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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神厌(2) 神仙打架 ...

  •   宋碎保持着双手向前递出的姿势,僵在原地。确实有几滴水珠溅到自己脸上,混合着额头冒出的冷汗,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完了。
      完了。
      完了。

      他紧闭着眼,想象出下一秒御前侍卫冲上来,把他拖下去,轻则杖毙,重则……好像没有比死更重的……?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疯狂地咚,咚,咚。周围的空气沉重得喘不过气。他快被这沉默逼疯,心里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就这样生愣着,也不发话。
      但,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到来。

      一片死寂中,宋碎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形,最后定格在他低垂的头顶上。
      皇帝的声音。年轻的声线,听不出太多情绪,甚至没有明显的怒意,只是平淡地,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
      “抬头。”
      宋碎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吓出了幻觉。
      “朕说,抬头。”这次,声音里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宋碎迅速抬起了头。目光毫无预兆地对上了那双眼睛。皇帝正垂眸看着他,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宋碎能看清那双深邃眼眸中映出的自己那张吓得惨白的“脸”。
      那眼神里,有一种平静的打量,以及一丝……饶有兴趣的探究?
      宋碎傻眼了。这眼神不是很对!

      按照常理,不该是立刻拖出去砍了吗?或者至少厉声斥责啊!这皇帝盯着我看什么看?!
      他内心疯狂尖叫,脸上却只能维持着濒临崩溃的惊恐表情,眼眶甚至因为过度惊吓而微微泛红,配上这张本就娇柔怯弱的脸,更显得楚楚可怜。
      “叫什么名字?”皇帝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我……额咳咳,奴婢……青合……”宋碎只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青合……”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他脸上又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第一次奉水?”
      “是………奴婢,奴婢罪该万死!”宋碎赶紧又把头磕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心里已经把柳玉准和晏罗帷来回骂了八百遍。
      你俩算是看了一出好戏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碎:“???”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皇帝说的是反话。跪着没敢动。
      “朕说,起来。挡着路了。”
      皇帝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无奈?
      宋碎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挪到一边,头还是死死低着,不敢再看皇帝一眼。他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可能会有惊愕,有不解,有嫉妒,有幸灾乐祸……特别是后宫妃嫔那边,他几乎能脑补出那些美人此刻精彩纷呈的心理活动。
      还有……刘贵妃?!那个宠妃在的话怎么办?!她会不会找人弄死我?!
      完了,这下真成名人了。宋碎内心哀嚎。这狗皇帝什么意思?不打不杀也不罚,就这么轻飘飘让我起来?该不会……

      宋碎连滚带爬挪到一边时,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可控制地瞥向了祭坛侧方。柳玉准仍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玄色祭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白。他的目光不再遮掩,直直地落在宋碎身上。那眼神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某种暗流。
      看什么看!还不是你搞的鬼!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却又莫名地生出一丝委屈和后怕。
      柳玉准便移开了视线。

      祭典的流程仍在继续,庄严肃穆的乐声和诵唱声中,宋碎如坐针毡。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来自两个方向的压力——前方御座上那位心思难测的年轻帝王,以及侧方那位此刻气压低得要冻死人的柳玉准。
      冗长的祭典终于进行到百官参与的环节。礼乐稍歇,司礼太监高唱:“众卿依序上前,饮净水敬献祝祷,以通神明——”
      宋碎心脏猛跳开来。他看向宋宛,只是宋宛无所察觉,正稍稍侧头听一旁薛长衣的低语,神色不明。

      按照品级,文武百官开始逐一上前,至祭坛下特定的祝祷位,躬身行礼,饮上由另一批送净水的宫女呈上的净水,献上早已备好的祝词。内容无非是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陛下龙体康健等等等拍马屁的话,辞藻华丽而格式雷同。

      沈将军不失当年气概,嗓门粗豪:“……祈愿兵甲强盛,边关永固,犯我大玄者,虽远必诛!”他退下时,袍袖带风,似乎对前一位文官的祝词很是不屑,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宋碎垂着头,心里却在快速思考:文臣武将,表面和气,内里较劲,看来这朝堂也不太平。他眼角余光忍不住又瞟向刑部那边。宋宛那身海棠红实在太显眼,她并未随大流上前,似乎在等待什么。
      薛长衣,就站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只是此刻,他微垂着眼睑,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似乎比平时更苍白几分。
      宋碎注意到,柳玉准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薛长衣的方向。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宋碎心头莫名一紧。难道,他们的计划在这一环?
      轮到几位尚书级别的重臣上前了。

      户部尚书、礼部尚书依次献词,中规中矩。当司礼太监唱到“刑部尚书薛长衣上前祝祷”时,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集了过去。
      薛长衣稳步上前,走到祝祷位,深深一揖,饮下那杯净水,开口的声音是惯有的沉稳低沉,带着刑狱之人特有的冷肃:
      “臣,敬告于皇天后土,苍生神明……”
      开头并无异样。然而,就在他继续往下说,念到“愿律法昭彰,奸邪无所遁形”这标准的刑部祝词时,薛长衣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下,极其短暂,似是气息不稳。但紧接着,他原本平稳的语调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变化,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手指轻轻拨动,带出诡异的颤音。

      他仿佛不受控制般,微微抬起了头,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而是略略上抬,投向虚无的苍穹。嘴唇翕动,本该继续的祝词没有吐出,反而是一句极其轻微的低语:

      “……神明……当真……在听么?”

