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限时恋爱）》沈岁安

7、海边的生活（1）

　　安临白难得睡得很安稳。他梦见，全身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个怀抱里感到格外安心，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但又听不真切，好像是谁在说着什么，他安慰地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蹭了一下。突然，一束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是天亮了吗？

　　程予安正欲叫醒安临白，看到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安临白却开始蹭那只在他头顶的手，程予安像被烫了一样赶忙收回手。拉开遮光窗帘，唤道：“临先生，起床啦。”

　　安临白像是听见了呼唤，茫然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打开手机一看时间——竟是睡了一个多小时吗！整个人像是突然清醒了，揉了揉眼睛，去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发型，一杯温水下肚，整个人似乎都活过来了。

　　程予安像是醒来很久了，整个人清爽整洁。安临白看了一圈，看见沙发边上正充电的手机和靠在墙边的吉他。程予安在他睡着的时候也没闲着吧。因为只有一张小床榻，程予安自请去睡沙发，安临白沾床就着了，完全没听见程予安那边的动静。

　　见安临白收拾好了，程予安也收拾好东西，背上吉他：“我们去赚钱。”

　　安临白跟在程予安身后边走边问：“这次去哪？”
　　"附近有一个热闹的步行街，那边有个音乐舞台。我和那边人谈好了，八首歌一千块。"说着程予安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像是回复了一条什么消息。

　　安临白有些惊讶：“真的吗？”

　　程予安轻笑一声，调出一个视频：“我们其实小火了一把，不过范围还不太广。这次表演效果不错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运营账号了，后面身价会越来越高的。”

　　安临白看着视频中跳脱的自己，有些难以置信：“我……是这样的吗？”

　　程予安点头：“当然，你不知道你唱歌的时候有多有魅力。”

　　安临白别过头去，脸上升腾起一丝红晕。

　　二人再次坐上小电驴。下午温度开始升上来了，体感上好像没那么炎热，迎面而来的风送来一丝凉意。在路上，程予安向安临白交代了他的规划：“我打算先用商演和互联网热度提高身价。身价高了，往后无论是商演还是线上直播什么的都更有底气。这次结束后，我就开通我们这个组合的账号，在账号里发一些表演片段，到时候也可以适当买一些流量加速成型。”

　　安临白大致明白了，就是用各种手段炒身价，然后表演就越来越值钱了。他郑重对程予安说：“我会努力的。”

　　程予安一乐，语气温和而耐心，让人很想依靠，也让人觉得很可靠：“我相信你。不用紧张，你该怎么唱就继续怎么唱，剩下的，交给我。”安临白拉住程予安的衣角，低低地回了一声：“嗯。”

　　【很奇怪，我并不是喜欢受别人太多帮助的人。但是……我似乎可以相信他。嗯……对哦，我好像也是第一次被人追。】

　　二人又陷入一种微妙的沉寂。

　　晚上的表演非常顺利，安临白一首电音开场，中间穿杂几首情歌，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观看。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安临白显得更熟练，与观众的互动也更自然。人潮翻涌，结束后大量的人群甚至引发了交通堵塞。

　　结束后，程予安带安临白在附近吃了晚饭，回去路上安临白期待地看着程予安：“怎么样，效果好吗？”

　　程予安的眼神像是粘在安临白身上了，眼睛都笑弯了：“临老师，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那边给了1200，说希望还能有下次合作。剩下的就交给我。你就等躺着看卡里数字就行。”

　　夜色遮掩不住晕色，安临白加快了步伐，程予安跟在安临白身后，时不时提醒他方向。安临白记忆力很好，这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在小电驴上，月色贴心地护送着二人，晚风很轻柔。安临白坐在后面意犹未尽地轻声吟唱着一些曲调，程予安在前面为他和声，在他有些累的时候为他接上：
　　"Got so much potential，We got something so special”（我们之间潜力无限，我们有着属于我们的特殊）

　　安临白歪头看着他的侧脸：“你唱的很好听。你的声音很适合唱歌，为什么不唱呢？”

　　“当然是因为你唱的更好，值得我心甘情愿做你的背景。”

　　程予安略侧过脸，露出一个带着点蛊惑的笑

　　安临白只觉那一下心跳得很重，重的自己都能听见，一阵如过电般的酥麻贯穿全身，整个人为之一振。这样一个聪明厉害又功利心强的人甘愿做自己的背景板。安临白仔细回味了一下，像是跌入了泡泡里，整个人轻飘飘的，很开心。他意识到，自己被程予安吸引了，但是他突然感觉有点不服气，深呼吸几下冷静下来。他看着程予安被风吹得乱舞的衬衣，起了一些报复心。

　　他突然抱住程予安的后腰：“你的衣服被吹起来了，一身汗，别着凉了。谢谢你这么信任我。台下那么多人看着我，只有我知道你唱的有多好。”安临白很明显地感受到程予安开始僵硬，安静中听见了他的吞咽声。安临白发现，程予安像是烤熟了一样，脖颈都红了，安临白心情大好，恶趣味地戳上去。

