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坦言 其实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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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秦允是一个说话必带脏话的人，尽管细数下来可能只是四十句话里带一个脏话。
那，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
因为秦允在中考完那个闲成闲鱼的暑假计算过。
计算结果得出，他一年中，平均一天说半个脏话，一年365天，他说了大约有183个脏话。
虽然看起来次数不少，但是比起学校里那些习惯出口成脏的学生，秦允的情况真是好上太多了。
其实秦允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在苏以南面前隐藏自己说脏话的一面，可在两人的相处中，秦允看着苏以南的干净模样，到了嘴边的脏话总是咽了回去。
在秦允眼里，苏以南是一朵不染尘埃、洁白无瑕的栀子花，纯洁和温柔是他镌刻进骨子里的底色，素净淡雅是他展露出的模样。
不想染脏他。
随着两人关系的发展，最开始和苏以南聊天时喜欢用的颜表情秦允也没有再用了，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些颜表情，最初使用这些的想法也仅仅是为了缓解苏以南的紧张，以此来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秦允在苏以南面前渐渐剥开了外壳，显露了被隐藏的、真实的自己。
他能够察觉到苏以南被裹在自己身上的白色壳子中，真实的一面也只被壳子里的自己知道，他人窥见的他也不过是那白色的壳子罢了。
秦允想要苏以南可以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脱下外壳，可以在自己这里喘口气、歇会脚再去伪装。
他想看到真实的苏以南，想触摸真实的他。
苏以南和秦允对视，两人中间只隔着大约十厘米的距离，在秦允说完话后苏以南就开始在心里组织自己的语言。
先前之所以心情不好是因为车上的司机，这个司机他认识，是被苏重进查出来调查秦允家庭状况的人。
苏以南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来监视他的吗？
苏以南斟酌着，脑海中频繁更换着说辞，思考着怎么回答秦允的问题。
看到苏以南有些无措，秦允又心软了。
他是想让苏以南成为真正的自己，但也不想强迫他。
“不想说就不说了，不开心我逗你开心就好了。”秦允手指在苏以南手背滑动，拢住了苏以南的手掌，“别难过。”
苏以南点头，手翻动和秦允的手心相贴，是一个寻求安慰的动作。
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需要一点点时间去调整自己的心态，需要一点点时间想明白自己的真实想法，需要一点点时间学会展露原本的自己。
他知道秦允内心的想法，所以他不会让他等太久。
气温逐渐下降，街道上被吹落的叶片渐渐增加，堆在树底厚厚一层，下过雨后，踩上去绵软一片，有一瞬的失空。
车停下，一阵强劲的风从巷子口吹过，掀起地上堆积的尘土，刚下车的几人连忙伸手裹紧身上的衣服，将口鼻掩进衣领。
“不是才十月吗，最近半个月怎么都怎么这么冷？”于一言穿着羽绒服，因为嘴巴闷在立起来的领子里，说出的话有些沉闷。
秦悦戴上口罩，长款羽绒服也掩盖不了的长腿迈开步子，习以为常道：“青木天气有哪一年是正常的吗？长时间的降温总比频繁的忽冷忽热好。”
“那也是。”
司机待众人下车后，和苏以南沟通好结束时间就先离开了。
苏以南绷紧的肩稍稍动了一下，暗暗松了口气，脑中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于母已经等在烧烤店的门外了。
“快，外面冷，赶紧都进来。”
挂在门外的棉帘被掀开，里面的暖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烧烤的味道。
近几日，来自西伯利亚高原的冷空气一路南下，带着清寒的气息席卷青木，一时间气温直线下降。空气中的水分骤减，一连几日都阴着天，乌云密布。
烧烤店内几乎所有门窗都紧紧关着，只留一扇靠近后院的窗开着，给室内通风换气。
这次没去后院，于母带着众人上了二楼。二楼都是需要预订的包厢，苏以南走在后面，听到了从门内传出的起哄声。
他不由地看了眼紧闭的门。
进入包厢后，于沁已经等在包厢内了，还有一个上次来时没见过的女生。
