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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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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睛盯着屋顶的横梁。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群人阴鸷的眼神、不怀好意的笑声,还有被锁在暗室里的希维尔......我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不能坐以待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向来胆小如鼠,可这一次,我决定押上这条命赌一把。我咬咬牙,一个翻身坐起。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正是夜行最好的掩护。我蹑手蹑脚地摸向关押希维尔的暗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借着微弱的月光,我看见希维尔被铁链锁在墙角,那双修长的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
“你来了?”希维尔的声音沙哑,却带着说不出的愉悦,仿佛早就料到我会来。
“还能走吗?我带你离开。”我蹲下解开铁链,铁链哗啦落地,我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码头有船,白天的事…对不起,但这次,请相信我。”
希维尔瓷白的脸颊还带着少年稚气,睫毛眨动时像蝴蝶振翅般无辜。冰凉的鼻尖抵上我耳后,吐息间带着血腥气:“为什么救我?”沾血的手指缓缓抚过我突突跳动的颈动脉,声音低哑:“你知道…我杀过人吗?”
他生着张天使般纯净的面容,说出口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见我没有回应,他忽然贴近,冰凉的鼻尖轻轻蹭过我的耳垂,像毒蛇吐信般亲昵。纤长的手指攥住我的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声音却软得发颤:“为什么不理我?”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可那双湿润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危险的暗芒。
我打了个寒颤。心里暗骂:“天杀的秦奕骸,把我们主角受祸害成这样……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这么纯洁的少年怎么可能杀人?”
“我明白,你这么做……一定有苦衷。”我低声安抚,转身把外套裹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心头一紧——烧得这么厉害!
“别想太多。” 我收紧外套,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希维尔低笑一声,目光紧锁许望舒——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我凑近希维尔耳畔,气息轻颤:“快,趁现在,我们一起走。”
“一起…”希维尔轻声重复,眼神晦暗不明。
我蹲下身,将希维尔背起。希维尔的下巴轻轻抵在我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亮许望舒清秀的侧脸,微卷的刘海下是一双澄澈如水的杏眼。希维尔眯起眼,嗅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这个像晨露般纯净的少年,此刻正背着他奔向未知的自由。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底暗流涌动。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咸湿的海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背上的人安静得可怕,只有滚烫的体温透过衣料灼烧着我的背脊。我的靴子陷进码头湿软的木板里,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刺目的金光突然闯入视线。一尊足有三层楼高的鎏金佛像矗立在码头尽头,低垂的眉眼透着悲天悯人的慈悲。佛身周围环绕着璀璨的佛光,将四周肮脏的海水和锈迹斑斑的护栏映照得无所遁形。
我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深深一拜,低声念道:“阿弥陀佛,求佛祖保佑。”
“你信这个?”希维尔蓦然掐住我下巴转向佛像,声音带着高烧的沙哑,“那你知道佛经里怎么形容我这种人吗?”他贴着我的耳垂轻笑,“阿修罗道...以恨为食的恶鬼。”
“烧糊涂了?把药咽了。”我抓住他纤细白暂的手腕,用酒精棉小心清理伤口,“别动,很快就好。”
希维尔眼神幽深难辨,凝视着许望舒。月光照亮许望舒专注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许望舒正将那曾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一点点温柔包扎。
货轮鸣笛声划破夜空。少年背着他往声源处走,没看见身后人眼中翻涌的暗色。希维尔的指尖悄悄勾住他一缕头发,在指节绕了三圈,像野兽给自己的猎物做标记。
“呐...你叫什么名字呢?”希维尔贴着我的耳畔呢喃,温热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扫过颈侧。
“许望舒。”我绷紧脊背答道。
“许望舒。”他故意拖长音调玩味地念着,突然亲昵地蹭了蹭我的后颈,“我叫你小舒好不好?这样...你就永远都是我的了。”尾音带着天真的笑意,可环在我颈间的手臂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几分。
“小舒。”他忽然唤道,如果这艘船开往更黑的地方...”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盖过后半句。我转头时,只看见希维尔被月光镀上银边的侧脸,和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海风呼啸,我背着希维尔,在倾斜的舷梯上登上货轮。货轮缓缓驶离港口,佛像的金光渐渐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我不知道,当黎明降临,等待我们的是自由,还是更深的囚笼。
希维尔在颠簸中靠上许望舒肩膀。他盯着少年随呼吸起伏的喉结,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你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