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巷尾雨季

8、超过5班 掌声还在操

　　掌声还在操场上方盘旋，各班的队伍刚要按序退场，人群里就起了骚动。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想抓拍颁奖台上的余韵，有人朝着中心区的方向涌去，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混着脚步声，像潮水漫过沙滩。还没等程野把金牌往运动服里塞得更妥帖些，八班队伍周围已经围拢了不少身影，高一的男生女生们脸上带着雀跃，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眠意身上——颁奖仪式的掌声还没散尽，操场上的人潮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地往八班队伍涌。高一的男生们红着脸往前挤，手里攥着运动水杯、没拆封的能量棒，一个个往眠意跟前凑，说话结结巴巴的；女生们更直接，一把挽住眠意的胳膊就不肯放，嗓门亮得像银铃：“姐妹！你100米冲线时头发飞起来的样子绝了！合张照呗，我要发朋友圈炫耀！”
　　顾安举着相机挤在最前面，镜头对着眠意连按快门，嘴里还不忘喊：“眠意看这边！笑一个！林楠楠你别挡镜头，往旁边点！”林楠楠从后面探出头，举着自己的银牌往眠意肩上靠：“算我一个！咱俩这银牌配金牌，刚好凑一对！”
　　杨佳宁抱着胳膊站在稍远的地方，突然朝程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体委，你再瞪，眼珠子都快掉眠意身上了。”程野没理她，灰色运动服的领口敞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响，视线像黏在眠意身上似的——那边又挤过来三个男生，一个递信封，一个举手机，还有个红着脸说“我能跟你跑一次400米吗”。
　　“行了啊，差不多得了。”孟思琪走过来，往程野胳膊上怼了瓶可乐，“没看见教导李主任在那边看吗？再炸毛小心被抓去训话。”程野这才收回目光，仰头灌了口矿泉水，喉结滚动的弧度又野又急，嘴角却绷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顾安突然举着相机往后退了两步，镜头对准程野和眠意的方向喊：“大家看！这角度绝了！”人群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不是整齐划一的喊叫，而是乱糟糟的笑闹，“磕到了磕到了”“这距离，够写一篇小作文了”“你看程野那眼神，啧啧”。
　　声音大得像浪头，连主席台上的李主任都侧了头。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程野和眠意的方向，嘴角没忍住往上扬了扬，摇摇头转身跟旁边的老师说：“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热闹多了。”
　　程野听见起哄声，非但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正好站在眠意斜后方。他没看周围的人，只是低头对眠意说，声音压得比起哄声低半分，带着点刻意的野劲：“走了，吴老师在教学楼门口挥手呢。”
　　眠意刚被几个女生松开胳膊，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程野的眉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睫毛很长，眼神里那点“不爽”还没散，却掺了点别的东西。她没说话，只是往队伍里退了两步，正好和他并排。
　　“刚才那戴眼镜的男生，”程野忽然开口，步子迈得跟她一样大，“递信封的时候手都在抖，你居然还接了？”
　　眠意手里正捏着那封没署名的信封，闻言笑了笑，把信封往兜里一塞：“总不能扔了吧，多没礼貌。”她侧头看了程野一眼，见他还皱着眉，又补了句，“回头给林楠楠当草稿纸。”
　　程野挑眉的弧度瞬间大了些，野劲里掺了点得意：“行，这主意不错。”
　　“哟哟哟，聊上了啊！”林楠楠突然从旁边挤过来，拽着眠意的胳膊就往队伍里拖，“顾安都拍到你俩并肩走的照片了，说要当班级相册封面！”顾安举着相机点头，屏幕上的画面里，程野的肩膀和眠意的肩膀错开半寸，影子在地上却紧紧挨着。
　　杨佳宁笑着凑过来，往程野手里塞了包薯片：“体委，别绷着脸了，刚才李主任都笑了，说明这事有戏。”孟思琪也跟着打趣：“就是，你看眠意都没躲你，比开幕式时大方多了。”