苏以南被安排坐在了秦允旁边。
桌子中间的铜锅里鲜亮的红油浮在表面上，随着沸腾的水滚动而起伏。
苏以南视线随着水汽的上升，看到了包厢墙壁上的纹路。
几条细线缠绕交织，布局混杂但又不乱，能够让人理清每一条线。
苏以南像陷进了一个由简单线条勾勒的世界，回想到了初中。
他其实明白初中时同学们的用意，因为温倩对苏以南的严苛，他们不想因为自己无意识犯下的错误给苏以南带来伤害，所以在社交上和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不深入，也不疏离。
“出什么神呢？”秦允用手臂轻轻碰了碰苏以南，轻声问，“菜已经上来了。”
苏以南蔓延开的思绪被收回，最先感知到的是秦允手臂的温度。包厢内开了空调，几人坐下时就脱下了外套，秦允和苏以南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袖。
见苏以南回神，秦允转回偏过的头，但没有将贴着的手臂挪开，仍旧靠在一起。
于一言正在大声叨叨秦悦初中被人表白的事。
“她当时拒绝那个男的时候，怎么说的你们知道吗？”
于一言重复那时秦悦说的话：“你知道你数学成绩为什么这么差吗？因为你上课的时候脑子像洗衣机一样转的很快，但都是水。”
饭桌上一阵大笑，于沁脸也些红，托着腮说道：“小悦嘴还是这么毒。”
除苏以南外，只有不清楚事情前后的女生没有笑，苏以南记得，于沁叫她舒雨言。
她问了一句：“那个男的怎么了，小悦平时骂人也没这样啊。”
秦悦听见这句话，抿了抿唇，把笑意压下去，回答她的问题：“因为之前有个女生问他一道数学题怎么解，他当时拽的跟个二百五一样，说什么，”秦悦回想了一下，一字一顿道：“你数学怎么这么差，没脑子吗？”
于一言连连点头，顺着秦悦的话说下去：“对，那傻逼还喜欢嘲讽别人，天天结仇。”
“还爱装。”林一行也开口了。
“初中数学这么简单，满分120考个102都要到处炫耀。”秦悦嗤笑，“我三年数学考过的最低分120我都没有炫耀过。”
又是一阵笑。
苏以南吃了口贡菜，小声问秦允：“于一言为什么总喜欢说秦悦的事情？”
他今天已经听到三件关于秦悦的事了。
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秦悦听到了。
秦悦笑着解释道：“因为我身边发生的事太多了。”
“对，”秦允接住秦悦的话，“她交友范围太广了。”
秦悦喝了口饮料，玻璃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响，闻言回了秦允一句：“你去学生会你交友范围也广。”
“那还是算了。”秦允立刻拒绝，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苏以南看着他插科打诨的样子，觉得他有些可爱，到关于这个形容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提到交友范围，于一言又有话早说了。
他吃下一片林一行烫好的毛肚，对苏以南说起秦允初中的事。
“你知道秦允初中在优秀学生榜单上填的鼓励语是什么吗？”
才和白皙聊了那么一会儿的天，于一言的口头禅已经从“没事”变成了“你知道吗？”
“他的鼓励语在一众名人名言中显得由为突兀，写了一句他自己的话，”于一言的手比划着，说：“他在上面写‘学习，勿扰’。”
于一言说完后又吃了卷肥牛，短暂的休息了一秒，又继续说：“这个‘勿扰’甚至包括老师，他初中生活的组成部分只有学习和我们，学习第一，我们第二。”
说到这儿，于沁也想起了这一点，她看向苏以南，说：“而且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林一行和于一言到底是怎么玩在一起的。”
几人的话像一个信号，苏以南知道，这是他们接纳自己了。
秦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知理亏，没有开口。
“不过他现在好像把学习和一个人排在了第一。”秦悦看了眉眼间藏着笑意的苏以南一眼，意有所指道。
但苏以南现在正沉浸在“秦允怎么这么可爱”和“秦允身边的朋友都接纳了自己”这两件事中，没有注意到饭桌上的暗流涌动。
秦允则是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一边嘴里说着“这菜怎么这么辣”，一边喝了口可乐。
饭桌边上的人都默契的没有戳穿他，桌上火锅的锅底其实是番茄锅。
吃过饭后，于一言和秦允在聊天，于沁、舒雨言、秦悦和白皙在和AI下五子棋，林一行找到了苏以南。
“怎么样？”林一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苏以南看了眼于一言，又看了一眼他，把问题抛了回去，直接问：“在一起了？”
