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青山》萧笒

1、相遇即重逢 “微澜

　　“微澜睡着了”柳潞轻轻为婴儿床上的小宝宝盖好被子，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阿潞，过来看看我们这拍的照片”许是阳光太大了，萧笒拉上了窗帘。
　　“嗯，我陪你。”
　　相册一页一页地翻过，过去的一幕幕记忆涌上。
　　……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很多年后的今天也是这样。
　　柳潞心里不免有些烦躁，九月开学的江凌附中不免有些热闹。住宿生们，在走廊走来走去，从窗边投下一片又一片的阴影。
　　她是个外宿生，自然不用这样。
　　班里只有几个同学零零星星地玩闹着，大部分学生都在收拾课本。
　　柳潞坐在椅子上，戴着白色口罩，不免有些恍惚。她伸出手，放在阳光照射的桌子上，只觉得不真切。
　　自己那个被人贩子抱走的姐姐，已经离开自己整整13年了。她到底在哪呢？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在读高三？或者说早没有读了，甚至不在了？
　　脑海波涛汹涌，她头痛无比。五岁那年阴影，让她每夜梦回。她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
　　愧怍，几乎使她对生活失去了目标，甚至有些麻木。支撑她下去的只有父母和两个姐姐。对待生活，她似乎是在完成任务一般。
　　倏然间，她看到了一张使她这辈子都难以忙怀的脸。
　　和她一样的眉眼口鼻，差不多的身高，单薄的背上背着黑色的书包。
　　那个女生高挑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丝多边圆形眼镜，略微突出的颧骨。五官比例刚刚好，虽然不突出，但是却显得生人勿近，冷面伊人。这样一看，柳潞又觉得和自己一点也不一样。
　　柳潞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传来一抽又一抽的震痛，如同有人在用手在她的胸腔里揉捏，让她喘不过气。
　　柳潞大脑一片空白，一向做事从容不迫的她，这次却手忙脚乱地跑向了正欲要从后门走入的那个女生。
　　柳潞抱住了那个女生，那人暮然身体一疆。两人身上的骨头硌得对方生疼。柳潞伸了伸手，抚摸着那女生的齐肩的低马尾。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个女孩皱了皱眉，用力将柳潞离开：“同学，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该有点分寸吧，随便搂搂抱抱怎么行呢？”
　　她摘下眼镜，按了按眼框。似乎是许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萧笒（han第四声，和“涵”字同音）啊，萧笒，你糊涂啊，就应该一下子把她推开。她心里想着，无奈地扶额。
　　柳潞听了萧笒的这番话，一愣，即将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口罩上露出的那双发红眼，定定地看着萧笒左眼角的泪痣上。
　　萧笒右眼角的泪痣长得很隐蔽，正在眼角边，长长的睫毛做了很大的“掩护”。一般不细看，发现不了。
　　这泪痣柳潞是无比地熟悉，她自己右眼角也有一颗。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无疑，她是自己的姐姐。
　　萧笒她也懒得抬头看这个莫名其妙的同学，自顾自地说：“同学，请问柳潞同学的位置在哪，你知道吗？我今年刚来这个班，班主任叫我坐那旁边。”
　　萧笒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愿意讲那么多话，还一点也不燥。
　　柳潞呆呆地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萧笒无言，径直走向柳潞旁边的空位。
　　柳潞才后知后觉地跟了上去。
　　她坐在了萧笒，坐在了自己姐姐的旁边，她觉得自己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变了，好似又没有。
　　柳潞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可不见有效：“姐…姐姐”声音哽咽又沙哑。她的手攀上了萧笒们衣袖，扯了扯。
　　“随随便便乱认亲戚也是柳潞同学的特有的习惯……＂萧笒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她惊奇地看到柳潞扯下口罩，口罩下的脸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叫自己姐姐，是自己的妹妹吗？
　　还是那个女人的阴谋诡计，不应该呀？小姨都找不到半点自己亲生家庭的信息。
　　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冲上心头，莫名地有一种苦涩，她竟然也红了眼。
　　另一边的柳潞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冷淡疏离。她抱着姐姐，很紧很紧，仿佛下一秒姐姐就会消失一般。
　　这时，几个聊闲的同学，都向这里投来了八封的目光。
　　萧笒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挡住柳潞脸，扶着她走向了厕所。
　　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很忙，厕所一个人也没有。
　　柳潞弯腰，将水笼头上的水死命沷到自己的脸上，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萧笒站在门口光与暗的交接处上，静静地看着。
　　这是自己的妹妹？
　　萧笒她自己的妹妹？
　　怎么这么瘦，是家里条件不好吗？不会也和自己一样？
　　萧笒不由自主地想着。
　　柳潞这时也关上了水龙头，抬起头与萧笒对视着。萧笒感到心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
　　这就是亲情吗？！
　　柳潞脸上还有水珠在不断地往下滴落。
　　萧笒睨了一眼：“脸上的水不擦干，是准备饿了充饥吗？”
　　萧笒嘴上不饶人，却从校裤口袋中拿出纸巾，轻轻地帮柳潞擦干面上的水渍。
　　“Eres preciosa.”柳潞小小声地说，可萧笒还是听到了。
　　萧笒稍稍抬了抬眸，用鼻音轻哼一声发出疑问。
　　“芙蓉不及美人妆。如同那遥不可及，万丈光芒的星星”而我却是堕落的灰。剩下半句柳潞没说。
　　“Gracias — me haces sonrojar.萧笒的耳尖咻的一下红了，她用手放在鼻下捂住了嘴，似乎是害羞了。愠怒般将纸巾塞入柳潞的手中，转身：“真自恋，不是我俩长得一样鸣？！”她似乎在解释什么。
　　柳潞在背后不自觉地勾了勾唇，震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她从背后用双手勾住了萧笒的脖子。她有些发凉的气息吐在萧笒的脖子上，萧笒的耳尖更红了。
　　“姐姐，你的耳朵好红啊”
　　“撒手”萧笒轻轻拍开了柳潞的手。
　　“嗯”柳潞笑着放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是13年以来两人重新见面。柳潞就是想惹萧笒生一下气。
　　“放学后一起回家见见爸妈吗？”
　　“随你。”萧笒冷淡地转过头，走了。
　　萧笒面风轻云淡，内心则如万马奔腾般，五味杂陈。
　　13年太长了，转眼就要成年了，儿时的记忆早散了。
　　好多次，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妈妈和小姨收养的。
　　原来她也有妹妹，也有家人。
　　父母会喜欢她吗？她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