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Oliver》云沪一酉

4、第三章 下班

　　下班回到家之后，还是接着忙工作，一直到将近十二点，她才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靠在床头盯着虚空发呆。
　　赵嘉言……
　　她又开始回想和他有关的事。

　　离早自习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读了这么久，嗓子也有些难受。
　　当时觉得四十分钟的早自习可难熬了，一分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可上了高中以后，觉得四十分钟和一个多小时比起来，已经是非常仁慈了。
　　陈斯玉看了看，周围的人也早就焉了吧唧的，不是撑着脸发呆，就是和困意作斗争。
　　忽然想起来，她书还没背呢。
　　于是认命地拿起英语课本，挪到了赵嘉言桌前。
　　她走到他的桌边默默站定，也不说话，就这么低头看着他——她倒要看看这个打瞌睡的人能睡到几时，总不至于早自习结束都对一个站在自己身旁的大活人毫无察觉吧。他倒也没光明正大的趴下睡，就是一双眼睛半睁不睁，头一点一点的。
　　可是过了一会儿，陈斯玉发现他大有此兆头。
　　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没办法地把书在他桌子上磕了两下。
　　看起来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某人这才睁开眼，估计以为是老师来了，立马坐直了些，抬头一看，发现是她。
　　赵嘉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应该还在愣神，然后垂眼看到了陈斯玉架在自己桌上的英语课本，这才反应过来，向她伸出一只手，示意把书给他。
　　周围陡然嘈杂了起来，看来是检查的来了。
　　陈斯玉这才换掉了一副看戏的表情，垂下眸来把书递给他。
　　他的手很大，骨感而不瘦削，皮肤并没有很白，指尖有些粗糙。
　　课文不长，很快就背完了。刚好，此时教室里的读书声音也渐渐停息下来。
　　看到他点了下头，陈斯玉便伸出一只手，接过他递来的书。临走之前她微微弯腰，眼里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压低声音对他道：
　　“我可看到了——”
　　“你 没 翻 页”
　　说完便潇洒地走了，后面也没回头看他是什么反应。
　　但其实这只是一句调侃而已。
　　因为那篇课文本来就只有半面。

　　后面的一段时间一切安好，没什么特别值得记录的。
　　但印象比较深的，是有一次数学考试。
　　难度挺高，陈斯玉只考了一百整，林优这个数学达人也只考了一百零五。
　　结果万万没想到，那个姓赵的家伙居然考了一百一。当时她们几个迫不及待跑到办公室去看成绩的时候都惊了，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看着陈斯玉她们几个目瞪口呆的表情和一声接一声的“啊？”，数学老师看起来反倒挺气定神闲的样子，悠哉地品起了保温杯里的不知道是什么茶。
　　“很意外吧？我早就说了，赵嘉言他挺聪明的，就是不怎么学 态度不认真。”
　　“要是他认真一点，说不定不比你们差呢。”
　　听到这个评价，林优当即表示他就一直“睡”着算了，最好中考之前不要“醒”，免得变成一只黑马半路杀出来，还怪吓人的。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陈斯玉冲林优竖了个大拇指，和她大声密谋晚上回家扎小人儿诅咒他。
　　赵嘉言当然不知道办公室里一群可怕的女人都说了什么。
　　再后来…再后来他就再也没考过一百一了。
　　某个晚饭时间，关晴晴又拉着包括陈斯玉在内的几个女生冲进了办公室，几个人把数学老师的工位围了个严实。
　　这个点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不在，几个人更是放得开，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也得亏老师脾气好，才没把她们打包扔出去。
　　最开始比较正常，是在聊初中数学和高中数学的差异，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聊到了班上的男生上。
　　关晴晴眨眨眼睛，最先发问：“老师老师，你觉得我们班男生谁最帅？”
　　听到她问的问题，陈斯玉等人眼睛立马就亮了，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正在思考的数学老师。
　　如果目光有温度，那么此时数学老师一定着了。
　　“赵嘉言吧。”老师沉吟一会儿，随即肯定道。
　　但迎接这个回答的确是一片“啊”声。
　　其实……其实陈斯玉也觉得赵嘉言挺帅的，很立体的一张脸啊。
　　她很喜欢这种……啊不是。
　　但她和其他人一起发出了拖长的疑惑声，也极其夸张，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旁边的林优。
　　别人她不知道，但她自己绝对是处于一种即别扭又奇怪的心理做出了这个反应。
　　真是莫名其妙。
　　关晴晴不可置信地表示赵嘉言就是个钢铁直男，而且也不帅。
　　数学老师也感到疑惑，因为她和班上其他两位女老师聊天的时候，三人对赵嘉言的评价出奇的一致：
　　爱睡觉，但很帅。
　　最后拗不过，摊手笑道：“那好吧，可能……我们的审美有差异吧。”
　　后来陈斯玉把数学老师的评价当作调侃转达给当事人的时候，当事人表示一脸懵且震惊。
　　而陈斯玉就在一旁放声大笑。

　　那个晚自习很吵，陈斯玉记得。
　　想到这里，她又笑了。到她如今这个年纪，二十六七岁，偶尔回想起学生时代的事情，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这笑容通常很轻，却都发自内心。
　　果然，回不去的记忆总是模糊而又吸引人的，这就是已逝之物的魔力。
　　闭上眼，感觉还能闻到教室外柳叶送来的清香；睁开眼，衣服已经甩干了，可以拿出来晾了。
　　晾完衣服以后，随手把晾衣杆靠在墙角，稍一抬眼，又瞥见了窗台上搁着的绿萝，在晚风的拉扯下微微摇曳着。
　　她才想起来，好像应该给它浇浇水。
　　刚拿起水壶要去接水，搁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
　　她随手把水壶放在窗台上，手在裤子上胡乱擦了几下，便急忙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显示的是林优的名字，可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不是林优的。
　　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陈斯玉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之后她却听不懂了。
　　林优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