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同程》莫晚晴

33、界线之上

　　早自习的读书声刚漫过第三排，班主任领着个女生站在了讲台旁。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林薇，大家欢迎。”老班拍了拍手，目光扫过教室，最终落在陆修后边的空位上，“暂时先坐陆修后面吧，他半个月前去听讲了，一会儿回来。”
　　江晨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林薇是一个性格高傲的Omega，她走下来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白色连衣裙裙摆扫过课桌腿，停在他旁边的空位前。林薇放下书包时动作很轻，却特意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正好碾过江晨掉在地上的橡皮。
　　“不好意思啊。”林薇的声音甜得发腻，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弯腰捡书包时，故意把江晨堆在桌沿的练习册碰掉了几本。
　　哗啦啦的纸张声让周围的读书声顿了顿。江晨皱了皱眉，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一本物理习题册，就被林薇踩着鞋尖碾住了。
　　“哎呀，真抱歉。”林薇终于抬眼，眼神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带着点审视的打量，像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你就是江晨吧？陆修跟我提过。”
　　江晨的指尖被踩得有点麻，他往后撤了撤手，没说话。晨光透过窗户落在林薇发梢，她头发上别着支珍珠发卡，晃得人眼睛疼。
　　“陆修没跟你说过我？”林薇拖长了调子，从书包里掏出块草莓蛋糕，包装纸撕开的声音格外响，“我们初中就在一个奥数班，他那时候总帮我讲题呢。”她咬了口蛋糕，奶油沾在唇角，“他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了，你看你，练习册都堆到他桌子上了。”
　　江晨这才发现，自己的几本习题册确实越过了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线。他刚要把书往回挪，林薇忽然伸手，一把抽走了最上面那本——是陆修昨天借给他的竞赛笔记，扉页上还有陆修画的小太阳。
　　“这笔记他可宝贝了，”林薇翻着本子，手指在江晨写的批注上用力划了下，“以前我想借他都不给呢。”她抬眼看向江晨，笑里带着点挑衅，“你说，他怎么就肯借给你？”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江晨的手指蜷了蜷，想把笔记拿回来，林薇却把本子往自己怀里一抱，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肘：“你是不是故意的？总往他旁边凑。”
　　“我和他是同桌。”江晨的声音有点冷，终于抬眼看向林薇。
　　“同桌又怎么样？”林薇嗤笑一声，把蛋糕盒往江晨桌角一放，奶油蹭在了白色的封面上，“陆修跟我说过，他最烦上课有人老打扰他。你整天在他旁边嘀嘀咕咕的，不觉得自己很讨厌吗？”
　　江晨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想起陆修帮他讲题时，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想起对方总把芒果干偷偷塞给他，想起两人共用一副耳机听歌时，陆修会把音量调得刚好适合他的听力……这些画面像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在心里，此刻却被林薇的话搅得发涩。
　　“修哥没说过。”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他是不好意思说吧？”林薇刚要再说什么，忽然看见走廊里的身影，眼睛一亮，立刻换了副乖巧的表情，把笔记本往江晨桌上一放，还帮他理了理歪掉的练习册，“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呀。”
　　江晨抬头，看见陆修正单肩背着包走进来：“报告！”
　　晨光在他白衬衫上镀了层金边，他看见林薇时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我转来你们班啦，陆修。”林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往他身边凑了凑，“以后我们又能一起学习了。”
　　陆修没接话，径直走到座位旁，目光先落在江晨桌上那本沾了奶油的笔记上，又扫过他发红的指尖，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资料放在讲台上，回来时顺手拿起江晨的练习册，用纸巾擦掉上面的奶油印，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怎么了？”陆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晨能听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温度。
　　江晨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就见林薇抢着说：“没什么呀，我跟江晨同学刚认识，正聊天呢。”
　　陆修没看她，只是盯着江晨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江晨忽然觉得刚才那点委屈不算什么了，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没事。”
　　陆修这才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时，故意往江晨这边靠了靠，胳膊肘稳稳地压过中间那条线，抵着江晨的校服袖子。他从书包里掏出袋新的芒果干，拆开后往江晨手里一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林薇耳朵里：“之前那袋吃完了？这个是低糖的。”
