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问花意》辛去疾

7、第七章

　　楚之回到家后逐渐冷静下来。

　　他又想到闵玦发的那条朋友圈，那盆仙人掌，是他第一次鼓起的勇气。

　　但是因为闵玦的那些话，使他的心情乱糟糟的，对他来说他们只认识不到一星期的时间，只见过两次面。

　　他也许不会跟一个认识那么短时间的朋友谈恋爱。

　　也从来没想过要恋爱，更何况是跟同性。

　　直到晚上，这件事情还在他脑子里徘徊。

　　他再次打开那条朋友圈，看了许久，也出神了许久。

　　最后只是为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见到闵玦第一面他就有说不出的感觉，那是后知后觉的。

　　那似乎……很熟悉。

　　那一次的雨天送花，他看见他递伞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他似乎也变得不太能理解自己。

　　朋友圈的那条点赞，闵玦第二天才看见。

　　他看着那条消息久久不能回神，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知道路问诚又端着药过来提醒他喝药，他才回过神，“痛苦”地看着那黑黢黢的药。

　　他又像上次那样，捏着鼻子一口闷了，随后疯狂吞咽口水来冲淡苦味。

　　“对了，”路问诚忽然道：“董事长刚才发消息给我，说明天有合作方来谈合同，你也一起。”

　　痛苦加倍。

　　董事长说的就是他的父亲闵义平，他长时间才回家一次的原因，就是因为他。

　　他们在一个公司上班，虽然身在一个公司，可基本见不到几次面，闵玦也刻意避着他。

　　而现在，不仅要跟他一起去公司，还要和他待在一个会议室里。

　　这是他长期不回家的报应吗？

　　比起这个，他现在觉得吃药也没那么难受了。

　　“我不想去。”闵玦像是在路问诚这里寻找一线生机，毕竟那么多年好友，他会帮他说服他爸的吧？

　　“不行。”路问诚一口回绝，毫不留情：“董事长说了，必须去，你平时少参与这种事，得多学学。”

　　一线生机就这样被掐断了。

　　闵玦生无可恋，也只好妥协。

　　隔天。

　　闵玦心如死灰的跟在闵义平身后，前后脚进了公司大楼。

　　“你一会儿到那儿好好坐着，好好听，学着点儿。”闵义平苦口婆心叮嘱着。

　　闵玦只是淡淡的回了个“嗯”。

　　“平时你少负责这方面的事，这次之后，以后的这种事情会有很多都交给你。”闵义平喋喋不休地说着。

　　闵玦依然神情淡淡。

　　他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对他的公司更不感兴趣。

　　以后这方面的事，轮不到我。

　　他心里这样想着。

　　嘴上回了句：“知道了。”

　　会议厅里，合作方已经等候在里面。

　　对方穿着裁剪得体，版型修身的西装。

　　起身时还简单整理了一下。

　　闵义平快步上前，微微躬身向他握手。

　　会议厅内，两位职场精英面对面，脸上带笑，时不时配合着手上一些动作，侃侃而谈。

　　闵玦就坐在一旁听着，一言不发，像个随从，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有道理的地方会默默点头。

　　看似认真的外表下，其实都快得瞌睡了。

　　这个学习……不，似乎也不算学习。

　　也没什么效果。

　　“叮——”

　　仅有谈话声的会议厅内响起了突兀的消息提示音，闵玦放在桌上的手机也随之亮起。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合作方停住手上比划着的动作，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转头又看见闵义平也一脸怒气的看着他。

　　闵玦有些尴尬的拿起手机，把手机调成静音，顺便看看是谁发的消息，让他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那么尴尬。

