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回声》枕鹊

21、第 21 章 想见她

　　第二十一章

　　与空气一同凝固的还有贺临樾的脑子。

　　幻听吗？
　　他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贺临樾不敢主动出声确认，呼吸都在轻微颤抖，任由时间在二人之间悄悄流走。

　　路筱一错不错看着贺临樾的眼睛，看他眼神有点呆，半天也不说话，暗暗沉了口气，再次开口：“结婚吧，我们。”

　　这下贺临樾终于有了反应。
　　他眼睛轻眨了几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筱仍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下一秒，她看见贺临樾笑了。

　　毫不掩饰的上扬的嘴角，眼里也漫出笑意，璀璨得像是要溢出星河。

　　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握住，指尖传来隐隐湿意。

　　……

　　路筱到家后第一时间跑到小阳台，微微探出身子，和楼下看过来的贺临樾招手，让他早点回去。
　　贺临樾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随后拿起手机冲路筱晃了晃，示意她看手机。

　　视线中路筱看完信息点了点头，又和他招手拜拜才转身进屋，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贺临樾才转身离开。

　　贺临樾驱车回到家，将钥匙放进玄关柜上的竹篮里，直接走向厨房拉开冰箱门，伸向矿泉水的手顿了一下，拿了旁边的啤酒。

　　没拿杯子，也没去客厅，就随意靠在厨台边，单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呲”地一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贺临樾视线虚虚落在远处的地板上，拿着啤酒罐的手随意搭在厨台上，屋内很静，只偶尔听到冰箱工作时发出的闷声和手指敲打罐身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声音。

　　静音的指针沉默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沉静的空气才被一声低笑打破。

　　虽笑着，但在微弱的光线下，贺临樾的眼中泛起了点点晶莹，他仰起头，眨眨眼睛，又长呼出一口气，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又克制不住地笑出声来。

　　他拿起手旁的易拉罐，将剩余不多的液体一口喝完，捏扁管子扔进垃圾桶，迈步走向浴室。
　　贺临樾仰头迎接细密的水流，浴室里逐渐弥漫上一层水汽。

　　眼前全是不久前路筱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认真的，确信的，坚定的。
　　还亮晶晶的，像小宝石一样。

　　一如当初那个梦中自己望向她的眼睛，让他不知所措，却又心潮澎湃。

　　——

　　“你是认真的吗？”
　　女孩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却仍然礼貌地询问。

　　梦里的他心如擂鼓，理智告诉他，应该到此为止，可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去确认，去确认。

　　隐秘的期待和难言的自我唾弃让他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纠结。

　　“嗯，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可以吗？”最终理智被战胜，贺临樾气息不稳地说出这句话。

　　“不好意思，冒犯了。”他伸出右手，触及她腕间的皮肤，略微锁紧掌心，左手掀起衣摆，带着她的手触及自己的身体。

　　女孩的手指微凉，皮肤相触的那一刻，肌肉不受控制地瞬间绷紧。

　　下一秒，他猛然睁开眼睛，急促的呼吸和额头的浮汗都在告诉他，刚才他做了一个怎样的梦。
　　手腕搭在额头上，喉结上下滚了滚，闭着眼睛又沉默地躺了几分钟，等到呼吸平稳下来，想要起身去洗个脸。
　　掀起被子准备起身，才察觉到了什么……

　　……

　　贺临樾一把关掉淋浴，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回。
　　走出浴室，贺临樾用毛巾随意擦了几下头发就将毛巾搭在肩膀上，拿起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走到阳台，拨出一个电话。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层层的阳光透过月影纱的窗帘将窗台上精致小巧的琉璃花瓶折射出漂亮的颜色。

　　路筱醒来伸了个懒腰，扭头就看见花瓶中鲜嫩的曼塔玫瑰，菠菠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这会揣着两只手趴在花瓶旁边睡得香喷喷，只看见绒绒的毛发上下规律起伏，可爱得不行。

　　路筱轻轻翻了个身，摸出枕头边的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贺临樾。
　　贺临樾回复得很快。

　　先是发来一张小猫星星眼的可爱表情包以示对菠菠的认同，又问路筱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路筱回了个同系列的猫猫摇头表情包，说自己中午要在家和爸妈一起吃，把准备结婚的事情告诉他们。
　　发完又编辑了一条信息问贺临樾有没有和他的父母说他们准备结婚的事情，想了想又删掉了聊天框中的内容。

　　下一秒，贺临樾的信息就弹了出来。

　　【好，那我中午也过去？一起和叔叔阿姨说我们要结婚的计划。】
　　【昨晚我已经和我爸妈说过了，他们很开心。】

　　路筱看见消息愣了一下，没想到贺临樾昨晚就已经把消息告诉了他父母。
　　心里的忐忑被安抚了些许，她没让贺临樾过来，还是想自己先和爸妈说。

　　贺临樾表示理解，只说自己随时待命，随叫随到。

　　一切都比想象中的顺利。

　　路赟和黄文微在饭桌上听到路筱说打算结婚时，先是微微一愣，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才又转头看向闺女，发现她不是开玩笑，也放下筷子。
　　饭桌上沉寂了几分钟，三人都没说话。