　　程野没接话，只是捏着薯片袋的手松了松，脚步却轻快了些。路过操场边的花坛时，他忽然往眠意那边靠了靠，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刚才顾安拍的照片，记得让她发我一份。”
　　眠意的耳尖有点热，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后的起哄声还没散，混着顾安和林楠楠的笑闹，还有杨佳宁喊“程野你脸别红啊”的声音，像串热闹的铃铛，跟着他们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李主任站在主席台上，看着那几个吵吵嚷嚷的背影，笑着对身边的老师说：“高一这届孩子，不光体育好，精气神也足。”风卷着他们的笑声飘过来，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鲜活，像刚开的花，热热闹闹地铺满了整个操场。
　　李主任的话音刚落，广播里突然响起了校长的散场通知，催促各班按序退场。顾安收起相机，推了推程野的胳膊：“走了，该回班了，不然一会儿人挤人。”林楠楠也拽着眠意往队伍里靠：“吴老师肯定在操场出口等着整队呢，她最烦散场拖拉。”
　　八班的队伍慢慢聚拢起来，顺着人流往操场外挪。眠意走在中间，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程野。刚才在主席台前碰在一起的金牌余温好像还留在胸前，混着操场的热风，有点发烫。
　　程野跟在后面两步远，视线扫过周围喧闹的人群，又落回眠意的背影上。杨佳宁和孟思琪在旁边说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过来：“你看顾安拍的照片没？程野那眼神，快把眠意盯出洞了。”他假装没听见，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步子却下意识加快了半分。
　　队伍慢慢走出操场，教学楼的轮廓在前方越来越清晰。林楠楠突然指着前面喊：“吴老师在那边！”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吴老师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下，手里拿着点名册，显然是在等各班到齐。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操场出口，离教学楼只有几十米远了。
　　教学楼门口的热风裹着操场的喧嚣，吴老师站在台阶上拍了拍手，等队伍安静下来才开口：“运动会圆满结束，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尤其是眠意和程野，为班级争了光。”她顿了顿，声音轻快了些，“下午放半天假，好好放松，但明天开始正常上课，早读别迟到。”
　　人群里刚泛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就被吴老师接下来的话拽回了现实——
　　“还有件事要通知，”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起来，“教务处刚定了，下周三开始第一次月考。”
　　“啊？这么快？”“下周三？今天才周四，这不还有六七天吗？”惊讶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一片骚动。林楠楠拽着眠意的胳膊，一脸垮相：“刚跑完步就要考试？我脑子还晕着呢！”顾安也把相机往包里塞，苦着脸：“早知道昨天就不熬夜修运动会的照片了，这下得连夜抱佛脚了。”
　　吴老师扫了眼队伍，加重了语气：“正因为是开学第一次月考，才更要重视。隔壁五班是咱们年级的另一个重点班，这两周课堂反应很积极，各科老师都看在眼里。”她抬了抬下巴，目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咱们八班可不能被比下去。这次月考，总分、单科第一，都得牢牢攥在手里，不能给五班任何机会，听见没有？”
　　“听见了——”回应声拖拖拉拉的，透着明显的不情愿。杨佳宁抱着胳膊笑了笑，朝程野的方向扬了扬眉：“看来这几天操场是见不到你了。”程野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响了一声，指节泛白。他抬眼扫过五班队伍离开的方向，那边几个男生正勾着肩说笑，其中一个还回头往八班这边瞥了眼，眼神带着点挑衅。程野喉结动了动，嘴角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想超过八班？没门。
