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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作者自述 祝你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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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我动笔写下这个故事,用来纪念我第一个喜欢的、也是最喜欢那个人。
暂且称他为Q吧。
我和Q是我初二认识的,他比我高一届,是朋友的同学。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那天我去找朋友,但是朋友张去厕所了,我就在他们班里等。
旁边朋友杨在和别人下象棋,我没事干,站旁边凑热闹。
周围还有其他男生,站了一圈观战,其中就包括Q。
他靠在旁边课桌边沿,不像其他人那样兴致盎然,甚至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还咬着一根棒棒糖。
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装。
很装。
刻板印象让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脾气,推了推旁边的人,想让他让路,好让我离死装哥远点,结果Q就跟抽风一样看过来了。
逗狗似的:“诶,看得懂吗?”
我扭头看了一圈才确定他是在跟我说话,初中时候我像个炮仗,闻言觉得他在嘲笑,臭着脸回了句“你管呢”。
他竟然没恼,抽了张草稿纸在上面画上方格,率先涂黑一个点递给我。
“五子棋,来不来?”
我觉得他在挑衅我。
甩膀子就干,然后一把没赢。
“……”
服了。
什么鬼东西。
他笑得一脸欠揍:“诶,好玩。”
我玩不起躲得起,恰好朋友张回来了,见我拉着个死脸,问我是不是又跟老杨咬架没咬过。
我说不是,问她那个男的是谁,张说是Q,她们地理老师的香饽饽。
一场萍水相逢的戏码,却意外让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后来我发现我总能在学校看到他,每回看见他的时候他都在笑,跟个晴天娃娃一样。
不对,阴天雪天他也笑。
这是个四季娃娃。
我发现我和他的见面次数越来越多,因为我个子不高,而且长相偏幼态,哪怕站在同龄人里都像小几岁,久而久之熟悉了,他开始管我叫妹妹。
我说我是你爹,他让我歇歇。
最开始我确实不适应,时间久了却习惯了,他爱喊就让他喊吧。
初二年前下了一场大雪,那天周四,我值日。
班主任安排我们六个值日生去卫生区扫雪,因为我们卫生区的位置是去食堂的必经之路。
也是通往男生宿舍的必经之路。
那年我们很流行把裤腿挽起来,并且上身衣服必须是短款,还得敞开,这样显得洋气。
哪怕快冻成狗了,我也坚决当摸鱼佬——
裤腿挽得老高。
Q就是这个时候看见我的,他吊儿郎当地挑着眉毛冷笑,问我捉到几条泥鳅。
我懒得理他,装听不见。
一般这个时候他便不会再自讨无趣,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忘了打狂犬疫苗,不仅没呛我,还三下五除二地摘了围巾挂到我脖子上。
问我会不会系。
我觉得我像个狗,被他牵到手里面遛。
哪怕长到现在我也不爱在脖子里戴什么东西,小到项链,大到围巾,更别提那时候。
我说“不会”。
然后他就拽着我给我系好了。
围巾是黑色的,用料很柔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闻着像柠檬,还有点像蜜雪冰城柠檬水那个味道。
怪好闻的。
Q着急回宿舍拿书,他们今天考试,骂了我两句气哼哼走了。
像个烧开的热水壶。
我呆在原地,愣愣望向他越来越远的身影,一股莫名的陌生情绪席卷全身,心跳像刚跑完八百米,疯狂撞击着肋骨。
我当时以为我是被他气到了,后来才知道那叫喜欢。
他用一个围巾,圈住了我整个青春。
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没喜欢过人,在没学会如何该表达这种情绪前,我倒是先学会了隐瞒。
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他。
那份心思变了质,不过我藏得很好,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依旧把我当成妹妹,给我送零食、送衣服、写纸条……
老杨生日时把我带过去,理所应当地喝了我面前的那份酒,顺便递给我一罐旺仔牛奶。
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
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
初三的时候发小出了和齐佳琪一样的事,只是学校没有停课,我坐在座位一整节,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同桌知道我难受,拉着我出去散心,却迎面看见等在教室外面的他。
Q没安慰我,也没说为什么请假回来,只是沉默着,坐在操场边上听我哭了个天昏地暗。
哭到最后我没力气了,他递给我一颗糖。
我没吃,偷偷带回家放进了抽屉。
好在发小无恙,那年寒假我去外婆家,我知道他家就在附近,借口跑出去,Q等在路口,回去时我怀里多了两包奶糖。
天气回温后学校开始了体育加试训练,我身体素质差,从小患有肾病,一番折腾下查出来中度贫血,学习也落下不少。
他不知道我怎么了,只看见我成绩下滑,说让我努努力,和他考一起。
“其他学校我不放心,至少NY有我在。”
我把他当做学习动力,还打印了两张他的照片贴到课桌边角,累了就看一眼。
