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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萤火蝶 点心,友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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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姐,许久没见又漂亮了啊。”
一路沿着回廊走走停停,林翊时不时停下观摩四下的装饰,秦誉在一旁任劳任怨充当讲解,知无不言,直到第三个十字路口,会议室近在眼前,林翊随着指引走向对侧的休息室,这场无声问答才暂时告一段落。
几步远的距离,交谈声尽在耳边。
熟悉的嗓音接上了话,带着令人心安的轻缓和温婉。
“这不是最近刚得了一个驻颜仪么,用了几天果然有效,我改天给你送去,我们两姐妹下次一起艳压全场怎么样?”
不知谁手中的扇子轻磕在小桌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那我可要期待一下了。”
侍者保持边门的开合,在短暂的寂静中林翊羞怯地冒了头,抬起右手掌心向外晃了晃。
按理说军演的商议有记者和随行人员在场,理应盛装出席,但大部分长枪短炮的射程范围都在几位手握军权的元帅身上,边边角角的合照修饰只在泽誉楼下发生,相对来说几位家属都比较自由,一上楼就卸下繁重的枷锁换了便服,所以室内的几位都是一身休闲装束。
林翊随手从衣柜中拿了一件灰色的格子衬衫,搭配同色的休闲裤,天气渐热,衬衫随意翻折搭在手臂上,量身定制的版型衬托他愈发清瘦,单薄中散发说不出的纯良韵味。
寂静的休息室只有两人在场,皆惊诧地望来。
只是瞬息,唐采芙率先反应过来,放下茶杯起身,张扬的紫色长裙翻飞,在空中画出飞扬的弧度。
杯盖上悬停的萤火蝶迎芙在她站起来的一刻扇扇翅膀,自觉飞入她的耳环内。
唐采芙快步走到门边拉起林翊的手,借团扇的边缘遮挡她的笑意,态度亲和友善。
“你就是林翊吗?你好,我叫唐采芙,是北岩的未婚妻,很高兴认识你。”
林翊抿抿嘴,乖乖巧巧应承着笑,却是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借这个动作无意中露出无措的羞怯。
离近了才注意到,他的衬衫下挂着泛光的银链,靠近中心镶嵌银白的十字架,在灯光下闪烁,不住地彰显着存在。
唐采芙的扇边无意间划过十字架的外侧,又笑意盈盈回到唇边。
林翊腼腆友好地弯弯眼。
【这位是……】
唐采芙拉他坐到半圆椅凳包围的位置中央,另一位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勾着扇穗挡住半张脸,灯光之下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有手中精致的勺柄反着光。
软萌的道奇兔瘫坐在桌上啃萝卜,歪歪头好奇地看过来,承接林翊的羡慕目光。
正厄星的星民因为星宠管理者的身份,并不能随意领养星宠,避免对星宠习性太熟悉的有心之人逆反,这是守则规定。
谛柒星系内人尽皆知。
“你好,我是言玄的未婚妻,我叫段蝉。”
【你好,我是林翊。】
后知后觉收回星宠的段蝉压压扇柄,眼尾沁着笑不回话。
林翊眼神躲闪,藏住艳羡和失落,红霞迅速爬满脖颈和耳尖,他扯住袖子露出泛红的指尖打字。
【是……秦誉的夫人。】
“你好啊,小先生。”
段蝉推过小桌上的点心,促狭的尾音上扬。
唐采芙隐晦瞥她一眼,笑而不语,看着林翊手足无措地接过盘碟。
勺柄在杯内旋动,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惊起,杯中液体滴落两滴到杯碟里。
“我不同意。”
北岩重重拍上桌子,毫不犹豫的怒火烧上会议室房顶,殃及在座的所有池鱼。
毛色润滑的小黑狗冬池缩缩肩膀,钻进桌下躲避主人的火气。
“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会议规定,军演已成定局,岩元帅的私人情绪可以留到私下里解决。”
言玄忍着不耐烦扶正眼镜,拿起手帕擦去脸上飞溅的咖啡液。
金雕当单抖抖羽毛,甩落脏污,毫不留情飞上吊灯,远离是非之地。
“少数服从多数?好一个少数服从多数,投票的时候不告诉我,等到宣布结果了才告诉我,这就叫少数?那你可真是刚正不阿啊,啊?言元帅。”
北岩抱着胳膊冷嘲热讽,看起来很想把紧握的拳头砸在言玄的脸上。
“人自有轻重隐疾,岩元帅的隐疾发作的那么巧,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况且您的副官不是有您的命令代您同意了吗?怎么,难道岩轮上下并不是……”
“言玄。”
不同方向的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制止言玄的话语,他抬了抬茶杯,不再言语。
席迟司敲敲桌子,和秦誉短暂对视又移开目光,他无奈抬起手,想扶额的动作在捕捉到什么之后很快放下。
镜头遗憾地移开。
令苍幸灾乐祸张开双翼,梳理混乱的羽毛。
开玩笑,这张照片成型发出去,如狼似虎的记者能当场给他写老五十岁,“军部不和招致总管心力憔悴,力不从心”的谣言就能传遍整个星系,暗中盯着他这把位置的人能高兴死。
总有一天要整治整治新闻界捕风捉影的风气。
席迟司面色不变,听着不和的两人从此事吵到悠远的鸡毛蒜皮,淡定地嗔口茶。
秦誉不受影响地翻阅光脑的电子文件,同样已然习惯鸡飞狗跳的会议室氛围。
不知道林翊那边怎么样了。
他分神地想。
应该不太高兴,今天的休息室里东西没有他爱吃的,人也没有想见的。
快点结束吧。
去哄哄他。
雾沧一如既往自己和自己玩的不亦乐乎,触手缠上再解开,也不嫌烦。
此起彼伏的拍摄声音还在继续,会议室的人员早已心思各异。
“军演可以安排在言玄,但我要求我的人选要缩减到五分之一。”
北岩舔舔干涩的嘴唇一口气咽下苦涩的咖啡,呲牙咧嘴地提出要求。
本来各方就只出四分之一,再缩减还有人吗?
