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毒蛇回来了 投影仪在墙 ...
-
投影仪在墙面上投出模糊的影像。
画面里的程海比程野记忆中瘦了很多，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但眼睛依然明亮。他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背后是游戏海报，手里还握着鼠标。
“小野，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爸爸可能已经……”
程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视频里的父亲笑着挠了挠头：“先说正事，我找了个很厉害的学生来看着你，叫林小夏，别欺负人家啊。”
“你最近比赛我看了，打得很好，就是太死板。”程海对着镜头比划，“记得你十二岁那年吗？我带你去网吧，你用我的账号打排位，对面是个职业选手，你硬是靠着一股莽劲把他打投降了。”
程野记得。那天父亲高兴的像个孩子，还给他买了三盒冰淇淋。
“电竞最迷人的地方，不就是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吗？”程海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儿子，别被胜负困住，爸爸最骄傲的从来不是你的奖杯……”
他顿了顿，突然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是你打游戏时眼里的光啊。”
视频戛然而止。
程野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林小夏关掉投影仪，轻声说：“他走的那天，你刚好赢了半决赛。”
程野的肩膀微微发抖。
“赛后采访，你说这是送给父亲的礼物。”林小夏走到他身边，递出一张纸巾，“当时我在医院，看着直播……他笑得很开心。”
程野没有接纸巾，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一滴水珠砸在地板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林小夏悄悄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今天到此为止，你……”
“那段solo。”程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也是我爸让的？”
林小夏的手顿了顿：“不是。”
“你这个门外汉，竟然能赢我…”程野冷笑了一声。他笑的是自己。
“因为……我打的是游戏，你打的是执念。”她带上门，将程野一人留在办公室里。
门关上的瞬间，程野跪倒在地，像座崩塌的冰川。
阿飞蹲在训练室门口，第无数次看表。
“队长怎么还没来？都下午三点了……”
小K咬着能量棒，含混不清地说：“听说被心理师叫走了？该不会被绑架了吧？”
“放屁！”阿飞跳起来，“谁敢绑队长？他一键盘就能敲死——”
话音未落，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程野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鬼。
所有人都僵住了。
“队、队长？”阿飞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还好吧？”
程野没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开机，戴耳机，动作一气呵成。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眼神疯狂交流：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心理师对他做了什么？！
程野突然摘下耳机，转头看向阿飞：“账号借我。”
“啊？”
“你的小号。”程野不耐烦地重复，“借我。”
阿飞手忙脚乱地登录账号，还没反应过来，程野已经抢过键盘，点开排位赛。
游戏载入，地图是经典的“血色沙漠”。
队友在语音里嚷嚷着要打战术，程野直接关了语音。
第一局，他选了最冷门的狙击枪，开局就冲进敌方腹地，在所有人看疯子的眼神中，用一记近乎自杀式的跳跃盲狙带走对面王牌。
“卧槽？！”阿飞瞪大眼睛，“队长你……”
程野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第二局，他放弃所有掩体，正面硬刚三人小队，残血反杀。
第三局，他在弹药耗尽的情况下，用手枪点爆了对面狙击手的头。
训练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操作，呆呆地看着程野的屏幕。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打法。
没有精密计算，没有最优解，只有近乎疯狂的直觉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像一头挣脱锁链的野兽。
最后一局，程野的角色站在悬崖边，对面五人包抄过来。
他没有躲。
举枪，开镜，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两个敌人的头颅，钉进第三个的眉心。
Triple kill！（三杀）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程野松开鼠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屏幕上，幸存的敌人仓皇逃窜，而他的角色站在原地，枪口还冒着烟。
“队长……”小K咽了咽口水，“你没事吧？”
程野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三年了。”
“什么？”
“三年没这么打过游戏了。”
他站起身，把账号还给阿飞，转身走向门口。
“队长你去哪？”
程野头也不回：“找个人。”
林小夏正在整理病例，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程野站在门口，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睛里却有种她几年未见过的光亮。
“我需要你帮我。”他直截了当地说。
林小夏挑眉：“帮什么？”
“找回三年前的状态。”程野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作为交换，我会配合你的心理治疗。”
林小夏笑了：“突然想通了？”
“不是想通。”程野直视她的眼睛，“是醒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小夏仿佛从他脸上看到了视频里那个年轻的程海——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顾一切。
“好。”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程野握住她的手，却突然皱眉：“你的手怎么了？”
林小夏迅速抽回手，但程野已经看到了——她掌心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过。
“旧伤。”她轻描淡写地带过，“现在说说你的训练计划。”
程野还想追问，但林小夏已经转身去拿资料，明显不想多谈。
他眯起眼，突然想起一件事——父亲去世前半年，曾经提过收了个“天赋惊人的学生”，但因为一场事故，对方放弃了职业道路。
那个学生，应该就是林小夏吧，那场事故，和这道伤有关吗？