　　林楠楠还在旁边碎碎念：“完了完了，我化学方程式还没背熟呢，眠意你到时候可得……”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响的起哄声打断——顾安举着相机从后面挤过来，屏幕对着程野和眠意的方向晃了晃：“快看我刚抓拍的！程野这眼神，跟刚才在操场盯着那递信封的男生一模一样！”
　　照片里，程野的目光落在眠意低头的侧脸上，眉峰微蹙，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倒真跟刚才吃醋时的表情有几分像。眠意抬眼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往队伍里退了半步，正好撞了下程野的胳膊肘。
　　程野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挪了挪，耳尖却悄悄红了。孟思琪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包饼干：“别瞪了，五班的人都走远了。”程野拆开饼干袋，往嘴里扔了一块，嚼得很用力，含糊道：“谁瞪他们了。”话虽如此，眼神里那股不服输的野劲儿却更明显了。
　　“走了走了，”林楠楠拽着眠意往校门口走，“去买根雪糕冷静一下，不然我怕今晚睡不着觉。香草还是草莓？我选草莓！”
　　程野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听着前面传来的笑闹声，女生们讨论着雪糕口味，阳光把眠意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他的鞋尖。风卷着操场的草香吹过来，混着那几句关于“香草还是草莓”的争论，热热闹闹的。他突然觉得，那六七天的备考时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眠意很快就回了家，推开家门刚过两点，正午的阳光把地板晒得发烫，眠意踢掉鞋光脚踩上去，凉丝丝的舒服。她摘了脖子上的金牌往书桌一角一扔，转身从衣柜扯出睡衣换上，就往书桌前坐。
　　挑了几道物理难题啃，草稿纸很快画满公式，蝉鸣混着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儿，倒也清静。做到三点多换数学卷子，函数图像在纸上弯出弧度，解完最后一道抬眼，还差十分四点。
　　翻了两页古诗文，默了半页单词，刚搁下笔，满格电的手机就震起来，顾安在那头喊：“下楼！商场走起，再不来杨佳宁要去买冰棍堵你家楼道了！”
　　眠意应着，三两下换好衣服：黑色短裤裹着直溜溜的腿，白背心外松松套了件粉格子薄衬衫。抓过自行车钥匙跑下楼，输密码开单元门时，白色自行车正靠在门外，林楠楠她们四个正骑着车在路边晃，车铃叮当作响。
　　“可算来了！”林楠楠凑过来，“再等会儿，佳宁的冰棍都要化了。”
　　眠意笑了笑跨上车，五辆车排成串往商场去，影子被太阳拽得老长，笑声比车铃还亮。
　　刚把自行车锁在商场门口的停车区，林楠楠就拽着眠意往入口冲，眼睛亮得像沾了光：“三楼新开了家饰品店，据说有带小铃铛的发绳，配咱们的校服肯定好看！”杨佳宁拎着刚买的冰美式跟在后面，无奈地笑：“刚说要先逛文具区买笔记本，转头就奔饰品店——也就你这脑子，能一边惦记着月考重点，一边记牢饰品店在哪个拐角。”
　　“那是，”林楠楠回头扬了扬下巴，白色短裙被风掀得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学习委员的脑子可不是白长的，两边都不耽误。你看眠意这身，粉格子配白背心，不去拍两张可惜了。”顾安立刻举着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眠意按下快门：“早说过我相机不离身，等下修好了发群里。”
　　孟思琪穿着浅绿色连衣裙，手里转着支刚买的笔：“先去负一楼买笔记本吧，不然等会儿逛忘了，吴老师明天准得念叨。”这话倒是管用，几人拐进电梯，林楠楠还在嘟囔“饰品店在三楼第三个拐角”，杨佳宁已经按了负一楼的按钮：“买完本子陪你去，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款发夹。”
