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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蚀刻的往事 ...

  •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遇春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咖啡杯沿,目光落在周临身上。

      这是周临第N次来苏遇春的心理咨询室陪她工作,当然大多是在周末,两人都不忙……

      此刻的周临正在看一份论文,短发蓬松,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她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纸上的文字。

      "周临。"苏遇春突然开口。想起上次的同学表白自家小朋友,苏遇春的心里还不是滋味。

      "嗯?"周临抬头,放下论文。

      "你以前……总是被女生表白吗?"

      周临顿了一下,抬眼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嗯,在我留短发后”周临苦笑,“本来剪这个发型就是不想被男生骚扰,结果更不清静……”

      “那你有喜欢的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苏遇春笑了笑,"毕竟你从来没提过。"

      周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像是透过它看向更远的地方。

      "……有。"

      苏遇春挑眉:"真的?" 语气带着不可察的颤抖。

      "不是喜欢。"周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锋利的冷意,"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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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临的回忆)

      十三岁的周临站在高二(17)班的讲台上,短发利落,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班主任李君老师推了推眼镜,向全班介绍:"这是跳级上来的周临同学,大家多照顾。"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周临的目光扫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拎着书包走过去,却在半路被一道声音叫住。

      "你。"

      周临回头,看见历史老师张波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试卷。张波身高不到一米六,微胖,烫着一头过时的卷发,嘴唇涂得艳红,指甲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指甲油。她穿着Burberry的经典款风衣,脚上是Jimmy Choo的高跟鞋——显然家境不错。

      "当我的课代表。"她说完,不等周临回答,就把那摞试卷塞进她怀里,"现在去我办公室拿作业本。"

      周临抱着试卷,闻到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混合着粉笔灰的气息,刺得她鼻尖发痒。

      "好。"她轻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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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月考,周临的历史只考了72分。

      放学后,张波把她叫到办公室,指着试卷上的错题冷笑:"跳级生就这水平?"

      周临低着头没说话。

      "从今天开始,"张波把椅子拖到她旁边,"每天放学补半小时课。"

      补课的内容很枯燥,但张波讲得很细。她的手臂时不时蹭到周临的肩膀,呼吸喷在周临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烟味。

      "这里,"她指着课本上的时间轴,"鸦片战争前后,清政府的外交政策变化……"

      周临记笔记的手很稳,但胃里却泛起一阵不适。

      补习结束已是晚上五点半,晚课快开始了。张波伸了个懒腰,突然伸手揉了揉周临的头发:"辛苦了,明天继续。"

      周临僵了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过去:"谢谢老师。"

      张波挑眉:"小孩子才吃这个。"

      "压力大的时候,"周临轻声解释,"吃甜的会好一点。"

      张波笑了,接过糖塞进包里:"明天记得带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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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周临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张老师,你凭什么给我打59分?"一个男生拍着桌子吼道,"我明明答对了所有要点!"

      "李博,注意你的态度。"张波的声音有些发抖,"评分标准就是这样。"

      "放屁!"李博猛地站起来,一米八五的个子几乎要把矮小的张波笼罩在阴影里,"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周临站在门外,看见张波的手指紧紧攥着红笔,指节发白。她突然想起上周五,张波在课堂上表扬李博时,那个男生轻蔑地翻了个白眼。

      "滚出去!"张波终于提高了声音,但尾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李博冷笑一声,抓起试卷摔在桌上:"贱人。"

      门被重重摔上时,周临看见张波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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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结束已是10点半,周临发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推开门,看见张波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李博的试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鲜红的"59"。

      "老师。"周临轻声唤道。

      张波猛地抬头,眼圈泛红:"你怎么还没走?"

      周临从书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轻轻放在桌上:"请您吃糖。"

      张波盯着那根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是在安慰我吗?"

      周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李博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你懂什么?"张波突然抬头,声音却不像平时那样尖锐,"他们都说我媚男,说我偏心……"

      "我知道。"周临打断她,"但您对我很好。"

      张波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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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代表的"义务"越来越多。

      上课前,周临要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帮张波拎包;下课后,她要把她送回办公室。

      "周临,"有同学悄悄问她,"张波是不是特别凶?我听说她骂哭过好几个课代表。"

      周临摇头:"张老师……挺好的。"

      她说的是实话。张波确实对她不一样——会牺牲休息时间帮自己补课,下雨天会把伞借给她,甚至在她数学竞赛获奖时,当着全班的面表扬她。

      周临不擅长表达,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回报:每天一根棒棒糖,体育课帮忙打热水,甚至在张波父亲去世时,偷偷往她抽屉里放了一盒巧克力。

      "周临,"张波红着眼睛叫住她,"谢谢。"

      那是周临第一次见到张波脆弱的一面。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最后只憋出一句:"老师……节哀。"

      她把张波当朋友,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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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期末考前一个月的傍晚,周临按惯例来到办公室补课。推开门时,她发现张波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桌上的教案纹丝未动。

      "把门锁上。"张波头也不回地说。

      周临的手指在门把上停留了两秒,还是按下了锁扣。金属部件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坐。"张波指了指身边的椅子。

      周临注意到今天的张波有些不同——香水换成了更浓郁的YSL黑鸦片,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链。

      "下周就要期末考试了,"张波突然抓住周临的手腕,"你觉得我能给你打多少分?"