苏、林、沈三家公司作为合作近20年之久的合作伙伴，苏以南、林一行和沈一星其实打小就认识了，只是联系最密切的时候在幼儿园和小学，苏以南和林一行初中分开后，就再也没有在宴会之外的地方说过话了。
因为沈一星和他上的一个初中和高中，所以两人的关系没有断开，只是联系减少了。
要是看到苏以南和林一行坐在烧烤店聊天的场景，她会很开心两人再次说上话，并拍照留念。
她的情绪起伏总是很大，兴奋容易，安静也容易。
林一行唇角的弧度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但苏以南知道他其实很开心，只是很少用五官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从他四岁认识一林一行起，林一行在外人眼里的所有反应都淡淡的，只在熟人面前会多显露一点。
一位天生的商业管理者，不露喜怒。
“还没有，他说他不早恋，再等等吧。”林一行看着正在聊天的于一言，向苏以南陈述道。
两人小时候应该也没有料到，长大后他们喜欢上的人竟然都是与自己同性别的人。
苏以南叹了口气，看向林一行，举手投足间带了些儿时和朋友相处时的放松。
是平时和秦允待在一起才有的状态，很少见。
他拿起饭桌上的可乐，问林一行：“来吗？”
“说的要喝酒似的。”林一行嘴上这么说着，拿起自己的椰汁，碰向苏以南的杯沿。
“干杯。”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
林一行放下杯子，突然听到苏以南开口，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林一行笑了。四年空窗期隐隐“冻结”的友谊“复苏”，两人的相处再次熟络起来。
林一行又倒了些椰汁，看向苏以南说：“总感觉这个时候需要来根烟。”
苏以南看了他一眼，冷淡地提醒他：“未成年人不能抽烟。”
林一行被他气笑了，轻“嗤”一声，没好气地说：“我知道。”
“我以为你不知道。”苏以南温和地笑着，喝了口可乐。
林一行蹙眉，想笑，又想骂苏以南，他靠在椅背上，对苏以南说：“你现在说话方式就是被秦允传染了，他就喜欢阴阳怪气。”
“是吗？”苏以南也靠在椅背上，看向正在和于一言聊天的秦允。
有可能吧，相处时间长了，潜移默化。
除了说话语气阴阳怪气，苏以南的反射弧似乎也变长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问林一行：“你和秦允不是不熟吗？”
前面于沁说过秦允甚至不知道林一行和于一言到底是怎么玩在一起的。
这种个人习惯只有相熟的人才会知道。
提到这一点，苏以南又想到了三个互相认识的人却在会议室里，装作第一次似的打招呼，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有趣。
“是不熟，”林一行视线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的手机上收回，“听一言说的，他说的很多事里面秦允都喜欢阴阳怪气。”
想到于一言爱讲话的性子，林一行笑了笑。
先前冷漠的气质被敲得粉碎，林一行整个人都变得温和起来。
其实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人性子都很像，内里温和，外表疏离。在关系好的人面前，永远都是他们所能展现出的最自己的一面。
温柔，爱笑，都是可以放心依靠的人。
。
分开后，苏以南和秦允打算去书店看一会儿书。
由于书店离巷子不远，司机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距离，没有选择跟上来。
两人缓慢的走在街道边，上午后的太阳蒙上了冷意后，从层层云间倾泻而下，像一道道金光从云间穿透，洒落在路人身上。
秦允手里绕着耳机线，低头走在路上，看上去有些郁闷。
苏以南察觉出不对劲，刚想确认他的状况，却听见秦允闷闷开口。
“你和林一行关系很好？”
“挺好的。”
“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只是这几年断了联系。”苏以南看着秦允身上的光晕，解释道。
在和秦允的相处中，苏以南发现自己的话似乎也变多了。
“所以他回来了，我就不是和你关系最好的人了？”秦允继续问道，颇有些刨根问底的架势。
苏以南否认：“不是，你们是不一样的。”
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秦允心里有些烦躁，他不讨厌林一行，只是一想到以后苏一南有什么事可能会先和林一行说，他的心里就不舒服。虽然多几个人喜欢苏以南，秦允很开心，但秦允不喜欢自己不再苏以南心里的第一个倾诉对象了。
