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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其实陈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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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陈穆一开始不爱看石头,她当初选地质学纯粹是为了出野外,用高中地理老师的话将就是公费旅游,但当她真正开始研究这些沉默的晶体时,热爱悄然滋长倒也成了顺其自然的事情。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等到谢知亦后,二人便携手步入会场。
展台上,"矿"世奇珍正绽放着令人窒息的美——澄澈如冰的海蓝宝石静静躺在丝绒上,每一道棱线都折射出天使泪滴般的莹润光泽,好像把一整个冰川的清冽都锁在了里面;怒放的沙漠红玫瑰标本,用钼铅矿演绎着地质与罗曼蒂克的永恒对话。陈穆的视线被特展中央的紫色星云牢牢攫住。那是由紫水晶与方解石共生形成的奇迹,晶体簇拥处似有星河倾泻,每一个切面都跳动着宇宙诞生时的绚烂极光。这不仅是科学精准的结晶,更是造物主以大地为画布挥洒的绝美诗篇。
“我看不太懂这些,”谢知亦在一边赞叹,“但我知道这些都是两百万。”
“别瞎说。”陈穆伸手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肘击。
“不止。”
为了不让谢知亦浪费那宝贵的一小时,纠正他对这些矿物的粗浅认知,她拽着谢知亦的手腕直奔科普讲座区,“别玩手机,好好听,让你知道知道我这个专业都是干什么的。”
“放假了就别上课啊,我百度一下也能知道啊。”话虽如此,等陈穆把他按在第三排的空位上时,他还是乖乖把手机揣进了牛仔裤后兜,只是两条长腿在身前交叠着晃悠,摆明了是 “身在曹营心在汉” 的敷衍态度。
陈穆没理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晶体结构示意图。讲台前,鬓角染着霜白的地质学家正举着块巴掌大的绿柱石标本,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他指尖戴着白手套,轻轻划过晶体表面的横纹:“大家注意看它的六方柱形态,上下两端还连着六方双锥的晶面 —— 这种结构在自然界中相当罕见,需要特定的温压窗口:地下20至30公里深度,温度保持在400到600摄氏度,压力稳定在2到3千巴,还要有持续的热液活动输送硅元素……”说到这次特展的主角紫水晶时,他特意把标本凑近投影仪,屏幕上立刻显出晶体内部的气液包裹体,完整的色带浮现在眼前。台下提问声不断,身边快门此起彼伏,应该是在为这次活动留影。
“穆总,一小时快到了,不接受续费,”讲座还没有结束,谢知亦瞥了眼手机低声提醒。
听完她合上笔记站起身,“我送你到门口。”
几乎是站起来的这一瞬,陈穆脊背一僵,拉了拉旁边人的衣袖:……再坐会儿,或者我跟你一起走。”
“别啊,这才哪到哪,这票钱花的多不值啊?”谢亦知被她这一下弄得有点迷茫,“就那么舍不得我?没事我过两天就回来了。”
知道不可能,陈穆最后目送着他的背影,心里是万分焦急。完蛋了,落单了,她自顾自想到。
讲座剩下的十几分钟几乎是如坐针毡,每分每秒想的都是如何一命速通顺利走出场馆。
来错了,就说这两天不应该出门的。她深呼吸,放平心态,讲话结束后起身鼓掌准备回到主场馆。只能说果不其然吗那个拿着摄像机的黑长直朝她迎面走来。
陈穆皮笑肉不笑,“怎么在这?”怎么哪都能遇见你。
“主办方邀请我们团队来做宣传,记录实况。”她举了举手上的相机,“看到我不会不自在吧?”
“怎么会,咱俩以前感情多好啊,都过去了。我看见你们新工作室开业了,业务挺广泛啊,我以为影楼拍人像会多一点。”能过去就怪了,这个城市也被占领了,毕业之后我还是回内地吧。
看陈穆自然地摆弄着自己的相机,夏暨舟眼底盈满笑意:“之前的第一家店已经把名声打出去了,这个开着玩玩就行。”他边说边跟上陈穆的脚步,两人的影子在木地板上交叠。
快去忙正事吧,怎么还追着我不放了,不行的话我每天打听一下她的行程避着她走吧。
“刚才在你旁边坐的,是你男朋友?”夏暨舟看似不在意问道,看她点了点头,“怎么把你扔在这儿一个人走了。”
挽留了,没留住。陈穆在心里无声回答,嘴上没接话。她放慢脚步,翻着相机里展会上拍的照片。
“自己开车来的吗?”她随意问道。
“嗯。”陈穆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其实是打车来的,但是不这样说肯定又被你的黑车拉走了。
夏暨舟没有再追问,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走到了摊位展柜前。夏暨舟小心拿起一个矿物,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这属于什么啊?”
陈穆近了些,目光落在石头上,“坦桑蓝萤石。”
“成色怎么样。”
“相当好。”
“你喜欢吗?”
“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夏暨舟盯着手里的矿石,忽然低笑了一声,搞得陈穆心里发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什么吗?”
“不记得……”,“你说你长大了之后要给我买一柜子精品世界顶级珠宝,”没有插话的空隙,就算是脱口而出的话语也被打断。
工地里捡两个送你得了。陈穆实在不想提起以前,“小孩子话,都过去了。”
“不是的,我还记得。”夏暨舟语气温柔,没再多说,转身利落地付了款,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砍价,在陈穆错愕的目光中,以一个显然不低的价格拿下了这个矿标。
夏暨舟直视着陈穆的眼睛,“现在换我送你。”
……
没必要吧,这又是想干什么。陈穆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灯光下夏暨舟投在地面的影子。
我越来越不懂你了。
……
后面的展览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陈穆感觉脑子一直在嗡嗡响,夏暨舟那边却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几点工作结束?”陈穆眼神看向窗外,声音淡淡地飘过来。
“随时可以走,怎么了吗。”
“我没开车来,你能送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