      这句话,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近乎茫然的质疑,与这庄严肃穆,笃信神明的场合,产生了微妙的撕裂感。
      离得近的几位官员都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薛长衣。后排也有人隐约听到了不谐之音,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宋宛眼眸微垂。祭坛上,一直垂眸静立的玄明使晏罗帷,忽然极轻微地抬了一下眼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皇帝坐在御座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眼神晦暗不明。
      柳玉准竟是一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仿佛对下方小小的异常毫无所觉。

      薛长衣说完那句诡异低语后,整个人似乎也愣住了,僵在原地。脸色变得惨白,他眼中闪过极度的茫然,似乎自己都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不过毕竟是历经风浪的刑部尚书,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心绪,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和强大的意志力,迅速找回了中断的祝词,勉强接了下去:“……伏愿……律法昭彰,刑……奸邪……无所遁形……”
      他脱力了一般,身形晃了一下,但并没有倒下,宋宛见状下意识伸手虚扶,后知后觉后才往后退了一大步。
      站稳后,薛长衣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竭力凝聚,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自我怀疑。
      然而,柳玉准的控制显然并未结束,或者说,那杯净水,或者更早的某种引子,此刻才真正开始。

      薛长衣猛地抬手,不是行礼,而是死死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他喉咙里钻出来,他的五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官服下的肌肉都在痉挛。
      他瞪大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清明也被某种痛苦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神色取代。
      然后,一连串更加破碎诡异,因他濒临失控而音量不自觉拔高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从他喉间挤了出来:
      “……血……好多血……祭坛下面……不,不是祭品……是……是……”他的目光失焦地扫过脚下光洁的地面,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冤魂……他们在哭……陛下……您听见了吗?……神明……神明怎么会要这样的供奉?!”

      “轰——!”
      如果说刚才那句“神明当真在听么”还只是微妙的质疑,那么此刻这番隐隐指向皇帝本人的混乱言语,更是将一切的注意力都投向皇帝身上!
      百官瞬间哗然!虽然无人敢大声喧哗,但那压抑的抽气声、骤然急促的呼吸声、衣袍摩擦的窸窣声,汇成了一片诡异的浪潮。

      “薛尚书疯了!疯了!”
      几位老臣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几乎要晕厥过去。沈将军浓眉紧锁,手按在了腰间,警惕而惊疑地看着状若疯魔的薛长衣。

      祭坛上,晏罗帷终于不再是毫无反应。他彻底地抬起了眼睑,瞳孔映出下方薛长衣癫狂的身影。
      皇帝原本轻轻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他坐直了身体,脸上那种带着兴味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薛长衣身上,然后,极其缓慢地,扫过了侧方垂眸静立的柳玉准,最后,竟又若有若无地掠过震惊得忘记低头的宋碎。
      宋碎此刻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
      柳玉准……你他妈竟然玩这么大?!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让薛长衣失态了,这是要把他、把刑部、甚至可能把更多的人,直接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血祭?冤魂?这牵扯的到底是什么?!

      薛长衣还在挣扎,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响,却再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破碎的音节和痛苦的喘息。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身体蜷缩起来,不住地颤抖。
      “薛爱卿身体不适,看来是旧疾犯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来人,扶薛尚书下去休息,传太医好生诊治。”
      立刻有几名内侍和侍卫上前,半搀半扶地将几乎瘫软的薛长衣带离了祭坛。薛长衣被拖走时,眼神已经完全涣散,口中仍无意识地喃喃着模糊的音节。

      宋碎更紧张了,他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也不知道薛长衣究竟会被拖去哪里,是太医院还是牢狱?不敢想而不可知。皇帝这是要堵住悠悠众口,毕竟发生了这种事,内谁敢再问薛尚书到底会在哪里。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时刻,一直静立在祭坛上,仿佛只是个装饰品的玄明使晏罗帷,动了。
      他没有去看被带走的薛长衣,也没有理会下方惶惶不安的众人,甚至没有请示御座上的皇帝。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双臂,宽大的白色袖袍如同垂天之云,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苍白的脸庞在晨光下近乎透明,那双空寂的眼眸,此刻竟似有极淡的银辉流转。

