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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血俑劫 晨光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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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东市坊墙,那尊血陶俑前已围了三层看客。
崔寄雪隔着人群望去,俑人面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剑眉薄唇,腰间唐刀连鞘上云纹都与李昀分毫不差。唯独那双眼睛用朱砂点了瞳仁,在青灰胎土上红得刺目,仿佛真有人透过陶俑凝视着长安街巷。
"让让!官府办案!"公孙小满挤进人群,铜钱发簪故意蹭过几个商贩的货担。她今日换了男装,腰间却系着条绯红丝绦,在青灰衣袍间格外扎眼。
裴九郎的异色瞳微微眯起:"俑底有机关。"他指尖轻弹,一枚波斯银币贴着地面滑入摊底。银币撞到陶俑基座的刹那,整个东市突然响起细密的"咔嗒"声,像是无数齿轮开始转动。
李昀的刀鞘压住崔寄雪手腕:"退后。"
话音未落,血俑的嘴唇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靛蓝色雾气喷涌而出,最近的两个胡商当即软倒在地,皮肤上浮现蛛网状蓝纹——与西市陶坊工匠死状一模一样。
"闭气!"崔寄雪甩出浸过药汁的素纱,却见李昀不退反进,刀光如练直劈俑人眉心。刀刃触及陶胎的瞬间,俑身突然龟裂,数十条血红色蛊虫从裂缝中激射而出!
公孙小满的铜镜及时折射阳光,将最前排蛊虫烧成灰烬。裴九郎旋身抖开安息香帐,却在收网时突然闷哼一声——三只蛊虫已钻进他右手手背,皮下立刻鼓起蜿蜒红线。
"九郎!"公孙小满的惊呼变了调。
崔寄雪银针已至,却在即将刺入裴九郎经脉时被李昀截住。他的刀尖挑着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看蛊虫走向。"
红线在裴九郎手臂上组成残缺文字,竟与昨日璇玑图上某处沟渠标记完全相同。异色瞳青年冷汗涔涔,却勾起嘴角:"它们...在指路..."
地下沟渠的腐臭中混着奇异香料味。崔寄雪举着夜明珠走在前方,光线在湿滑渠壁上投下四人变形的影子。
"右转。"裴九郎靠在李昀肩上,声音虚弱却清醒。红线已蔓延至他颈侧,在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半幅地图。"前面三岔口...左渠通东宫...右渠..."
"右渠有血腥气。"崔寄雪突然驻足。渠壁某处渗着暗红液体,凑近看竟是无数极细的红线虫在蠕动。她腕间灼伤突然刺痛,下意识去摸银针,却碰到李昀同样伸来的手。
两人指尖在潮湿空气中相触,又同时缩回。李昀的刀鞘挑开那片渗血的苔藓,露出后面半截断指——指甲上还残留着孔雀蓝釉料。
"是右校署的人。"公孙小满蹲下身,绯红丝绦垂在污水里也浑然不觉,"指根有老茧,应该常捏陶坯。"
渠顶突然传来震动,土屑簌簌落下。裴九郎猛地推开李昀:"上面是——"
轰然巨响中,丈余宽的渠顶塌陷而下!崔寄雪被气浪掀到渠壁,后脑撞上硬物的瞬间,有人用手掌垫在了她脑后。夜明珠滚落污水,最后的光亮里,她看见李昀近在咫尺的眼睛,和从他肩头渗出的血。
黑暗中有冰冷的东西缠上脚踝。崔寄雪刚要挣扎,忽听公孙小满在远处厉喝:"别动!是牵魂丝母体!"
无数靛蓝丝线从塌方处垂下,每根末端都缀着琉璃珠,在绝对黑暗中发出幽幽荧光。珠子相互碰撞,奏出诡异的《兰陵王入阵曲》。
"跟着音律走。"裴九郎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这是...引路..."
暗渠尽头是间石室,四壁嵌满三彩残片,正中青铜鼎里煮着浓稠蓝浆。公孙小满用铜镜反射残光,照出鼎身上"天策府督造"的铭文。
"太子旧物。"李昀按着肩伤半跪在鼎前,突然用刀尖挑起一缕未融化的丝线,"这是..."
崔寄雪凑近一看,浑身血液都凉了——那根本不是丝线,而是某种生物的神经,表面还附着晶莹鳞片。她突然想起父亲手札里记载的南海鲛人筋,据说浸泡龙涎香后能千年不腐。
石室深处传来铁链声响。四人警觉回头,却见阴影里跪着个形销骨立的老者,琵琶骨被铁钩贯穿,伤口处凝结着蓝色晶体。
"崔...司业..."老者嘶哑的声音让崔寄雪浑身一震,"你长得...真像他..."
李昀的刀已抵在老者咽喉:"你是谁?"
"将作监...最后一位...督造官..."老者艰难抬头,浑浊眼球倒映着鼎中蓝光,"太子用...鲛人筋...记录真相..."
裴九郎突然按住公孙小满的肩膀。少女腰间胎记不知何时已变成靛蓝色,与老者伤口结晶同色。异色瞳青年声音发紧:"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牙齿:"她才是...真正的...公主..."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崔寄雪在崩塌的瞬间被人拦腰抱起,最后看见的是老者炸开的胸膛里——跃出一只完全由蓝火组成的凤凰。
怀远坊小院里,公孙小满的尖叫声惊飞了檐下麻雀。
"放血?!"她死死攥着衣领往后退,"凭什么信这老狐狸?"
裴九郎举着银刀步步逼近,异色瞳在月光下妖异非常:"你胎记在发光。若真是鲛人毒,子时前必入心脉。"
"我来。"崔寄雪突然接过银刀。她指尖在公孙小满腰间轻轻一按,朱红鹤纹边缘果然泛着蓝光。"《洗冤录》补遗篇提过,南海鲛毒遇皇室血会显形。"
刀尖划破皮肤的瞬间,公孙小满突然安静了。流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晶莹的蓝,落地竟凝结成珠。裴九郎接住一颗细看,里面封印着微型画卷——襁褓中的婴孩被塞进民家,背后是冲天火光。
"玄武门..."李昀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是隐太子的..."
公孙小满突然暴起,却被崔寄雪一针扎在颈侧。少女软倒时,铜钱发簪摔落,露出藏在空心簪身里的金锁片——正面刻着"长乐",背面是半枚凤凰纹。
隔壁传来药罐沸腾的声响。崔寄雪替李昀换药时,发现他腰间悬着的玉佩不知何时裂了道缝,里面露出半张泛黄的婚书。
"十年前订下的。"他忽然开口,"为查太子案。"
崔寄雪系绷带的手顿了顿:"对方是?"
"崔明远之女。"
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与案几上那对金锁片和玉佩的影子重叠。院外传来打更声,混着裴九郎低低的波斯语歌谣,和公孙小满梦中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