　　负一楼的文具区摆满了印着卡通图案的笔记本，顾安一眼就瞅见那本封面印着小说动漫男主的，抽出来翻了两页，指尖在人物侧脸图案上蹭了蹭：“这个好，内页是米白色的，写英语作文不刺眼。”眠意拿起本封面是公式的活页本，刚要放进购物篮，就听见林楠楠惊呼：“快看这个！”
　　她举着两本封面印着星星的笔记本，一本给眠意，一本往自己怀里塞：“你看这星星，跟你运动会的金牌一样亮！”杨佳宁凑过来看了眼，嗤笑一声：“俗不俗？我选这个。”她拿起本纯黑封面的，“低调，适合写物理错题。”
　　孟思琪挑了本浅灰色的，说：“这个颜色护眼。”五人抱着笔记本往收银台走，林楠楠突然拽住眠意：“等下逛完饰品店，去顶楼吃冰粉吧？听说今天新出了草莓味的。”
　　“刚买完笔记本就惦记吃的，”杨佳宁扫码付了钱，把黑色本子往包里一塞，“你这胃是无底洞啊？”林楠楠拍了拍她的胳膊：“吃冰粉才有力气复习嘛，你看眠意刚才挑本子多认真，肯定也饿了。”眠意正低头把星星笔记本塞进购物袋，闻言抬头笑了笑：“还好，不过草莓味的听起来不错。”
　　顾安举着相机跟在后面，镜头对着饰品店门口的风铃扫了圈：“先去三楼吧，不然等会儿人多，拍出来全是后脑勺。”几人刚走出文具区，林楠楠就像被磁石吸住似的往饰品店冲，玻璃柜里的发绳在灯光下闪得晃眼，她指着最里面那排带铃铛的：“这个！我要银色星星的，眠意你戴金色的肯定好看！”
　　杨佳宁靠在门框上翻手机：“别买太响的，上课叮铃哐啷响，李主任该找你谈话了。”林楠楠已经把发绳往眠意头发上比：“你看你看，配她这白背心多搭！”顾安趁机按下快门，屏幕里眠意的发梢垂在粉格子衬衫上，铃铛在耳后若隐若现，倒真有几分灵动。
　　孟思琪选了支素雅的珍珠发夹，对着镜子别了别：“差不多了吧，顶楼的冰粉摊四点半收摊，现在过去刚好。”这话比什么都管用，林楠楠赶紧付了钱，把发绳往兜里一揣，拉着众人往电梯跑。
　　顶楼的露天平台摆着几张塑料桌，冰粉摊的阿姨正往碗里加山楂碎。林楠楠抢着报口味：“两碗草莓的，一碗原味，再来两碗红糖的——眠意要草莓的吧？”眠意刚点头，就见阿姨端着碗过来，红色的草莓酱在冰粉上漾开，撒上花生碎格外诱人。
　　“对了，”顾安舀了勺冰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今天在操场拍的照片修好了，发群里了，你们看程野那眼神，是不是跟小说男主似的？”林楠楠立刻摸出手机，点开图片时“嗷”了一声：“他看眠意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五班那几个要是看到，估计得酸死。”
　　杨佳宁翻着照片笑：“说起来，五班的数学尖子生这次月考据说要冲满分，程野昨天在教学楼门口那表情，估计憋着劲要跟他比。”眠意正用勺子搅着冰粉，闻言动作顿了顿——程野做题时确实专注，昨天排练时连转身都记得掐着节拍，大概对考试也很在意。
　　“管他呢，”林楠楠把最后一口冰粉塞进嘴里，“咱们八班有眠意和程野，肯定能赢。走了走了，该回家复习了，不然真要被吴老师念叨了。”五人踩着夕阳往停车区走，自行车铃在晚风中响成一串，比来时更轻快了些。
　　骑到眠意家小区门口时，林楠楠突然从车筐里摸出星星发绳，往她手里一塞：“差点忘给你了，配校服好看。”眠意刚捏住那冰凉的铃铛，就被她推着往单元门走，“快回去吧，我妈说下午包粽子，再晚赶不上帮忙了。”
　　五人挥挥手道别，自行车轮碾过正午的阳光，杨佳宁的亮黄色身影拐过街角时，还回头喊了句“明天早读见”。眠意攥着发绳往楼上走，输密码开单元门，“嘀”的一声轻响，家里静悄悄的——爸爸妈妈在卧室睡午觉。
　　冰箱上贴着妈妈留的便签：“午饭在厨房温着，复习别太累。”她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保温罩里的午饭还热乎，没细看是什么，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前后不过半小时，一看挂钟，刚过五点半。
　　回到书桌前，她翻出物理练习册，挑着电磁学的难题做。草稿纸上很快画满箭头和公式，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倒也清静。做到六点多换数学卷子，函数图像在纸上弯出弧度，等解完最后一道压轴题，抬眼瞅了瞅挂钟，刚过七点。
　　歇了口气，她拿起古诗文手册翻了两页，又对着英语单词本默了半页，刚把笔搁在桌角，“叩叩叩——”敲门声轻响。
　　妈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果盘，葡萄、草莓和蓝莓码得整整齐齐：“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当晚饭垫垫？知道你没胃口。”