      他的动作极慢,带着一种古老而奇异的韵律。双手在胸前缓慢地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十指纤长,骨节分明。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那股甜腻的熏香气似乎被某种更清冽的气息取代。
      祭坛中央,那对日月石,忽然微微震动起来。起初只是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紧接着,嗡鸣声越来越大,日月石表面开始流淌出截然不同的光泽,左边那块散发出清冷皎洁的月华,右边那块则迸发出灼热明亮的日辉。
      两色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水般开始缓缓旋转,起初速度很慢,如同阴阳双鱼首尾相逐。
      渐渐地,旋转越来越快,清冷与灼热在祭坛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轮漩涡!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神圣而浩渺的威压,仿佛真的沟通了天上的神力。

      百官震撼地抬起头,望着这几乎可以称为神迹的景象,不少人甚至忘记了方才的惊骇,眼中流露出敬畏与痴迷。就连御座上的皇帝,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神色莫测。
      宋碎也看呆了。这也太……!
      果然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他正胡思乱想,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灼热感!
      那感觉并非来自他这具身体的肌肤,而是更深层,仿佛烙印在灵魂之上,与他怀中之物产生了共鸣——是柳玉准之前交给他的那枚木符!此时这木符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疼,更有一股诡异带着甜腥气的灼热感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流!
      他脸色一白,差点闷哼出声,慌忙用手不着痕迹地按住了胸口,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木符正在疯狂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强行撕裂。

      祭坛上,晏罗帷结印的双手忽然一顿,然后指尖对着那日月光华形成的漩涡中心,极其轻巧地一引、一划。
      光轮漩涡便猛地一滞,随即以更加狂暴的速度逆向旋转,清辉与炽芒激烈对撞,如同水波纹般以祭坛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噗——”
      宋碎感觉一股甜腥气直冲喉头,他猛地咬紧牙关,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喉间仍是弥漫开铁锈般的味道。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那枚木符的存在感骤然减弱了,那股一直若有若无萦绕在他身周的属于柳玉准的淡而温凉的气息标记,仿佛被这浩荡的日月之光彻底抹去!

      而祭坛侧方,一直如同玉雕般静立的柳玉准,在晏罗帷引动光轮逆转的刹那,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微微侧首,目光并未看向祭坛上的晏罗帷,反而穿过混乱的光影和人潮,带着一丝压抑的寒意,精准落在了死死捂住胸口、脸色苍白的宋碎”身上。
      宋碎恰好也在此时,因为那猛烈的冲击而仓惶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柳玉准的眼神深不见底。宋碎心头狂跳,慌忙避开视线,掌心下的心脏却跳得更加慌乱。宋碎低头,怀里的木符已然消失。

      木符被破了?被晏罗帷这个神棍在众目睽睽之下,用这么拉风的方式给破了?!
      日月石的光轮缓缓停止转动,光华渐敛,最终恢复成两块安静的石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祭坛前那股清冽凛然的气息久久不散,冲淡了之前的血腥与诡异感。
      晏罗帷收势,垂下手臂。他依旧面无表情,目光扫过下方,在某个瞬间,似乎极其短暂地瞥了一眼宋碎的方向,只是这一瞥正好与宋碎对上视线。

      于是晏罗帷迅速做了个wink。

      宋碎:“……?”
      啥意思。

      “礼成——” 司礼太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颤音高唱,结束了这波澜迭起的祭典。
      皇帝起身,没再多言,径直离去。百官如蒙大赦,也迅速沉默退散,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今日所见所闻,足够他们消化很久,也足够在朝堂上下掀起新的暗流。

      宋碎被嬷嬷拽着,浑浑噩噩地跟着宫女队伍离开。
      柳玉准并未随皇帝一同离去,也未立刻离开。他独自立于原处,微微仰头,望着祭坛上方那对已然恢复平静的日月石,目光沉静,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只是出神。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感受某种无形之物的消失。那是他亲手铭刻,附着于木符之上,与宋碎魂魄产生微妙链接的一缕气息,此刻已被那浩荡的日月辉光彻底冲刷干净。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轻缓,近乎无声,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空寂韵律。

      柳玉准没有回头。
      晏罗帷走到他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停下。他同样望着日月石,两人并肩而立,一玄一白,气质迥异,却同样带着隔绝尘世的疏离感。
      静默持续了片刻。
      “玄明使今日,”
      柳玉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真是好手段。”

      晏罗帷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柳玉准线条清冷的侧颜上,停留了一瞬。他的声音也如同他的人一般,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平淡:“非我手段,乃天意昭昭。”
      柳玉准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空气更冷了几分。“天意?”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依旧平稳,“晏大人对天意的解读,总是这般……恰如其分。”
      晏罗帷拱手:“自是不敢。”

      失去木符的遮掩与联系,确实多了些麻烦。柳玉准略略倾身,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二人听见:“晏大人会不会好奇,这天意下次,是会先照见你身上的哪一处?”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晏罗帷任何反应,径直转身,步履沉稳地消失在回廊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神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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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书中的官员制度并非历史真实,请以历史为准。 2026.4.6 大概到高考后更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