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果》清清清清清澈见底

1、第 1 章 今天依旧在

　　今天依旧在下雨。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夏暨舟倚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目光静静等落向窗外。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没片刻功夫，雨势陡然变急，风也跟着起了劲，卷着雨珠横冲直撞。
　　她望着雨幕，思绪缠成一团，沉默片刻后，转身走向玄关。拿起外套，换好鞋，视线扫过杂乱的从置物架，翻出折叠伞，“嗒”的一声，把门落了锁，一头扎进雨幕里去。
　　路口又是一个红灯，夏暨舟坐在车内，看着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转瞬又被雨刷匆匆扫开。沉闷又黏湿的氛围，缠的人浑身不舒服。今天还能再见到吗，望着雨幕里朦胧的街景，夏暨舟怀着一丝希望与忐忑，会不会是看错了。
　　台阶上脚步叠着脚步，也许是暴雨，也许是没到高峰期，地铁站的人不算多，大部分是避雨的、赶路的。夏暨舟停好车，收拢雨伞，伞面上的水滴不断坠落。她走进地铁站，找了个角落静静站着，身姿挺拔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不时拿起手机，看一会后还是失望地关掉屏幕。
　　不知道抱着什么想法，她今天是全妆出门的，应当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尽管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
　　每一次车身与轨道摩擦的尖锐声响在站台里回荡，站台广播的报站声随着车门指示灯的闪烁又开始回响，她一刻不停地紧盯着来往的人群，直到那抹金发措不及防地闯进她的视野。和前两天见到她一样，她穿着白色冲锋衣，背后硕大的背包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只是灰头土脸的，金色的头发因为没有护理得当好像快要枯萎，鞋面沾着泥点，显得有点脏，风尘仆仆，拿着手机不知道要往哪里走去。
　　这是第二次，夏暨舟望着那背影，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雨伞，拨开周围的人，脚步急切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牢牢锁住那抹金色，一路追到邻近地铁出口，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陈穆。”
　　不等她回头，夏暨舟急促的声音已经响起“撑我的伞吧，外面在下大雨，你好像淋湿了一点”她紧紧拉着对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暨舟？”陈穆扭头，盯着她的脸愣在原地，眼里满是迷茫和不解，像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遇见夏暨舟。
　　“好久不见，”没有片刻迟疑，夏暨舟拉着人出了地铁，容不得拒绝，强硬地把陈穆拽上了自己的车。
　　“去我家吧，你看你都淋湿了，你回去洗个澡，我给你做饭，怎么样。”夏暨舟发动车子，侧头看向陈穆，语气格外温柔。
　　“不用了，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
　　“陈穆，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回去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夏暨舟打断道，语气里带着几乎哀求的恳切。
　　车里陷入一阵沉默，陈穆垂着头，妥协了似的叹了一口气，轻轻地吐出一关“好”字，轻飘飘的落在夏暨舟耳朵里，好像笃定她根本不会被拒绝，心满意足地驱车回到了家。
　　一路上，车里再没多余话语，到了家，夏暨舟先催着陈穆去洗澡，转身走进卧室，给她拿了一直准备着没用过的新睡衣送到浴室，才独自去了厨房。好像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模样，夏暨舟听着浴室里的水声，锅里煮着粥，为现在的一切满足着。
　　看到陈穆出浴室时并没有穿自己给的睡衣，夏暨舟脸上有些意外，可很快就扬起笑，走过去拿起吹风机，努力把语气放得亲昵又自然 “过来陈穆，我给你吹头，湿着头发可不好。”
　　瞟到了床头柜上两人高中时期的合照，照片上她们脸上还带着笑，陈穆一手搭着夏暨舟的肩膀，这还是陈穆当时抢着夏暨舟的相机拍的。陈穆站在原地没动，随后认命般走了过去，“以前我们经常这样呢，还记得吗?”耳边是吹风机的轰鸣声，时不时还夹杂着夏暨舟的话语，让陈穆有些心烦。
　　“大学还没有毕业吧，现在是在这里定居吗？”热风裹着发丝，带着熟悉的洗发水味飘过来。
　　“差不多。”陈穆淡淡应了声。
　　“最近你们是不是放假啦?”
　　“嗯。”陈穆依旧回应简短，剩余闷闷的，混在吹风机声里。
　　“身上钱够不够啊。和家人还联系吗？
　　“没怎么联系，钱还蛮够的，不用担心。””
　　“为什么背着那么大的包啊，重不重，会不会累到你啊？”
　　“还好，去徒步旅游。”简单解释，声音听不出波澜。
　　“好厉害，自己一个人去的吗？”
　　“和朋友。”实在是没办法再聊下去了，陈穆想到。
　　夏暨舟手里摩挲着半干的金色头发，轻声挽留“晚上留在这吧，外面在下雨，不好回去。”
　　“你不问问我和哪个朋友一起去的吗？”看到陈穆挑起话题，夏暨舟很高兴的接话：“是吗，跟哪位朋友呀？”语气里藏着淡淡的笑意。
　　“男朋友。他叫谢知亦。谈了小一年了，感情很好。”陈穆淡淡地陈述着。夏暨舟愣在原地，脸上那抹笑意还僵在嘴角。
　　“我把你的拉黑解除了，各个平台的，晚上不在这待了，我男朋友会来接我。”陈穆打掉了夏暨舟手里还在嗡嗡转的吹风机，“你拍照拍得比我好，那张照片你自己留着吧，随你怎么处置，卖掉，扔了，还是别的。”拿着皮筋给自己随便绑好了头发，换好衣服毫不犹豫拉开门走了出去。
　　夏暨舟静坐在床边，陷入一种凝滞的沉默。
　　陈穆果决的关门声不断在夏暨舟的耳边回响，窗外，雨点稀稀拉拉地坠落。能再见面就好，她这样宽慰自己，至少来对了。
　　最近的见面是在前两天，那是第一次，或许说是她单方面的遇见。那时，她在这儿的新开的工作室堪堪打理好，团队嚷着要聚餐团建，说是要借着热闹，给新起点松松绑。那还是一个中午，天气还不错，夏暨舟看着桌前为新工作室建成欢呼的朋友们，杯盏相碰间，笑声不断。酒过三巡后，不免想出去透透气，把身上的酒气冲散。
　　她轻拍旁边人的肩膀：“小何，你们先吃，我去外面走走。”
　　何想着急夹菜，忙点了点头，给她让开了位置：“好，姐，他们吃完了到时候走的时候我发短信叫你。”
　　夏暨舟走出饭店，站在路边打量着这座城市。正午的阳光穿过摩天楼宇的玻璃幕墙，在街道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走上观景台，玻璃护栏映着粼粼的江水，微风拂过，江水泛起的涟漪便碎成银鳞，街角的咖啡馆也飘着冷萃咖啡的微酸。
　　她还有点儿吃不惯这儿的菜，夏暨舟想着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掏烟，指尖摸到的却是一片空落落，先是一瞬间的怔愣，反应过来之后她暗自笑笑，缓缓垂下手臂，放弃了这个举动，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那是她最近一次看到那个背影。下了出租后小跑着向地铁站走去，金色的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跑动在左右摇摆。夏暨舟眼睛直直地盯着，目光黏在那抹身影上，直到走进地铁入口，消失在视野里。她神情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