他在等我。
中考当天,我遇到了和谭宁一样的事,李蕊、樊湘西的事情是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那个癞蛤蟆扇了我的脸,只是拦住我的人和Q没关系,是我的同学而已。
我和朋友当场就打了回去,只是这件事不知道怎么传进了Q的耳朵,他让我专心考试,癞蛤蟆交给他。
至于他是怎么处理的我不清楚,只是后来见到癞蛤蟆他躲着我绕道走。
我问Q干嘛了,他说太血腥,少儿不宜。
后来高中开学,他高二我高一,他不知道我在哪班,说来也巧。
当时恰好赶上教师节,每班各小组需要做专题手抄报,我们那组是我一手画的,拿了全校第一,周一升旗仪式阶段长念了我的名字,高一十六班……获得一等奖。
回到班里,班主任给了我两根阿尔卑斯棒棒糖,说是一等奖的奖励。
我道谢接过,并不当回事。
因为我压根不喜欢阿尔卑斯。
我原以为事情会到此结束,结果没想到晚自习的时候Q竟然找了过来,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哪班,他说他认识叫……并且还会画画的只有我一个。
他笑:“反正闲着也是闲,过来碰碰运气。”
然后塞给我一包很流行的紫皮糖。
高中生活早起晚归,没多久我身体就垮了,肾病复发,去外地住院治疗。
他几次找我扑空,问我怎么了。
我言简意赅把他糊弄过去,却没料到那次复发并发症会那样严重,浑身骨头好像要散开一样的疼,加上家庭压力,我望着窗外,漫无目的地思考从三楼跳下去的生还可能性有多大。
然而还没等我将此想法实施,脑子先被驴踢了一脚。
我也是疯了。
半夜三更给他发消息,说自己不想活了。
然后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爆了。
Q:【99+】
“……”
我战战兢兢点开,里面文字消息、语音消息错乱交杂,最后一句是——
你不想活,有人想让你活。
我看得感动,没好意思坦白我那其实是夜来非的作品。
我怕被他的唾沫星子淹死。
十五天后,我刑满释放。
犹如五指山下被镇压了五百年遇见唐僧的猴。
次日早晨我就回了学校,Q发消息说他一定要揍我一顿才解气。
我胆战心惊做好挨揍准备,晚自习下课他如约而至,然而比他拳头先落下的,是他的眼泪。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看来好像确实把他吓到了。
他气势汹汹哭了快十分钟,然后塞给我一袋子零食,踩着上课铃声飞奔而去。
那场病确实把他吓得不轻,知道我的忌口后他甚至连给我送水果都削皮切块,知道我不能吃凉,还把水果都泡了热水。
我受宠若惊,他又递给我一个手绳。
黑红配色,他说是保平安的,专门跟班里女生学的,让我一直戴着,不许摘下来。
我确实没再主动摘下,高二冬天他照例给我送了一大袋暖宝宝,上面画着好看的图案,还有毛茸茸的热水袋。
同学笑嘻嘻八卦,说我男朋友对我真好。
我摇头笑得甜蜜又苦涩,说:那不是我男朋友。
他是……我哥。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离高考越来越近,和他同行的男生对我表示好感,并跟我八卦,说Q有了喜欢的人。
我眨了眨眼睛,明明没人说话,却听见了什么碎掉的声音。
我偷偷去看了那个女孩子,具体什么样子我忘记了,只记得眼前迷糊一片,怎么揉都揉不干净。
我不是纯粹的唯物主义,有时候也信神佛拜天地,我始终觉得人与人存在冥冥注定的缘分,不然怎么就那么巧。
那么多人,我偏偏就遇见了你。
偏偏就,喜欢上了你。
会考计算机那天是平安夜。
我在外校考,回去时给他带去了奶茶苹果,在外面通风口等了他二十分钟,祝他节日快乐。
可他到底没喝,转头把奶茶给了那个女生。
我当不知道,在他生日那天,求人帮忙从外面买了一份蛋糕,我知道他不爱甜食,所以只要求他吃第一口,讨个喜庆。
可后来再见我问他有没有吃,他却表情微变,眼神有闪躲。
说蛋糕给了别人。
我猜他一口没吃。
过完年,天气回温。
他高考前夕我们提前放假,再返校,我的眼睛终于再也不会有目的地乱飘。
因为我喜欢的人不会回来了。
这里不会再有他的身影。
也许是缘分尽了吧,那天早上我起床,发现他给我编的手绳不见了。
我没摘,甚至睡觉前还戴在手上,可一觉醒来,就是不见了。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有。
我忽然觉得像极了我和他,相遇时懵懂冲撞,分开得戛然而止。
再后来,是我偶然想起给他发消息,却得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问了一圈,才知道他是有女朋友了。
朋友开玩笑,说当初他们一直默认我俩是一对,毕竟他那时候对我是那样的好。
好到让我再也没有办法去像喜欢他一样去喜欢另一个人。
我把往事当玩笑讲出,朋友问我会不会觉得遗憾可惜,我想了想。
应该是有的。
她说Q肯定喜欢过我,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那么多年。
我给不出答案。
因为我也迷茫。
或许曾有那么一瞬间,Q的目光是落在了我的身上,或许有那么几秒,他是有心动过的。
可困住他的是什么呢?
是他的一声妹妹,还是我的一声哥哥。
也或许都不是。
只是他看不透,亦如我不敢说。
我们认识得太早,早到喜欢和爱还未成型就已经混杂了其他感情,剪不断、理不开。
他分不清对我是否名喜欢,我却只扮演着胆小鬼,任由命运把我们推向天各一方。
有时候我也后悔,后悔没能对他说出那么简单的四个字,兴许就能改变此刻分别的结局。
可仔细想想,一切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我们相遇在恋爱不被允许的年纪,所以分开也显得如此理所应当。
既已无缘,那我便祝你一切安好。
祝你好,在无数个明天。
在没有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