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废》煜来

26、日落的钢琴曲 我来找你，

　　从卓别林礼堂出来，天空已经被晕染成了浪漫的粉红色，霞光里的晚风轻柔又带着几分缱倦，许嘉树站在礼堂外面的台阶上，看着眼前一片热闹的广场，先前的三人已经跑得不知去向。

　　随着广场的集市上响起了《Hedwig’s Theme》音乐喷泉，越来越多的学生们聚集在这里。

　　随处可见的文创小摊，售卖着一些二手外文书籍、明信片、还有复古的胶片摆件和相机，甚至还能淘到一两本图文并茂的手写中式英文菜谱。

　　许嘉树漫步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心底积压已久的沉闷渐渐散去不少。

　　他抬头看向人头攒动的广场，看着来来往往不同肤色和长相的人们，又看见高博维和罗洋抬着手腕用翻译手表和金发碧眼的女同学聊天说笑。

　　可就在他目光扫过校园长满草坪的小山坡时，突然一下愣住。

　　波光粼粼的湖边树荫下，那人穿着一件简约的灰色连帽卫衣，戴在头上的帽子微微压低，背光的阴影勾勒出他高挺冷峭的身形。

　　仅仅只是一个单薄的侧影，便让许嘉树心脏猛地收缩，失控般剧烈跳动起来。

　　贺珹？

　　日夜积攒的惦念、无处安放的委屈、久久未解的困惑与次次落空的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翻涌而出。

　　许嘉树都没有过多的思考，更来不及惊讶，眼看着那身影转身离去，他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那是一处僻静的教学楼，尽管周围没有人，但许嘉树还是前所未有的胆大。

　　推开两扇厚重的木门，幽长空旷的走廊一眼竟望不到头，四下安静得有些吓人，任何动静都能发出巨大的回响。

　　许嘉树站在走廊里，眼底是急切，是茫然……

　　偌大的教学楼空空荡荡，方才那道身影早已杳无踪迹，他甚至有些怀疑，方才湖边的惊鸿一瞥，或许只是自己日夜思念滋生的幻觉。

　　就在他将要转身离去时，一段凛冽磅礴的钢琴曲从走廊尽头传了出来。

　　许嘉树心头一震，下意识循着琴音，向着走廊深处缓步过去。

　　走廊尽头的一间教室，房门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浩荡悠扬的琴音，正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流淌而出。

　　许嘉树放轻脚步，屏息凝神，缓缓靠近。

　　手搭在门把手上的那一刻，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门被打开。

　　一尊巨大的耶稣十字架石像雕塑巍然伫立在眼前，受难的耶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间教室，带悲悯众生的神圣威压，让人震撼。

　　而在石像上方的墙体上嵌着一面圆形的彩色玻璃窗，落日的霞光穿透玻璃，从耶稣的脑袋后面投射出来，更增添了光辉的神性。

　　那细小的微尘在通透的圣光里缓缓浮游飘动，光影缱绻流转，钢琴前的少年垂眸端坐，斑斓神圣的光影漫过他乌黑柔软的发顶，抚摸过他白皙清冷的脸庞，又尽数淌在他纤长骨感，翻飞起落的指间与手背上。

　　许嘉树愣在原地，心中却是难以压抑的喜悦，他没有看错，那个人，真的是贺珹。

　　此刻，他就在这里，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克制又温柔的旋律转而变得铿锵汹涌起来，许嘉树仿佛感觉自己是一只欢乐的蜜蜂，在满是鲜花的花园里盘旋、飞舞……

　　绵长磅礴的乐曲，在最后一记沉缓有力的琴音重重落下后，戛然而止。

　　余音回荡，久久不散。

　　钢琴前静坐的少年，终于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望。

　　“你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呢？还有一周游学就要结束了，我原以为我们会在学校里才能再见面。”

　　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浪追着一浪，两个少年静静地坐在灯塔的台阶上，由着海风吹乱了头发。

　　“开心吗？”贺珹问他。

　　“嗯，游学旅行，还挺有意思的。”

　　许嘉树此刻全然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与海边落日的美好之中，自然而然的以为贺珹是在询问他游学的感受，心头松弛又安然，正想继续分享沿途的趣事。

　　谁知贺珹却直接道：“我来找你，开心吗？”

　　“……”

　　许嘉树的心，猛地一颤。

　　他扭头，怔怔地看向贺珹，对上他深邃又沉静的眼……

　　晚风是那么的温柔，海浪轻响，漫天的霞光渐渐随着太阳一起隐入蔚蓝色的海，可许嘉树的心跳却瞬间失控，砰砰砰地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