　　眠意抬头笑了笑，叉了颗草莓塞进嘴里：“谢谢妈。”妈妈把果盘放在书桌一角，瞥了眼摊开的练习册：“别熬太晚，明天还得上学。”说完轻轻带上门。
　　她盯着果盘里的水果看了两秒，刚要低头继续刷题，桌角的手机突然震起来，是□□班级总群的消息——这个群只有班主任吴老师和副班主任在，平时专门发通知。吴老师刚传了张表格，标着各科月考范围，物理电磁学旁边用红笔标着“五班小测平均分92”。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顾安发了个哭脸：“刚在商场还笑林楠楠，现在轮到我慌了。”林楠楠回了串“我也慌”，杨佳宁紧跟着：“刚刷完一套卷，错了俩选择题，谁来救救我。”
　　眠意捏着那颗没吃完的草莓，指尖在“92”那个数字上顿了顿。她摸出下午买的星星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落下时，比刚才更稳了些。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台灯的光晕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发绳上铃铛的轻响。
　　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和解题思路，字迹利落得像在纸上飞。她合上本子，又抓过物理练习册，专挑电磁学的综合题啃，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直到上面的空白处都被箭头和符号占满。
　　九点多的时候，她摸出平板，点开学习APP找物理真题，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和台灯的暖黄叠在一起。正刷到一道磁场偏转的难题，“叩叩叩”的敲门声又响了，妈妈端着一小碟切好的苹果走进来：“歇会儿再学，吃点水果。”眠意抬头应了声，顺手把苹果往嘴里塞，眼睛还没离开屏幕上的受力分析图。
　　没过多久，爸爸端着杯橙汁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刚榨的，加点冰了，提神。”他没多说话，看了眼她写满字的草稿纸，转身带上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平板上的题越刷越顺，等她下意识摸向橙汁杯时，才发现已经快十一点。杯里的橙汁还剩大半，冰块早就化了，杯壁凝着的水珠洇湿了桌角一小块。她抬眼瞅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稳稳指向十一点，明天早读不能迟到，得早点睡了。
　　一口气把剩下的橙汁喝光，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倒真驱散了几分困意。她起身走到外面，先去卫生间刷牙，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漫开时，才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大概是学太久了。洗了把脸，又冲了个温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回到房间。
　　书桌上还摊着平板和练习册，她拿起黑框眼镜，用眼镜布仔细擦了擦镜片上的指纹，直到透过镜片看台灯的光晕都清晰透亮，才把它放在书桌正中央。接着把明天要穿的校服叠好放在床头，书包里的笔记本、练习册和文具也一一归置整齐，连笔都按颜色排好了序。
　　做完这一切，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十二点。眠意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到胸口，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投进一缕微光，落在书桌上的星星笔记本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物理题里那个磁场的偏转角度——明天早上，得再验算一遍。
　　十二点整的钟声在心里轻轻敲过，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发绳上那个小铃铛，偶尔随着翻身的动作，发出一声极轻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