话语不自觉冷了几分。

　　素萝感受到她的变化，立马止住泪跟着她的动作缓缓站起身，但手始终没有撒开齐子匀的袖子。

　　看着面前哭的跟花猫似的小丫头，再想起对方为自己做的事，她后知后觉自己有些着了对方的道，可她心中对素萝到底气不起来。

　　能如此忠心的丫鬟，她心底对素萝几乎是赞赏。

　　“齐大夫，我求你…”素萝改换了态度，小心翼翼地说道。在她眼里现在能治好她家小姐的就只有齐子匀。

　　齐子匀尝试抽出自己的袖子，显然还是失败了，她看了眼来来往往的行人：“换个地方说吧。”

　　两人一起走到人少的地方，齐子匀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素萝，小丫头目光炯炯满是期待。

　　齐子匀轻叹一声，她知道三言两语是打发不走素萝的，于是嗽了一声正经起来：“素萝，我明白你忧心傅小姐的病情，只是在下才学浅薄并没有把握能医治傅小姐的面疾；再者我与傅家还有纠葛未了，就算我有心想帮你却也难以正大光明踏进傅家大门。何况我现在内伤未好，行动不便，只怕力不从心。”

　　素萝一脸认真：“齐大夫若愿意出面救我家小姐，傅家的报酬绝对会令齐大夫满意的。至于其他方面素萝来想办法，齐大夫只管养好伤。”

　　话落，不等齐子匀回答她已经快步跑开，留下齐子匀一人在后面犹豫不决。

　　直到回到冷府，齐子匀的思绪依旧不能平静，她本来是去安仁医馆卖药材的，弄到最后竟成了病患，甚至还赊了账。

　　不过转念一想素萝的话倒是挺让她心动。傅氏家大业大，如果给傅二小姐治好病，她不仅可以还安仁医馆的钱，往后离开的路钱也不必发愁了。

　　之后几日齐子匀一直在休养，七天之后腰上的酸痛感早已消散，她如约去往安仁医馆复诊。

　　去到安仁医馆时陶官并不在医馆，在前堂坐镇的是一名女子。齐子匀对她有些印象，是先前陶官给她瞧病时身后跟着的那名女子。

　　医馆里的人并不多，大多都是来抓药的，因为有两个学徒守着所以看起来十分清闲，坐在前堂的女子甚至开始打起盹来，看慵懒的神情比陶官过之而无不及。

　　齐子匀走到对方面前刚要开口，打瞌睡的人眉头紧了紧，打了一个哈欠醒转过来，似乎是因为面前难得的暖阳被人遮挡而露出不悦的神情。

　　“何事？”女子声音沉稳，带着浅浅的倦意。

　　齐子匀道：“是陶大夫让我来复诊的。”

　　闻言女子抬起头盯着齐子匀，双眉因为思考拧得更深了，直到目光移到齐子匀额头上的红色抹额她才忆起来。

　　“想起来了，你是七天前的那个病患吧。”她的脸上挂起熟悉的笑容。“请坐吧。”

　　齐子匀点点头坐到桌子前。

　　“手腕伸过来。”

　　齐子匀依言照做。

　　女子伸出手为她把脉，许久没有言语更没有动作，只有眉头在渐渐合拢。齐子匀心底默默升起一丝不安来，她谨慎询问道：“大夫，我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她来之前给自己把过脉，脉象平稳按理来说身体应当没有抱恙才是，可她到底没有那么自信，尤其是面对真正的医者时，心底的不自信也就越发明显。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让她换一只手来，齐子匀便乖顺的换了一只手。

　　女子依旧沉默，许久才“啧”出声来，这一声直接将齐子匀的心提了起来，她的话音不自觉轻了许多：“如何了？”

　　女子收回手轻叹一声，朝着还在抓药的一名学徒唤道：“林星，来瞧一下。”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应了一声，随即将手里的活计交到同伴手上赶紧跑过来。

　　女子随即起身将座位让给林星，稚嫩的少女手法娴熟的给齐子匀看诊，道：“姑娘气息平稳，想来内里并无大碍，可是外伤？”

　　齐子匀将自己的伤势说了一遍，忐忑地看了旁边人一眼，道：“这几日我感觉伤势大好，只是方才这位大夫给我瞧了一下，不知是否落下什么后遗之症？”

　　闻言林星看了一眼身边一本正经的人，无奈叹息道：“姑娘的身体好着呢，若是不放心这膏药可以再拿两贴贴一贴，总之并无大碍。我师娘玩性大，请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齐子匀还有些发懵，怔怔看向一旁的女子，后者眉眼弯弯，脸上的神情虽没有多大的变化，可眼中却多了一丝狡黠和得逞的笑意。

　　不多时陶官从外面回来，林星见状赶紧起身上去告状：“师傅，师娘方才又在戏弄病人。”

　　陶官无奈的瞪了准备上来献殷勤的人，对林星说道：“你先去忙吧，我来就好。”

　　林星点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