“首先，你需要重新建立神经反应模式。”林小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递来一份训练表，“这些练习看起来简单，但能激活你大脑休眠的区域。”
程野扫了一眼，表情变得古怪：“……蒙眼走迷宫？听声辨位？你是在耍我吗，这都是什么幼儿园游戏？”
“最顶级的特种部队也用类似方法训练直觉。”林小夏推了推眼镜，“明天开始，每天两小时。”
程野刚要反对，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经理老陈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出事了！刚收到的消息，韩国队那边换了新教练——”
“所以？”程野不耐烦地打断。
老陈脸色惨白：“教练就是“毒蛇’。”
程野的表情瞬间凝固。
林小夏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毒蛇’是谁？”
“李在勋。”程野的声音冷得像冰，“十年前用外挂毁了我父亲职业生涯的杂种。”
老陈擦了擦汗：“更糟的是，他放话说要在世界赛上‘彻底终结星辰战队’。”
程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林小夏突然站起身，走到程野面前，强迫他看着自己：“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你父亲让我来找你的真正原因。”她轻声说，“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程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
“李在勋是冲着你来的。”林小夏的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更是冲着中国队来的”
程野盯着电脑屏幕，韩国电竞协会的官网上，李在勋的照片被挂在头条位置。男人四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蛇一样冰冷。标题赫然写着：《传奇教练“毒蛇”李在勋正式执教韩国队，剑指世锦赛》。
“他什么时候出狱的？”程野的声音很平静，但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老陈擦了擦汗：“半年前……因为‘表现良好’减刑。”
程野不禁笑了“韩国还真他妈是个包容性强的国家啊，一个罪犯也能执教”
林小夏站在窗边，手里平板上是李在勋的完整档案。她的目光停在“2009年星际争霸假赛案”那一行，那是场让程野父亲职业生涯终结的比赛
“他选这个时间点复出，不是巧合。”林小夏滑动页面，“韩国队今年的王牌选手李敏俊，是他儿子。”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星辰战队的队员们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毒蛇”这个外号怎么来的——十年前，李在勋在比赛录像里动手脚，让程野的父亲程海被判定使用外挂，身败名裂。虽然后来真相大白，但程海的职业生涯却已经被他毁了。
程野又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好啊，正愁找不到他。”
“程野。”林小夏合上平板，“别冲动。”
“冲动？”程野站起来，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老陈下意识后退半步，“他毁了我爸，现在又想毁了我，你让我别冲动？”
林小夏没说话，走到程野面前抓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程野想甩开，却发现她拇指正按在自己脉搏上。
“心率128，肾上腺素超标。”林小夏抬头看他，“现在做任何决定都会后悔。”
程野瞳不敢抬眼直视她，这女人怎么总能看穿他？
“明天开始特训。”林小夏松开手，“李在勋最擅长心理战，我们必须在你崩溃前重建防线。”
“我不需要——”
“需要。”她打断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你父亲留下的。”
屏幕亮起，是段加密视频。程海消瘦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医院病房。
“小野，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李在勋又出现了……”视频里的程海咳嗽两声，“听好，无论他做什么，别正面硬刚。他擅长挖人心理阴影，当年我就是着了道。”
程野死死盯着屏幕。
“我留了些东西给小夏。”程海突然笑起来，“这丫头倔得很，为了学电竞差点废了右手……但她比我厉害。”视频戛然而止，最后画面是程海比了个大拇指。
程野猛地转向林小夏：“你的手伤是学电竞弄的？”
林小夏迅速拔下U盘：“无关紧要。现在重点是——”
“怎么无关紧要？”程野一把抓住她手腕，掀开袖口。那道疤比想象中还狰狞，从虎口蜿蜒到小臂，像条扭曲的蜈蚣。“职业选手的手就是命，你疯了吗？”
林小夏抽回手，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动：“你还在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时。李载勋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点开微博热搜，#星辰战队开挂传闻#赫然排在第三位。
爆料帖发布于凌晨三点，标题耸动：《深扒某冠军队王牌选手的“神操作”》。帖子里截取了程野近年比赛的“可疑瞬间”，配上专业分析，暗示他可能使用硬件外挂。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段视频——程野去年全球总决赛的某个击杀镜头，慢放显示子弹轨迹确实诡异。
“老套，又是同样的招数”林小夏小声嘟囔着。
“这角度有问题。”小K凑过来，“当时队长明明是从这里开枪的……”
“普通人看不出来。”老陈脸色铁青，“李在勋买通了裁判组的人，当年搞你父亲也是这招。”
程野盯着那个视频，突然发现细节：“这不是官方录像。”
“对，是后台数据流。”林小夏放大画面角落的水印，“只有赛事组委会能拿到。”
训练室气氛凝重。这种指控一旦扩散，即使最后澄清，选手声誉也会受损。更可怕的是——
“世界赛前会抽查外设。”阿飞声音发抖，“如果他们做手脚……”
程野的鼠标突然砸在墙上，塑料外壳四分五裂。
“队长！”
“都出去。”程野的声音低得可怕，“现在。”
队员们逃也似地离开，只有林小夏站着没动。
“你也走。”程野没看她。
林小夏反而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三件事。第一，俱乐部已经发声明；第二，我联系了国际电竞协会要求彻查；第三——”她调出一段代码，“这是视频被篡改的痕迹。”
程野愣住：“你懂这个？”
“在下不才，辅修过计算机。”林小夏推了推眼镜，“更重要的是，我见过李在勋的手段。”
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十年前假赛案的原始数据。
“当年他就是这样，在赛前给你父亲的鼠标植入延迟程序，让操作看起来像外挂。”林小夏放大一组数据，“现在他倒是降级了——直接伪造视频。”
程野看着那些复杂代码，突然问：“为什么帮我？”
林小夏手指一顿：“你父亲……”
“别说为了我爸。”程野逼近她，“你手上的伤，放弃职业道路，现在又对抗李在勋——到底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因为让我受伤的那场事故不是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