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44、心动应答

　　六月的傍晚总带着黏腻的热意，连风都像是被晒透了，吹在脸上暖融融的。江晨把最后一箱运动会用的号码布搬进器材室时，后背的校服已经洇出了一片浅湿的印子，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带着点痒。他抬手擦了把汗，转身想找纸巾，却在看到门口身影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陆修正靠在器材室的木门框上，校服外套搭在胳膊肘里，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他手里拎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里装着两瓶橘子汽水，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袋壁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积出小小的水洼。听到动静，陆修抬眼看过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像把夕阳的光都揉进了眼里。
　　“搬完了？”陆修的声音穿过傍晚的风飘过来，带着点刚喝过冰水的清凉，“等你快半小时了，汽水都快不冰了。”
　　江晨走过去，指尖刚碰到汽水罐，就被冰凉的触感激得缩了一下。他低头拧开瓶盖，橘子味的气泡涌上来，带着甜意的气息漫进鼻腔，刚好压下了心里莫名的燥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咬着瓶口喝了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敢抬头看陆修——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沾了灰尘的校服下摆上，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看见你抱着箱子往这边走。”陆修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包纸巾递过去，“擦把汗吧，别着凉了。”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江晨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江晨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
　　其实从那天下午在图书馆的那次告白开始，江晨就没睡安稳过。当时陆修攥着他的数学错题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颤抖：“小江同学，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了。”那句话像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漾开的涟漪到现在都没停。
　　他想起无数个藏在细节里的瞬间：之前刚分班时，他坐在窗边，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陆修默默把自己的窗帘往他那边拉了拉；第一次月考失利，他躲在天台哭，陆修找到他时，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递了瓶热可可，陪他坐了整整一节课；上周生理期，他疼得趴在桌上，陆修趁课间没人，把暖宝宝裹在纸巾里，悄悄放在他桌角，还压了张纸条，写着“别喝凉的”。
　　那些他以为是“朋友间的照顾”，此刻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心意。
　　“那天的事……”陆修忽然开口，打断了江晨的思绪。他往前挪了半步，影子落在江晨脚边，几乎要和他的叠在一起。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斜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时总带着点冷意的眉眼，此刻软得像化了的糖，“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我就是……就是不想再憋着了。要是你觉得别扭，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也没关系。”
　　江晨看着他紧张得攥紧外套衣角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个身高一米九的Alpha，平时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此刻却像个怕被老师批评的学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什么。
　　风突然穿过器材室的窗户，吹得门外的香樟树叶沙沙响，落下的碎影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江晨想起上周的数学模拟考，最后一道大题他卡了整整四十分钟，下课铃响时急得眼眶都红了。陆修看见他没走，就陪着他留在教室，拿过他的草稿纸，从辅助线怎么画开始，耐耐心心讲了三遍，连草稿纸上的步骤都写得工工整整。
　　那天晚上天黑得早，外面下起了小雨，陆修把伞塞给他，说自己家近，跑回去就行。结果第二天，陆修就感冒了，上课的时候不停地咳嗽，却还在课间把整理好的错题笔记递给他，说“里面有类似的题型，你看看”。
　　那时他就觉得，陆修像一束刚好落在他世界里的光，不刺眼，却足够暖，把他那些没说出口的不安，都悄悄照得亮堂起来。
　　“修哥，”江晨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不算大，却足够清晰，刚好盖过窗外的风声，“我没有急，我只是在想……”他顿了顿，看着陆修瞬间抬起来的眼睛——那里面亮得像落了星星，带着期待，又藏着点不敢相信的慌张，“想告诉你，我愿意。”
　　“你说什么？”陆修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猛地伸手抓住江晨的手腕。他的指尖有点凉，力道却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连声音都带着点颤抖，“晨晨，你再讲一遍，我没听清……”
　　江晨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他踮了踮脚，凑近陆修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耳廓，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不是朋友，是恋人。”
　　话音刚落，陆修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他盯着江晨的眼睛看了几秒，像是要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突然伸手，轻轻把江晨往怀里带了带。他的动作很小心，只让江晨的肩膀靠在自己胸口，没敢用力抱，雪松味的气息却瞬间漫了过来，裹着暖意，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会拒绝我。”。
　　“笨蛋。”江晨笑着推了推他的胸口，却没真的躲开，反而往他怀里靠得更稳了些，“你递笔记的时候，给我带热牛奶的时候，下雨把伞让给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陆修的手僵了僵，然后慢慢松开他的肩膀，转而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刚好能把江晨的手完全裹住，指腹轻轻蹭过江晨的指节，像是在确认什么。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别开，耳尖都红得发烫。
　　“那明天……”陆修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声音都带了点笑意，“我能在你家楼下等你吗？像以前一样，但这次，我是你的男朋友。”
　　江晨点点头，把手里的汽水递到陆修嘴边，看着他仰头喝下去时喉结滚动的样子，忍不住笑：“早上别太早来，我妈最近起得早，要是看见你，该问东问西了。”
　　“好。”陆修接过汽水，另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模样。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香樟的味道，还有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甜。
　　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时，陆修突然停下脚步，拉着江晨往里面走。“等我一下。”他说着，快步走到货架前，拿了包橘子味的硬糖，付了钱后，剥了一颗递到江晨嘴边，“你上次说喜欢这个味道，我记得。”
　　江晨张嘴含住糖，甜意瞬间在舌尖散开，连心里都暖得发涨。他看着陆修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被人喜欢，是这样让人安心又雀跃的事。

　　走到巷子门口时，陆修没立刻走，只是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手还轻轻攥着他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明天早上七点，我在对面的公交站等你，不靠近你家楼下，这样阿姨就不会看见了。”他又仔细叮嘱了一遍，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光。
　　江晨点点头，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陆修正还站在原地，看见他回头，立刻挥了挥手，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江晨也笑了，攥着口袋里那颗没吃完的橘子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推开门的瞬间，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想起刚才陆修掌心的温度，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把陆修之前给的错题本拿出来，封面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用铅笔写的“晨”字，是上次他没注意到的。
　　窗外的晚风还在吹，带着夏夜晚特有的温柔。江晨把错题本抱在怀里，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想起明天早上的，想起陆修笑着的样子，心里像被灌满了甜滋滋的橘子汽水，连呼吸都带着笑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些一起努力的日子，那些平凡的日常，都多了层不一样的意义。不再是“一起刷题的朋友”，而是“会牵手回家的恋人”；不再是“顺手带的牛奶”，而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心意”。而他和陆修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