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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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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上来。”
太子话音未落,小元子早已准备好了似的低头出去,不多时回来,身后跟着个矮矮胖胖的人。
那人身材矮小,是不正常的面容,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精神方面和身体方面似乎都有些发育不完善。
小矮人进门,也不拜见太子,就抱着手傻呵呵地笑。
小元子若有所指:“殿下,此人是天生的傻儿,靠在铜雀街上乞讨跑腿儿维生。事发之时他正在铜雀街后的小巷子里玩,曾看见刺客慌乱逃出!不如便让他指认。”
傻子会不会撒谎,沈绣不知道,但是沈绣知道,只要有人引导,傻子一定能说假话。
看着元太稚那副得意的样子,谁能看出他刚刚遇刺?
元太稚可不是临危不惧的性子,若真的遇到了刺客,必然第一时间闹着回宫,眼下却还有心思向沈绣兴师问罪。
沈绣心里串联,已经知道了情况。
趁着小元子禀报,沈绣向元太微耳语几句。
沈绣睫毛微微垂下,目光和元太微交接,后者澄清的眸子了然。
太子道:“那便叫他现在指认。”
说话间,他看见元太微转身离开,立刻叫道:“等等,他怎么走了!”
沈绣:“太子殿下指认的是我,与他无关。而且太微殿下身体一向不好,这个时辰他该回府吃药了。太子殿下与太微殿下手足情深,还请体谅。”
沈绣以为元太稚会阻拦,却不想他只是哼了一声。
“知道了,病泱泱的。池云,你带人送他回去。但是你沈绣今夜可别想随意逃脱。”
元太稚挺了挺胸脯,小元子立刻问那矮人道:“你说,你是不是在巷子里看见一个黑衣人慌乱地跑了出去?”
矮人扣着手道:“嘿嘿,我看见了。”
小元子又问:“你看看,那个人,是否眼下就在殿中?”
矮人抹了把口水,听话地站了起来,对着殿里的人挨个看过去。
看到沈绣时,他很新奇地眨了眨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慢吞吞地看过宋怜时,他一拍手,含糊不清地笑道:“是他,就是他!”
元太稚不由得大为满意,傻子不会说谎,他觉得有这一手,就算是能锤定沈绣了。
回想起这几年沈绣对自己和父皇的欺压,元太稚不由得心火沸扬。
他年轻气盛,又是高贵的太子,这些年看着沈绣在朝堂上作威作福,常常有心生不忿的时候。
他也不是没找过父皇,父皇总说沈绣绝非那么好除掉的,他太年轻,想得太简单,将他搪塞了回去。
他私心里觉得,沈绣猖獗这么多年,就是因为父皇不够有能力。
身为太子,他当然也有跃跃欲试超过父皇的心思。
行刺太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只要定罪,沈绣除非直接造反,否则绝不可能活着走出大理寺。
想到马上就能除掉沈绣,元太稚心中仿佛装了一只小鸟,蹦跶着仿佛要飞起来。
元太微不由得沾沾自喜。
这些年,碍于沈绣专权,他从未得到过参政的机会。这一回他除掉了沈绣这一大害,不仅朝堂上的大臣们会对他刮目相看,连父皇也一定会为他骄傲。
元太稚蹭一下站起来:“难不成痴傻之人也会骗人,沈绣,你还有何话说?”
宋怜呼吸变慢了一拍,像是在准备什么。
宋怜看向沈绣,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事发突然,沈绣不能未卜先知,如今先机被太子占尽,身边没有可用的自己人。
宋怜知道,一旦沈绣被扣上罪名,立刻就会被关押到大理寺中,只要沈绣一进大理寺,下毒也好用刑也罢,皇帝和太子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沈绣活着出来。
要不要强行出去?
宋怜是这个意思。
他倒是胆大包天。
沈绣道:“臣听说,越是心境单纯的人就越是好骗,痴傻之人尤其好骗,他们虽然本心里不会说谎,但遇到有人诱导,也未必说的全都是真话。”
太子冷笑:“狡辩。”
“既然殿下觉得我是在狡辩,那便请殿下再请下一位人证吧。”
沈绣心里盘算,太子既然早有准备,那今夜在铜雀楼发生的事情,或许都有太子一份。
如果他要找人做证,那么只有那些侍女,但是如果她们是太子早就安排好的,带他们上来只会让沈绣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太子想乘胜追击,自然欣然应允。
太子道:“带白露姑娘,我遇刺之时,白露姑娘也在房中目睹了刺客行刺。不如让白露姑娘来看看,这宋怜,究竟是不是刺客。”
说罢,太子看向小元子,后者立刻回了个秒懂的眼神。
小元子可是皇后身经百战带出来的宫斗高级辅助,刚刚出门之时,小元子已经提前买通了白露姑娘,只待太子召见,帮助太子一举击败沈绣。
小元子去开门,门扉打开,一个白衣窈窕的女子款款入内。
这女子步伐像是经过了计算,每一步都将身姿体现得盈盈秀柔,长发并不过分装饰,任由墨色发丝轻轻散落在肩头。
女子颔首,瓜子脸上,一双远山眉微微蹙起,略带愁绪,却不哀怨,真是好生风雅。
白露姑娘常年在朱雀楼中,并不怯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太子见了女子,身形一凛,立刻坐直身姿,若有似无地调整起自己的神态。
眼见太子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威严之中,沈绣扶额。
小元子立刻道:“太子殿下说刺客行刺之时,姑娘也在房中,还请姑娘瞧瞧,这在坐几人之中,可有那名刺客?”
