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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苦橘 哥,你的血 ...

  •   去南风村的路途遥远,要先坐火车,再转两辆大巴,天寒地冻的天气,就算是过年,人也跟下饺子一样呼啦啦往绿皮火车上钻。

      几乎是火车门一开,我就拉着弟弟往里挤,前门人堆在那我们就从后门进,结果我刚要一脚跨上去,一侧穿着军绿色大袄子的男人就把我撞开,我往后踉跄一下,以为要倒,却被身后的大手掌住,他的手扶住我削瘦的肩头。

      “哥,跟紧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也没听清他那句话,指缝就被打开,十根手指交握,紧密贴合,大掌包着小掌心,腻得指尖发热。

      订的是靠窗的座位,我俩各自背了一个书包,把包放到头顶专门用来放置行李的架子后,并肩坐着。

      火车一路颠簸,令蒋沉的眉心也皱了一路。

      我心里叹了口气,早就在出发前就劝过他不要跟来,他非不肯,拗不过,我又担心不下他一个人在家,于是昨晚临时给他收拾衣物,买票。

      也是运气好,蹲到了候补票,还正好挨着。

      绿皮火车的条件自然比不上高铁,硬邦邦的坐垫,坐久了就腰疼,即使塞了耳机还是能听到四周嘈杂的喧闹声,小孩子随地大小哭,好像在比赛一样,这个哭完那个接着,坐在座位上的人闲着嗑瓜子看戏。

      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过狭小的过道,嘴里不断吆喝售卖着当地的特色美食。

      还有四个小时才到站,今早又出发早,肚子里没东西,看令蒋沉戴着耳机昏昏沉眯着眼睡,我轻轻靠过去取下他一边的有线耳机,“饿吗?吃点?”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刚推过去的餐车,提了腰站起来从包里翻出个便当给我,“吃吧,新鲜做的。”

      说完,又拎起耳机戴着,继续合眼。

      便当盒里是做好的满满的黄油曲奇,一打开,甜香味就飘出来,我尝了一个,很好吃,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做甜点了。

      我错过了他太多成长的过程。

      以前我总是想,令家收养我是暂时的,从把我从孤儿院接回去的那天起,我都会随时面临着第二次被抛弃,所以在他们面前,我都会做好一个养子该有的样子,优秀,乖巧,听话,体面。

      令蒋沉的出生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冲击,我提心吊胆 ,夜夜噩梦,我眼睁睁看着这个真正被赋予令氏姓的孩子降生,我接受不了,我承认我是自私,他的降生意味着我大概率要走。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比我想的都好,我只是多了个没血缘的弟弟。

      从九点到一点多,我们晃晃悠悠才到站,黄油曲奇全部进了我的肚子。

      令蒋沉下车的时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撩起眼皮瞅我一眼,没做声。

      哼,凌晨两点起来做曲奇,能睡好才坏呢。

      令将沉心里想。

      但哥吃的香,也值。

      南风村以前是贫困乡镇,后来村里有人外出做生意发了财,念恩,回乡扶贫,干脆买了村上一块不贵的地皮,开了电子厂,这才给村民提供了就业机会,南风村才慢慢发展起来。

      又接着倒了两班车,比绿皮坐得更费腰,路不平,颠得直反胃。

      令蒋沉一路上都没睡好,但他不会跟我说,每次我故意去看他眼睛的时候,他都把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在告诉我他不困,还在陪着我。

      终于,下午三点一刻,我们,哦不,我回到了南风村,这儿的一切大多没有变,和去年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不同就是,今年我不是一个人回来了。

      西南方向是我家的小院子,推门进去,最显眼的不过一个快废掉的秋千架,两根粗绳吊着一块板,木板边缘吊着冰锥子,整个秋千赖皮样的缠住院子里的桃子树,树枝被风雪压低了腰。

      整个院落一片萧条,摸哪儿哪儿都是一手的灰。

      令蒋沉醒神了,半睁着眼把四周打量了下,往前走了两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像是这院子他很熟一样。

      他穿着烟灰色大衣,戴着里头卫衣的帽子,侧过脸来跟我说话的时候,露出半张青春年少的俊脸,眼睑下一小片阴影,看我的眼神像刚下完的一场雪。

      “哥,我冷。”

      “进屋,咱们烧点热水,”我拉着他的手进屋,挥掉扑面而来的灰尘,掀掉盖在桌子上的报纸,找出去年过年我放在桌上的烧水壶。

      我低头吹了下,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块干净的布擦干净灰,刚想拿到厨房接点水烧,令蒋沉就抢先拎着水壶然后盯着我。

      “哥,你耳朵流血了。”他说。

      我耳朵冻得没知觉,破了也不知道,令蒋沉静默看了我许久,缓缓俯下张唇贴了下我的耳朵。

      滚烫的,湿润的,卷着雪的味道。

      “哥,你的血真甜。”

      离开时,他舍不得似的舔唇,笑着发出闷声,鲜红的血液沾在他的唇角简直比玫瑰还漂亮,我看晃了眼。

      南风村家家户户看起来大,实际也就是虚大,一个小院子占了一大半面积,剩下的平房割裂成几块,分给卧室,厨房,客厅,连厕所都要去令一间小屋子上。

      厨房也就十步路的距离,打个水不至于那么久,十分钟了,他还没回来,我去厨房找人,掀开布帘子,里头空空的,灰尘还在冷空气吉飘。

      脑海里被火星炸过一般,一个不好的念头闪出来,我哆嗦着唇冲出去找人。

      雪地太难走,光是走出小院子就打滑摔倒了两次,这么偏僻的村子他能到哪儿去呢,就这么大点地方,顷刻间以前看过的拐卖人口的各种新闻往我脑子里涌,急得我路都走不稳。

      “令蒋沉!”

      我猛地拉开院子的门,破烂木门啪嗒一下,半扇门摔进雪地里。

      “哥!”

      伴随着一句呼喊,与此同时,我跌跌撞撞摔进了怀抱里。

      “哥,怎么哭了?烫着没有?”令将沉一手揽着我,一手提着一大红色壳的热水壶,瓶口的木塞子用得久了被热死再一熏都软了。

      刚打的热水滚烫,先用木塞浅浅堵住了瓶口,这会儿被我一抱,他立刻把热水壶举远点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了,我一想到弟弟是跟我来的,万一他出什么事走丢了或者被人贩子卖的又或者被下药面包车掳走了,万千种可能性弹幕似的在我脑子里走,每想一个心就跟被人揉成纸团一样难受。

      而当下我紧紧攥住弟弟的领口,像是攥住了要飞走了的风筝一般,幸运的是这条线是那样短,那样近。

      近到我只要一垫脚,他只要一低头,我们就能接吻。

      可此时此刻,弟弟不知道的是。

      光是他看我的眼神,专注的,珍惜的,爱怜的,甚至恨不得吞下我的。

      我就能隐隐感受到不同……

      糟糕,裤子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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