言玄还想说什么,秦誉漫不经心朝他看来,他咬着牙闭上了嘴。
“好,就这么说定了。”
席迟司迫不及待,一锤定音。
“所以又是吵着过去的?”
卫生间瓷白的砖面映射在吊顶中凹嵌的灯光,智能冲水声停摆,皮鞋不紧不慢敲击地面,来到近处的边缘。
林翊细致地洗着手指指节,乳白的泡沫在他手上化开。
竹双整只全部没入泡沫中,像是浮在冬冰上的春色,柔软地扇动翅膀。
席迟司无奈点点头,看着镜中王上的侧脸,敲敲镜面。
林翊没有抬头,只是微微掀起眼帘。
“怎么了,席叔?”
“您真准备在泽誉一个月?”
林翊扫过感应水龙头,湿着手好笑地看他一眼。
“不是早就确认过了?”
“你们年轻人太有活力,我有点接受不来。”
席迟司苦涩地扶额,恍惚中在脑内过了自己年轻肆意的一生。
自己年轻时还没遇上这么能吵的同龄人,王室最讲究礼仪,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地笑里藏刀,耳濡目染之下,整体风气是压抑的针锋,如此直白的争吵许久未见了。
不,还是见过的。
拨开尘封的记忆,席迟司默默否定了上一句言论。
临近不惑有那么两位相似的后辈曾经和他打过照面,言谈举止中有那么一点像如今的两位元帅。
不,应该是如今的两位像之前的后辈。
可能这就是隔代遗传吧。
“是有点吵。”
林翊心有戚戚地认同。
“所以……”
席迟司希冀地抬头,意图听到想要的答案。
林翊眉梢微挑,单手握拳向前一晃,在长辈面前许久不见的少年意气泄开小小的边缘缝隙,细细碎碎洒落出来。
“加油,希望的曙光就要到来了。”
席迟司掩住眸底的温和,他绝望地闭上了眼。
没接这任务之前,他一直在曙光中。
这么当初就答应这么快呢?
林翊捂着嘴笑了好一会,不管席迟司的自我怀疑,走到门边摸索一阵,取下静音的仪器晃晃手走出卫生间。
秦誉站在不远处走廊的楼梯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夕阳下行,透过干爽的玻璃镜面,在正中央斜斜切开一角,隔开光与暗的交界。
秦誉站在那里,站在楼梯的阴影处,仿佛萦绕着无尽的悲伤孤寂,像千年不化的冰川霜雪。
林翊皱皱眉,不自觉小跑两步,跃到他的身边。
孤独的镜像被打破,四周散落温温柔柔的晚霞阳光。
【走吗?】
秦誉满心满眼承装面前的人的身影,提起一抹笑。
“不想再看看了?”
林翊摇摇头,抓住他的手指,很快被反客为主十指相扣。
【太晚了,什么时候都能来,先回家吧。】
“好,回家。”
秦誉将两人交握的手放入口袋,紧贴温热的躯体传递热度,亦步亦趋地走下楼梯。
蓝色的数字一闪,席迟司满意地盯着刚刚抓拍下的照片,抚摸屏幕上略清瘦的少年神赐般的侧脸,思绪再次起伏,飘到了很远的过去。
音涑星四季如春的平原常年生长高大的榆树,四季不败,郁郁葱葱的树荫笼罩下来,他坐在阴凉处,膝上搭着随意的一本书,注意力全然放在了一侧的友人身上。
不知道年轻的男人说了什么,原本好奇的目光转为娇嗔的埋怨,一旁与林翊三分像的女子力气不重地锤着他的肩膀,换来男人搂着她的肩头,哈哈大笑。
“小古板,别看了,带你去雨林看老虎。”
腿上的重量消失,他被人拉了起来。
林间的微风吹拂,悲伤和苍凉还没降临,恶语和贪婪暂且与他无关,只有兴奋和快乐始终跳跃在心尖。
额头的黑发耸拉在耳边,席迟司快意地跑了起来。
那时他还很年轻,身边朋友还很多。
可惜,时过境迁。
席迟司揉揉双眼,隐去了泪意,再睁开,又是运筹帷幄的王室总管。
这次,他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年轻人啊,还是年轻点好。
不要背负太多压力,长辈永远都在你们面前。
即使老去,也依旧心火不灭。
他转身,一步步朝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