　　路筱心里七上八下，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太过突然，需要给父母一点缓冲的时间，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谁知这时黄文微开口了，语气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追问，但却认真：“妈妈不问别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你自己考虑清楚了吗？”

　　路筱看着黄文微眼中的情绪，心里明白她的意思，鼻子也突然有些发酸，用力忍了忍。

　　“嗯！”路筱郑重点了下头，“我想好了妈妈。”

　　听到女儿肯定的回答，黄文微和路赟又对视一眼，路赟将手搭在黄文微的手背上紧了紧，才又微笑看向路筱：“既然你都考虑好了，那你的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

　　双方都赞同的婚事推进起来就像坐了火箭，出于小两口的意见，二人打算先领证，暂时不办婚礼。

　　两边的老人也尊重年轻人的想法。

　　九月，在一个晴朗的周二，二人踏进民政局，正式成为合法夫妻。

　　-

　　江虞的采访很快看完，之后路筱就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腿上，扭头将视线落在车窗外，贺临樾几次看过来她都保持这个姿势，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与外界完全隔离开。

　　贺临樾看着路筱的侧脸，眼前的场景与无数个往昔重合，心口有些难以言说的涩。

　　察觉到自己状态不对，贺临樾别过头，也将视线放在窗外，放在腿上的手指摩挲，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

　　他不能这样，每个人都应该有属于自己独立思考的空间。
　　即便是夫妻。

　　贺临樾给自己不断做着心理暗示，试图让自己尽快脱离这种不良情绪的干扰。

　　突然，衣袖被人轻轻拽了拽，贺临樾下意识回头，呆呆看向拽着自己袖子的葱白手指，顿了两三秒才晃过神。

　　路筱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你看，班长在群里说过年打算办一次同学聚会，陶老师也会去呢。”

　　贺临樾的视线从路筱的脸上滑到手机屏幕，粗略扫了下信息。
　　“嗯，你想去吗？”

　　贺临樾翻转手腕，将路筱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攥进手心。

　　“去吧，上次同学聚会我在跟组没去成，算起来都有两年多没和大家见过了，而且这次陶老师也会到，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陶老师是高三时的英语老师，对路筱颇为照顾，教完他们这一届就退休了，陶老师身体不太好，平日只能静养，大家也不敢多上门讨饶，路筱也想趁这次同学聚会去看看陶老师。

　　“你呢，要不要去？”路筱摇摇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发出询问。
　　从刚刚开始她就感觉贺临樾有些心不在焉，但又没在他脸上看出异样。

　　“说起来我们俩好像都没有一起参加过同学聚会呢，每次我去的时候你都没去，我缺席的那两次你都出现在了合照里！”路筱小声控诉他。

　　贺临樾心里悔的发苦。

　　刚上大学那两年，生怕哪天一睁眼就看见路筱和邓铭官宣的消息，秉持着我不知道就是没有的原则，贺临樾几乎和高中的同学全部断了联系。
　　后来又出国留学，抱窝挪到国外继续当鸵鸟，一耽搁几年就过去了。

　　直到回国后不久，在一次和甲方的见面会上，遇见了作为甲方代表来的英语课代表，才又陆陆续续重新和这些同学恢复了联系。

　　刻意回避消息的这些年里，贺临樾以为路筱早已和邓铭修成正果，他也早已学会如何将那些心底暗自生长的情愫牢牢锁藏起来。

　　但得知她依然是单身的那一刻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雀跃，懊悔，蠢蠢欲动，犹豫不决，害怕时如何将他整个人扭曲到面目全非。
　　他这才知道，过往的所有平静，都是一场巨大的粉饰太平的戏码。
　　甚至连他这个主角，都在欺骗自己早已入戏。

　　想见她。

　　却又没有理由贸然单独约她，没有礼貌，也很奇怪。

　　终于等来那年的同学聚会，他穿上半个月前就在反复挑选的西装，早早到了聚会地点，微笑着与许久不见的同学寒暄，眼睛却时刻注意着门口的方向。

　　腕表的指针每多走一圈，心跳就剧烈一分。

　　直到班长招呼大家就坐，他也没看见自己期盼中的那个身影。
　　后来才知道，她临时有工作要飞去外地，来不了了。
　　贺
　　临樾心里苦涩，果然只有男配的命，见不到不属于自己的女主角。

　　第二年聚会，路筱是到了，他缺席了，澜环在西城的合作出现问题，必须他亲自过去处理，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

　　再后来，就是几个月前在医院的偶见。

　　那天他的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不知来源，没有依据的莫名想法。
　　如果这次再错过，他就真的要彻底在她的世界里退场了。

　　好在，这次连老天都在垂怜他。

　　“这次一定陪你去，”贺临樾摩挲路筱光滑柔嫩的手背，“回头再买点喜糖带去，正好告诉大家我们结婚了，嗯？”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