好幼稚的想法。
“你想听我家里的事吗？”
苏以南问秦允，看他倏然抬头。轻声道：“在我这里，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两人在书店找了个角落坐下。这个角落的周围有聊天的吵闹声，是适合一个说秘密，不会被听到的角落。
在书店的热闹中，苏以南开始了自述。
“我家里的关系不复杂，两个是我名义和血缘上的父母，还有一个是我。”
苏以南忽然感觉到在心里压了许久的石头被搬开，藏了许久的秘密被说出时，心里一阵轻松。
2009年5月11日，苏以南出生了。
在他出生的第二年，苏重进出轨，有了一个孩子。
第三年，苏以南收到了第一份标着“外公外婆”字眼的生日礼物，是一对银镯子。
温倩收到后，给他戴在了手上。
印象中，在苏以南上学前，温倩是一个温柔的母亲，虽然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但苏以南记得温倩对他说话时语气很温柔，给她擦泪的手也很温暖。
没有现在犀利的语气和用词，也没有打在他脸上冰冷的手。
苏重进对家里的情况不管不顾，只有每年生日时送来的礼物，能让苏以南在这个家庭有自己的一方“天地”。
他认为，送这些礼物的人应该对他很熟悉，可是温家里好像没有人能够对应的上。
苏以南将自己对送礼人身份的猜测也一并告诉了秦允。
他和苏以南一样，都是这场闹剧中没有知情权的人。
秦允听着苏以南说，少年莽撞的冲动的劲上来了，想现在就跑去苏家把苏重进打一顿。
好在这荒唐的想法只在脑中停留了一秒，便被秦允毫不留情的丢了出去。
秦允对温倩的想法和苏以南一样复杂。
温倩所有极端化的情绪和行为，似乎只在家里才会出现。在外人面前虽然表现的有些自负，但从苏重进的角度看，是行为上的“懂事”。
懂事，一个一个以大人口吻对小孩说话时才会用到的词，对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另一半为什么会这么说？
秦允忽然发现，苏重进的想法有些不对劲，仅仅是想到都会让人产生不适。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整件事情……
秦允看向苏以南，苏以南也看向他。
苏以南也想到了。
秦允皱眉，斟酌着开口：“我感觉伯母这么对你，可能是因为苏重进他们家的管理方式有问题。”
秦允的声音有些低。气音占据上风，用了尽量委婉又能表达自己意思的语词。
“这种想法，多少都有点变态了吧。”
往深处想，他们对人的掌控欲似乎已经超乎常理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事情都变得情有可原。
苏以南也想明白了。
所以温倩从小就不让他回苏家，上次苏重进带苏以南回去后，温倩还为此发了很大一通脾气。
那么，外公外婆，还有小姨，这些亲戚也不是温家的。
温家人对他的不重视和温倩从没回过温家这两件事，也有了根据。
每年过年，温倩会带他去的那个小城，总会在那遇见的爷爷和奶奶，是否就是他的“外公”和“外婆”？
那个总是笑嘻嘻拿他和温倩开玩笑的，是否就是他的“小姨”？
……
从小到大那么多事堆砌在一起，连接起来都有了因果关系。
另一边，秦允消化着巨大的信息，从小父母对他和秦时的保护和教导，让他觉得苏家想法肮脏的同时，心里还存在着理智。
听苏以南说，苏、林、沈三家关系极好，知根知底是必然的。
所以林一行今天和苏一南和好，是因为林母和他说了什么，让他找回了这个旧友，苏重进出轨的事情被发现，也有了源头。
一片安静中，苏以南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手机发现是微信有新消息。
是新加上好友的林一行。
林一行：伯母跟我说，你可能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了，如果有什么不确定的，可以问一下我和沈一星。
林一行：伯母还让我帮忙带段话。
他发过来了一个截图。
温伯母：我知道我对你不好，你没有办法心无芥蒂地和我相处，我也没有不能强求你原谅我。这么多年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林一行发来的信息，印证了两人所有的猜想，苏以南的心，也终于有了实感。
秦允笑着，他握住了苏以南的手，声音像一汪温泉，浸泡着苏以南酸涩的心。
“你看，其实在很早之前，你就不是无人依靠了。”
只是基于某些原因，无法坦白。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坦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