　　程予安瑟缩了一下，有些羞恼地抱怨道：“不吃别扒拉。”

　　安临白被逗的大笑起来，头顶在程予安的背上，笑得直不起腰，晚风拭去他眼角滑落的泪水。程予安感受着腰间的温度，纠结要不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安临白笑累了，松开环在程予安腰间的手，像是结束了一个玩笑，他用指关节敲敲程予安后背：“你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从哪学的？这么熟练，真没谈过恋爱？”

　　程予安看向越来越近的漆黑海面：“没有跟谁学过，看见你，那些话就不知从哪找上门了。确实没有谈过恋爱，我甚至没有想过我谈恋爱了会是什么样。遇见你之后，我隐隐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谈恋爱了，因为那种荷尔蒙上头的感觉确实会让人上瘾。我知道，你很讲究信息对等。所以我不会掩饰我的恶劣，你应该能听出来，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是一个会把情感也计算进利益的人。但是我不会做我不想做的事，我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我本意。我想让你站在舞台上，只是因为你值得，你配站在那里，你喜欢站在那里。所以我会尽全力帮助你，让你站的更高。我被你演唱的状态深深吸引，理应当为你扫除前路障碍。”

　　安临白正欲说些什么，程予安像是意识到他要说什么，抢先一步说："我可没有觉得我在'拯救'你。除了医生和自己本身，没有人有权力救另一个人。救世主心态更是再愚蠢不过了。我做一切，包括让你站在舞台上，共享我的资源，只是因为你值得，我欣赏你的才华，喜欢你做这些事情的样子，除此再无其他。"

　　安临白刚欲出口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眼看别墅逐渐进入视野，酝酿一二，回道：“我明白。我害怕这只是荷尔蒙导致的情绪上头，我固定爱好很少，除了音乐和写作，我对很多东西都是上头快，下头也快。我害怕要是哪天情绪过了，该怎么去面对你。”安临白说着，声音有些发颤。

　　“其实我也会有这种困扰。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不着急。我等你情绪下头后的理智回答。”车子开进停车库，程予安缓缓把车停好，"临先生，到站啦。"

　　两人回到住所，各自洗漱结束。安临白洗完出来就看到程予安正靠坐在床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敲击着笔记本电脑。溢出的禁欲感擦的一下点燃安临白心中的小火苗，他忙翻出笔记本，趴在桌边开始奋笔疾书，时不时偷偷瞟一眼程予安。

　　程予安发现了这一小举动，内心偷笑但没有戳穿，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他用刚创好的账号和那边官方进行互动，顺带把这两天的演唱视频片段在个人页面放出，粉丝开始疯狂暴涨。见效果不错，就买了一些流量推一把。视频数据涨得很快，有不少网友在评论区询问名字。程予安抬起头，正捕捉上安临白的视线，他笑着问道：“要不要取个艺名？还是就用本名？”

　　安临白毫不犹豫回答：“白虹，就叫白虹吧。”程予安点头：“好的，我想想……那我叫花隐。”

　　这两个名字就这样进入众人视野，但这个夜晚仍未结束。程予安把现在的情况汇报给安临白，安临白认真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程予安见时间不太早了，开始催安临白睡觉：“不早啦，睡吧，我带你体会两天在这里的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安临白点点头，放下笔，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睡意。

　　他翻过身，看着程予安的侧脸，小声询问：“你睡了吗？”

　　程予安也翻过身看着他：“我睡得没那么快，有事吗？”

　　安临白看着程予安的眼睛，他的全身都裹在被子里，留出一双透亮的眼睛，略带恳求：“我睡不着，我想讲个故事哄自己睡觉。”

　　程予安噗嗤笑出声：“你睡不着，给我讲故事？不怕越说越精神吗？”

　　安临白小幅度摇头：“我一边想一边说，越说就越困了。”程予安也学他把整个人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像一只大蚕蛹，小幅度点头的样子格外滑稽：“好嘞，那我就占了这个便宜了。临老师请讲。”

　　安临白翻回去，看着天花板，开始讲述，他讲得很慢，声音很轻柔，倒真像在讲睡前故事：“从前，有一只黑色的小羊，它的身边都是黑色的小羊，它以为所有的小羊都该是黑色的。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只白色的小羊。它感到难以置信，绕着白色小羊走了好几圈，问，你是小羊吗？你怎么是白色的？你的毛褪色了吗？白色小羊回答，你竟然也是小羊吗？我还以为所有小羊应该都是白色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是白色，正如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是黑色。黑色小羊感觉很新奇，又绕着白色小羊走了好几圈，觉得白色比黑色好看的多，黑色脏兮兮的一点都不好看。其他黑羊都不愿意和这只小羊玩，只有这只黑色小羊愿意和白色小羊聊天，它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一声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打断了安临白的故事，安临白看去，程予安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声像海浪一样，平稳有力，安临白听着他的呼吸声，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