白露依言一一看过,那双单薄却美丽的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像是能洞穿每个人的内心。
白露在宋怜身前站定。
看到这一幕,太子嘴角止不住地露出笑意。
大局已定,今日,就是他杀死沈绣肃清朝堂之时!
沈绣是开过以来都未曾见过的棘手奸臣,那他就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名太子!
太子忍不住沉浸在了想象之中,正幻想着后世会给他什么厉害的称号,一句话却轻飘飘给了他一巴掌。
太子就像是从飘得高高的云端,又重重地跌落到了地面,一下子摔蒙了。
白露纤长的指尖指向地上的李甲,淡色的唇微微开启,细声回禀:“刺客正是此人。”
沈绣:?
啊?
等等,啥意思,这不是元太稚找来的证人吗,怎么突然指认了元太微的人?
难道是没串通好。
太子失态道:“这不可能!白露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了,再仔细看看。”
说罢,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掉价,连忙闭嘴一屁股坐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绣看见白露侧过脸,向自己婉转一笑。
哦!
沈绣秒懂。
白露道:“奴家确定,不会认错。”
沈绣当即道:“若我没有记错,这李甲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殿下却口口声声说刺客是臣府中,这是合意?”
太子措不及防,转头瞪小元子,后者也是满脸愕然。
他真的买通了啊!这白露怎么回事!
太子刚说了一个我字,沈绣立刻道:“方才太子殿下亲口叫李甲的名字,说他终于回来了,池云将军在此,敢问是不是?”
池云看看太子,又看看沈绣,如芒在背。
但他已经明白过了味儿来,一开始说要拿刺客,太子支支吾吾,只等沈绣现身才说刺客是沈绣所派,意思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这个李甲一定有猫腻,太子也一定说了假话。
池云心急如焚,太子殿下一定还以为沈绣的奸臣。
也是,那些秘密的事,都是沈绣私底下做的,连清流的人都不完全知道,更何况政务都没看过几件太子?
可不能让太子因误会失了忠臣!
池云一咬牙,点头如捣蒜:“是,臣听见了。”
太子气急败坏:“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池云抹了把汗,硬着头皮大声道:“臣奉陛下命令前来捉凶,谁是凶手臣就捉谁。”
太子快背过去了,又气又急,拼命搜肠刮肚,终于想起来:“大胆歌女,敢在本宫面前撒谎。若真如这歌女所说,刚刚痴傻儿所言又如何解释。”
白露:“奴家不敢撒谎。”
一阵吵闹声恰到好处在门口响起,守门的侍卫叫道:“不能进!”
痴傻之人乌拉乌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说话有些含糊,嗯嗯啊啊,似乎在争论。
另一个侍卫没好气道:“快带走,惊扰了里面要你脑袋!”
太子像是见了救命稻草,高声叫道:“放他进来!”
门口露出侍卫为难的脸,他一个是字还没说出口,那痴傻之人已经钻了进来。
侍卫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那痴傻之人一边跑,一边叫:“坏人,坏人!”
跑到每个人面前,都瞪着两个不对称的眼睛好好看人家一番,看了半天,终于看到了元太稚面前。
他看着元太稚,元太稚也看着他,刚要说话,那痴傻之人忽然猛地冲上去。
太子惊呼一声,嫌弃又害怕,一边又急着让他说话。
谁料太子还没开口,痴傻之人猛地抱住太子的腿,大声嚎哭:“呜呜呜,糖!糖呢!说好了我按照你说的做,就有糖吃呢?”
他脸上还沾着些灰,却丝毫感受不到脏似得,一边把眼泪和灰往太子腿上摸,一边哭:“你骗我,我说了你教我的话还是没有糖。”
小元子急得满头大汗,却死活拖不开。
太子瞪大眼看着自己腿上的眼泪鼻涕,本就快要一口气背过去了,一听这话,更是厉声尖叫:“胡说!”
池云一把拖开他,太子总算缓了口气,红着脸抄起杯子扔向小元子。
小元子不敢说话,太子只好红着脸狡辩:“痴傻之人的话怎么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