　　江晨捏着芒果干，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他抬眼时，正撞上陆修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总是很沉静的眼睛里，藏着比晨光还暖的东西。
　　林薇脸上的笑僵了僵，咬着唇没再说话。早自习的读书声重新漫开来，江晨低头咬了口芒果干，酸甜的味道漫过舌尖时，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别人三言两语就能搅乱的。比如此刻胳膊肘传来的温度，比如陆修眼里藏不住的在意，都是真的。
　　上课铃响时，林薇还在试图和陆修搭话。
　　“我爸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我转过来，就是想跟你在一个班冲刺竞赛，”她把课本往陆修那边推了推，语气亲昵，“初中那本奥数错题集你还留着吗？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陆修正在给江晨讲刚才没弄懂的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受力分析图，头也没抬地回了句：“扔了。”
　　林薇脸上的笑顿了顿，像被戳破的泡泡。江晨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角余光瞥见陆修的手指在“摩擦力”三个字下重重画了道线，声音平稳：“这里，注意力矩方向。”
　　一节课过得不咸不淡。林薇没再找江晨的麻烦，却总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往陆修那边凑，要么递颗糖，要么问道简单到离谱的题。陆修大多时候不搭理，偶尔应一声，目光也始终落在自己或江晨的课本上。
　　午休铃刚响，林薇就从书包里掏出个精致的保温盒：“陆修，我妈做的糖醋排骨，你尝尝？初中你总说阿姨做的排骨最好吃。”
　　陆修正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闻言皱了皱眉：“不用，我和我同桌去食堂吃。”他拎起两人的饭盒，自然地往江晨那边偏了偏，“走了。”
　　江晨跟在他身后，刚走出两步，就听见林薇在后面喊：“江晨同学，等一下！”
　　他停下脚步，林薇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包纸巾，笑容看起来没什么破绽：“你脸上沾了点东西。”说着就伸手要往他脸上擦。
　　江晨下意识地往后躲，手腕却被她攥住了。林薇的指甲掐得有点紧，语气压低了些，带着点警告：“离陆修远点，他不是你能随便靠近的人。”
　　“放手。”江晨的声音冷下来。
　　“我劝你识相点，”林薇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我和陆修认识多少年，你又算什么？别以为他跟你多说两句话就……”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人用力甩开。陆修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他把江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在两人中间，看向林薇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寒意：“你干什么？”
　　“我……我就是想提醒江晨同学脸上有脏东西，”林薇慌忙松开手，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委屈，“陆修，你别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修没看她，只是低头检查江晨的手腕，被掐过的地方红了一小片，甚至渗出了一点点血珠。他眉头拧得更紧，从口袋里掏出包新的创可贴——是江晨常用的卡通图案，大概是上次江晨削铅笔割到手后，他就一直备着的。
　　“疼吗？”他的声音放软了些，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红痕，动作小心得像对待易碎品。
　　江晨摇摇头，心里那点被冒犯的不快，忽然被陆修这举动搅得淡了。他看见陆修把创可贴往他手腕上贴时，林薇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以后离他远点。”陆修终于抬眼看向林薇，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没再看林薇一眼，牵着江晨的手腕往食堂走。穿过走廊时，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陆修的手指很长，稳稳地裹着江晨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
　　“她就是这样，”陆修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初中时就爱乱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江晨踢着脚下的台阶，小声说：“没事。”
　　陆修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在我这儿，你不用让着任何人。”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江晨嘴里，是橘子味的，甜丝丝的，“下午体育课，我跟老师说过了，跟你一组。”
　　江晨含着糖，点了点头。橘子的甜味漫过舌尖时，他忽然觉得，刚才林薇那些话，就像被风吹过的灰尘，根本不值一提。
　　食堂里飘来饭菜的香味，陆修重新牵起他的手往前走，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紧紧挨着，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