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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苦橘 徐美好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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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的日子如同悬在脖子上的一根绳,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以及畏惧。
只是下楼去小卖部买瓶水的时间,回来时桌面就多了十几张崭新的空白试卷。
“苍天饶过谁啊!”
李粱搓了把头发,神情苦恼,他刚从睡梦中醒来,五指抓过盖在他头上的试卷,顶着一头狂飞乱舞的海水蓝挑染,半只手臂撑着下巴顶着白卷发懵。
文宇一边跟他说着,一边笔下如风,“你说话的时间都能做完一张卷子了!”
“不是,”李粱揉了揉睡得酸疼的脖子,笑着往后椅背一靠,“文宇你说话能讲点实际的吗,我就说两句怎么耽误做题了?”
文宇懒得给他半分眼神:“你不刷题也别影响大家,自习课,你要睡就睡,没人理你。”
“我影响!”李粱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松了松领口,“你问问全班同学,现在高三都这么压抑了,气氛跟死了几十具尸体一样僵硬,要不是我从中调节气氛,咱班现在能有正常人吗?”
我抽出一张草稿纸,从左上角打起,右耳朵立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听到认同的地方,小幅度得点点头。
李粱是前两个月突然转学过来的,一来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
在这个以成绩排名论天下的附中,学生都削尖了脑袋一头闷在书本里,恨不得梦里是坐在考场上写上一份满意的答卷,因此穿衣和外形都被短暂得抛之脑后。
大家都心怀虔诚,奔赴前程。
然而李粱的出现,是丢进紧绷弹簧里的一颗炸弹。
他乖戾不驯,潇洒自由,从不遵守循规蹈矩那一套,就连老黄在班级里三令五申的不准染发不准打耳钉,他都一个不落的全干了。
而且还是挑染。
每天中午晚上去食堂吃饭的扎堆人群里,他最亮眼,是同学的饭后谈资。
连我有时候都会多看几眼。
运气好的时候遇不上令蒋沉来学校,我偷看李粱就多看几眼,我实在喜欢他的发色;运气不好的时候正好碰上令蒋沉来送爱心便当,我被捉个正着。
回家我就没好日子过。
被欺负、欺负、欺负。
“李粱,你胆子大,要不你跟老黄说说,让他跟学校表达一下我们迫切想放假的需求呗!”坐在前排的同学从墨水味里抽离出来,扫了眼窗外,趁没人巡视,赶紧扭头说话。
原本埋头苦学的同学也抬头,纷纷咐言。
“就是啊!这都一个月没放假了!真跟坐监狱一样。”
“再不放假我都要成精神病了!”
“书籍是精神食粮!”有人笑说。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有人安慰自己。
李粱整理好空白卷,立起来剁齐,“放假的事,你们觉得我就没私下跟老黄提过?”
“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苦口婆心说得嘴干舌燥,最后被老黄赶出来还罚站了半天。”
“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文宇放下笔,视线回转。
李粱低头对着桌面吹了下灰,抬眸勾唇一笑:“兄弟,你还是太菜了。”
附中教学管理严格,尤其到了冲刺阶段,所有人拧成一股绳,高三年纪上下谁都松懈不了。
就这么执行了多年,年年出状元。
人生好坏参半,坏就坏在意料之外。
4月23日,5:39pm。
伴随着轻快曲调响起的第一秒。
徐美好在前锦楼一跃而下。
她的最后一声哀鸣呐喊化为空响。
那一刻,黄昏正晓。
她面朝天际,在一片落阳中,眼角落下一滴泪,死不瞑目,未得灿烂。
她目光所视,天台,站着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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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pm。
拥有火烧云的傍晚给这座繁华又发展迅速的城市增添了一抹烟火气。
身着各色职业装的社畜顶着一脸疲惫挤进定点到站的地铁,耳机里播放着今日推荐的音乐,混在杂乱的外界噪音中,鼓击着耳膜,试图在其中寻到一丝心灵共鸣。
这可能是二十多岁的某一天,平庸无聊。
与十八岁期盼中理想的自己大相径庭。
“欢迎收听今日电台,在开始之前,让我们先欣赏一首周杰伦的《半岛铁盒》。”
刺啦一声后,老旧的广播里响起熟悉的人声,在歌曲播放的第一秒,这彷佛是某种解禁标识,学生不约而同地从座位上起身,脚步不用驱使就迈出惯性的一步。
女同学手挽着手,正是爱美的年纪,额前粘着刘海卷,气温没降仍旧套着秋季外套,只为了在袖口藏一支唇釉,躲着摄像头和老师以捂嘴的动作掩饰,偷偷擦抹一下。
吃饭的队伍里我们班的男同学不到一半,其余的一打铃就抱着篮球去操场上“顶风作案”。
最近回家我跟令蒋沉相处的时间很少,他经常忙到深夜,书架上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商业书籍。
我心疼他每天很忙,我回家后他还要分神照顾我,我在饭桌上提议重新回学校住宿,以提前适应大学的群居生活为由,被他果断拒绝了。
“上大学你也搬出来跟我住。”
“那我就更要珍惜现在跟同学朝夕相处的时间了。”
“朝夕相处?”他冷笑,“呵。”
我意识到口不择言,说错话了,立马鹌鹑样站好。
终于在我牺牲掉我的掌心和嘴唇,顶着火辣辣的嘴角后,他才松口了。
生活不易,全靠口技啊!!!
昨天晚上是我重返学校住宿前和他同床共枕的最后一晚,洗完澡,他照常在床上陪了我一会儿。
我躺在一侧,拉高被子盖住肚子,两只手安安分分搭在外边。
他放了杯水到我那侧的床头,手臂横过去的时候热气扑在我脸颊,我眨巴眨巴眼,没说话。
他摸了摸我的头,没忍住亲了下我眉眼,“好乖。”
“今晚想听什么故事?”
自动和他住一起后,每晚他都会在我睡前念一个故事,我当时笑说我这么大了不需要人哄,他说我是他的宝贝,宝贝都要听故事睡觉的。
我思考了一会儿,思考不出来,在他面前,我脑子就生锈了。
他往我这儿靠,我裹着被子蜷在他胸前,枕着他的肩。
今晚讲的是贪吃小猪的故事。
“传说有个小猪从小被爸爸妈妈抛弃了,他变得非常非常自卑,每天都在悲伤中度过,后来这个小猪遇到了另一个长相漂亮的小小猪,想要和它交朋友,但是小猪不敢主动,最后还是小小猪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自己上前一把拱住小猪的鼻子,最后他们成了好朋友。”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故事?”
我有点好奇,想要看看,于是双手抵着他肩膀,借势爬起来,可还没等我腿站直,他长臂一捞,轻而易举把我摁在他怀里。
他夜晚的嗓音很沉静很迷人,似是被我逗乐,低低笑出声,五官生动靡艳。
笑中带点北方人的爽朗,但那张脸长得却是实打实的南方人喜欢的腔调。
“我记得就行,你操什么心。”
十一点,瞌睡虫准时找来,他扶着我起身,端着牛奶看一点点小口倾斜着弧度喂我,我喝完躺下就彻底进入了深度睡眠。
从前,睡一个安稳觉于我是奢望;现在,美梦是日常。
我喜欢你。
今夜,你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