　　他点开消息框，看见了备注，备注着“小雏菊”。

　　——楚之。

　　之所以给他这个备注，则是因为他第一次从楚之那得到的花，是雏菊。

　　他只给闵玦发来六个字——

　　［可以见一面吗？］

　　看到这则消息，闵玦立马坐直身体。

　　［好］

　　［你在哪？我去找你］

　　［就在我们昨天见面的公园。］

　　［好，我马上过去］

　　他立刻起身，什么也没说就往会议厅外走。

　　“去哪？！！”闵义平用质问的口吻问道。

　　“有事，失陪。”闵玦脚步不停，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闵玦风风火火地赶到约定地点，生怕慢一步就错过时间。

　　想了很久，楚之终于在今天想清楚，才决定把闵玦叫出来。

　　闵玦到时，他已经在公园的长椅上等候着了。

　　“突然找我什么事？”闵玦率先开口问道。

　　“你先坐吧。”楚之示意他先坐下。

　　闵玦顺势就坐下了。

　　“你前天说的事……我考虑过……”

　　闵玦听到这，明显怔愣了一下。

　　“你……”他欲言又止。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

　　“我们……是不是之前就见过？”这个问题在楚之心里徘徊了很久才问出口的。

　　前天在公园回去后，他总是后知后觉的觉得，闵玦似乎在他以前的生活里就出现过。

　　总是觉得……很熟悉……

　　闵玦眼神向下看去，像是在想着什么，眼眸暗下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楚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但是你说得对，”闵玦肯定了他的话，“我们很早之前就见过。”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楚之还是轻微皱眉。

　　闵玦见他这样，忍不住轻轻的笑了。

　　他解释道：“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父亲来过这里。”

　　“我知道你种花的原因，很小的时候，我跟随父亲来这里，我一个人跑出来，看见你的奶奶和你正在搬花。”

　　说到这，楚之像是想起什么，神情明显怔愣住了。

　　“你……”他想说什么，始终没说出口。

　　闵玦见他没再说话，继续说道：“你奶奶很热情的招呼我过去帮忙，当时还小什么都没想就过去了，忙完以后，我们在你的院子里玩了一个下午。”

　　“那个下午我过的很开心，可是开心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当我长大后再次来到这里，这方小院就只剩下你了。我本以为你能搬走，庆幸的是……你没有。”

　　“那天我看见你在院浇花，阳光照在你身上很好看。让我又想起了小时候那欢乐的午后。”

　　“所以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你。”

　　“那一次在酒会上见到你，我觉得是上天都在给我机会，所以，我鼓起勇气走到你面前。”

　　他一下说了很多，楚之只是安静地，怔愣地听着。

　　听了很久，想了很久。

　　他以为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只是见过几面，而没那么熟悉的朋友。

　　却没有想到，他们那么早之前就有过交集。

　　也没有想到，闵玦真的是……喜欢他的。还是那么久。

　　得知这一切，也许在此之前是这些都是意料之中，可是当真正听到是，内心依然一惊。

　　“这很突然，毕竟对于你来说我们只是刚认识，我也说过，你好好考虑，你有选择的权利，更可以拒绝。”闵玦知道他的顾虑，于是安慰道。

　　楚之思考了良久，才说：“我不是不能接受，可是你的说法太片面了，即使我们很早之前见过，可是却根本不了解对方。”

　　只是他所担忧的第二个问题。

　　他说：“在那么小的时候萌生出来的感情，到现在还算数吗？也许根本就不是“爱”并不是“爱情”呢？”

　　“我知道，所以说……”闵玦顿了顿，又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可是我很坚信，我是喜欢你，并且是“爱情”的喜欢。”

　　他语气坚定，听得楚之再一次愣住。

　　“没关系。”闵玦强挤了挤嘴角，“说了那么多，你也有很多顾虑，有很多不能接受的，我都能理解，但是能不能做朋友？”

　　“能不能就把这些忘掉？做普通朋友？”

　　楚之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个“嗯”。

　　想了想，闵玦还是说：“如果你觉得烦了，可以随时断开联系，我不会过多打扰你。”

　　“我只是想把心意告诉你，你不要觉得有负担。”

　　“好。”

　　这些在楚之的脑海里快要消失的记忆，又被他提醒的想起来了。

　　于是，他又想起了那个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