      周临没有抽回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按照评分标准来就好。"

      张波的手指顺着周临的手腕慢慢上移,指甲轻轻刮过她的掌心。"如果我说,"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我可以给你满分呢?只要你……"

      办公室的挂钟发出滴答声。周临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

      "张老师,"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您先生和孩子知道您这样辅导学生吗?"

      看着这个平时温顺的小孩说出这样有压迫感的话,张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

      第二天历史课,张波像变了个人。

      她不再提问周临,反而当着全班的面嘲讽:"某些人,仗着自己聪明就目中无人。"

      周临低着头,手里的钢笔几乎要捏断。

      接下来的日子,张波的针对越来越明显:

      - 让周临连续罚站三天,理由是"态度不端正";
      - 把周临的作业批得满是红叉,尽管答案完全正确;
      - 最过分的一次,她当着全班的面把周临的试卷撕碎:"白眼狼!养不熟!"

      周临忍了一周,终于在一次放学后堵住了张波:"老师,我们谈谈。"

      茶水间里,周临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班上同学都讨厌你,他们说你势利、媚男、偏心……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张波的脸色瞬间惨白:"你胡说什么?"

      "我对你好,"周临盯着她,"是因为你真的帮过我。但现在……"

      "滚出去!"张波突然尖叫,"你算什么东西?没爹没妈的野种也配评价我?"

      周临的表情瞬间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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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弥漫这茶香。张波将手机推到校长面前,屏幕上是周临走出办公室的抓拍。

      "当着全班摔门!"她腕间的Cartier手链随动作叮响,"这种学生我教不了!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教导主任翻着周临的档案皱眉:"父母栏空白,监护人电话是空号..."

      "换班或记过。"校长摘下金丝眼镜擦拭,"张老师是重点引进人才..."

      张波低头接过校长递来的插茶,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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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临推开教务处木门时,校领导和班主任都在。

      "向张老师道歉。"教导主任推过悔过书,"家长明天到校。"

      空气凝滞如胶。周临的目光掠过张波泛红的眼角,落在悔过书末尾的校章上——印章边缘有处细微缺损,像被虫蛀的叶子。

      周临从校服口袋掏出那只万宝龙钢笔。按键按下时,张波的喘息声混着电流杂音响彻房间:

      "我可以给你满分...只要你..."

      副校长打翻了茶杯,褐液在悔过书上洇出地图。

      "云端还有三份备份。"周临收回设备,"需要我播放给教育局的同志听吗?"

      "周同学,"校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件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周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袖口,"我要听到张老师的公开道歉。"

      她转身离开时,听见校长急促的呼吸声。走廊的监控摄像头记录下她挺直的背影,以及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

      晚自习,周临被张波拽到三楼茶水间。

      "你以为赢定了?"她拽住周临衣领,"我丈夫在教育局..."

      “我只是要您的一句道歉而已……”

      看着狞笑着逐渐向窗口靠近的人,周临一瞬间在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京华附中压力向来很大,每年都有不少得抑郁症跳楼的,但只有三年前从四楼跳下来头着地的那个学生当场死亡,从三楼跳一定没事,顶多摔断腿,况且自己的教室和张波的办公室都在四楼,每个楼层都有茶水间——说是茶水间,其实都是方便家长给老师送礼和谈话的,没有监控……

      她这是要嫁祸!!!

      张波坠向地面的瞬间,周临冲出门敲响了最近的教室:“有人跳楼了,快报警。”

      趁着慌乱的间隙,周临迅速冲下楼。

      周临推开人群冲过去,跪在张波身边做心肺复苏,扯开张波的大衣,指尖划过左侧第三肋间隙

      【肋骨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折断一根嫩枝。】

      【尖锐的骨茬精准刺入心脏,连血都没流多少。】

      【医生赶来时,张波已经没了呼吸。】

      周临站起来,手上沾着血,声音冷静得可怕:"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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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查报告躺在校长办公桌时,窗棂结满初霜。

      "《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教导主任念着文件,"因自愿实施救助行为造成受助人损害的,救助人不承担责任。且张波因肥胖导致骨质疏松,救助过程中不慎导致其肋骨骨折,是施救中可能出现的正常现象……"

      校长凝视着尸检图:断裂的肋骨如枯枝刺入心脏,精准得令人胆寒。

      耳边响起周临冰冷的音调“很遗憾,如此脆弱的骨骼,本就不该站上讲台。”

      没人相信,这句话出自一个14岁的女孩……

      ----

      心理咨询室里,苏遇春的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后来呢?"

      "后来调查组认定是意外。"周临低头玩着手腕上的头绳,"张波的丈夫来学校闹过几次,拿了赔偿金就走了。"

      "就这样?"

      "嗯。"

      周临告诉苏遇春,那天在救护车上,她看到了了张波的手机——里面存着发给校长的信息,详细记录了她如何计划陷害周临。

      但她没告诉她,自己在那一瞬间就想好了这个可怕的对策。

      她也没说,自己按压胸腔时,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

      "周临,"苏遇春突然握住她的手,心疼地问:"你当时……害怕吗?"

      周临抬起头,眼神干净得像初雪:"不害怕。"

      "对你影响很大吧?"

      "还好……"她轻轻回握苏遇春的手,"那之后校方公开向我道歉,也没人敢在惹我了……"

      窗外,夕阳西沉,最后一缕光掠过周临的睫毛,在她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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