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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M可以治愈外星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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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手综合征】
这日,学徒小李陪着大厨刁俊在后巷抽烟,后者却突然将左手伸入裤-裆,旁若无人地……
一时间,小李难以接受,惊叫出声夺门而逃。
而刁俊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安静地垂落在身侧,他仿佛没事人一样,挑眉瞅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嘟囔道:“整天惊风火扯的,吓老子一跳!”
小李天生胆小,回到后厨也不敢跟其他人打师傅刁俊的小报告,只是那天之后就再也不敢与他独处。
纸包不住火,不久后刁俊频繁的猥琐行径还是在员工中被议论开了,大家伙变得有些陌生的视线让他感到莫名其妙。
直到有一天“禁酒令”解除,刁俊约发小钱宁一块儿喝酒,竟在中途被对方质问道:“你在干嘛!”
刁俊愣在那里,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状况亦是大为震骇。他的左手竟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撩起了自己T恤。
而“始作俑者”不但强迫钱宁与其煽情地十指相扣,还引领他……
钱宁作为刁俊从小一起玩耍的兄弟,自然不会认为对方试图勾引他,当即劝他再去一趟医院。
“目前推测这是‘外星人手综合征(Alien Hand Syndrome)’,简称‘AHS’。它于1908年被发现至今,全世界仅发现不超过两位数的病例。”年轻的主治医生用食指向上扶了扶眼镜,面有难色,“两个月前那场事故中,你的大脑顶叶受伤,估计波及部分胼胝体……但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程度的损伤不会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
“暂时,我先开一些苯二氮卓类药物给你,缓解症状。但它毕竟属于有成瘾性的精神类药物,你要注意服用不能过量。”
“或许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自愈的可能性。记得,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选择性缄默症】
选择性缄默症(Selective Mutism)多发于儿童,有些患者甚至在发病时无法留存任何记忆。
作为一名成年后依旧没有好转的“SM”患者,白嘉谊近些日子病情越来越重。即使独处时,他也一言不发。管家兰姨连日准备的饭菜,也全部原封不动地浪费掉。
其实,十多年相处下来,白嘉谊虽然还无法与兰姨进行对话,却已经可以在对方面前自由活动肢体。如今,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少爷已然瘦脱了相,她因为无计可施着急万分。
于是兰姨只好要求白嘉谊将自己的想法写在纸上。
没承想,白嘉谊刚拿起笔,就愣在了那里,接下来一分钟、一小时……一动不动。
一个简单的要求,居然让白嘉谊对兰姨有所缓解的缄默症一朝回到解放前。
【轮椅】
招呼完刁俊,医生便按下后位患者的接待提醒。
很快,敲门声响起,一个形容枯槁、苍白如纸的年轻人被打扮干练的年长女性用轮椅推进诊室里。
“白嘉谊,你这是怎么搞的!”
医生口中的名字让刁俊感到十分耳熟,于是正转身离开的他在那一瞬和名字的主人对上了眼神。
那是一张过瘦导致脱相,却依旧漂亮的脸蛋儿。那双眸让刁俊感觉到一丝熟悉,随后猛地想起一个人。
“不会吧……”刁俊低声自言自语,丝毫没有留恋地大步迈出门诊大楼。
……
另一边,被关上的门扉之中,白姓青年的眼中却绽放出异常的光彩。
【雄孔雀】
成年后出入精神科对于白嘉谊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可在兰姨看来,近些日子,十分不同寻常。
首当其冲,就是白嘉谊近日来的雄孔雀行为。
好端端的,每次出门前跟黏在镜子前似的。恨不能头发丝儿都镶上碎钻,才郑重其事地坐上轮椅,强调一个花枝招展。
但只要从医院回到家,这个衣褶都收拾妥帖,精致完美的男人立刻肉眼可见地颓丧下来。
饭菜倒是愿意吃了,却好似是小鸡啄米。
【电梯】
半年后。
刁俊叛逆期的左手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甚至变本加厉起来,在他有意识的时候也会明目张胆地捣乱。
比如现在,“左手”不厌其烦地猛戳电梯按钮,惹得周遭的病患家属不住侧目。
不胜其扰的刁俊只得用一直很听话的双腿走向另一处只停靠特定楼层的偏僻电梯间,以防左手等下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什么骇人的举动。
“外星人手综合征目前在医学界没有任何治愈的手段,你的大脑与左手的联系,被切断了。现在还在上班的话……建议你先暂停让自己和周围人陷入危险的工作。”
……
回想着主治医生的话,独自等待电梯刁俊内心烦闷。连身旁什么时候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坐轮椅的大帅哥都没发现。
不过他净身高超过一米八五,对方又矮他几等、安静如鸡,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也实属正常。
“噔,22层到了。”落针可闻的狭小空间内,电子女声悠悠地响起。
刁俊大步跨入,出于好心还是问了一句轮椅帅哥要不要上来。
“……”后者没有作声,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刁俊腹诽自己多管闲事,可是电梯门被彻底关上的前一秒,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们是不是认识?”厚实的手掌稳稳抵住欲合的厢门。
“……”
“你是市十一中学二班的。”
“……”
“白嘉谊?”
下一秒,端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隔热手套】
“白嘉谊?初中那个‘木头美人’?!”
刁俊给钱宁开门的时候,还不忘谨遵医嘱,左手上戴着工业级隔热手套。
据说,戴手套可以抑制触觉,从而降低手部的敏感度,同时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它的活动频率。另外,国外有患者曾通过持握拐杖转移大脑注意力,甚至可以选择在不听话的那只手上打石膏等等。
“你们聊了什么,白嘉谊现在在干嘛?”
“刚打了个招呼,他妈就来了。”刁俊单手接过钱宁带上来的一箱啤酒,利落地摆到茶几边,“而且我又没学过手语。”
“哈?”正蹲身换鞋的钱宁闻言侧目。
刁俊以为他没听清楚,又重复:“我说,我不会手语。他妈看上去又贼严肃,就没聊。”
“白嘉谊他是SM,又不是聋哑人。”
“SM?!SM不是那啥,捆绑、滴蜡之类的……”刁俊奇了怪了,这跟不说话有什么关系。
“你打住,不是那种!我说的‘SM’是儿童选择性缄默症的简称。”
中学时钱宁是班长,清楚每个同学的“底细”:“不过,我听初中班主任说过,他父母在他读小学的时候空难去世了,你该不会认错人吧?”
“啊?难怪他那么高冷……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比他还白的人,应该不会认错吧。”随后仍是不解,“他会说话,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说。”
钱宁感到十分无语,耐着性子:“都说了‘缄默症’!初中的时候你座位不就在白嘉谊前面嘛?合着他在你眼里一直是个哑巴?”
“嗯。”刁大厨表情认真,“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是有点奇怪。”
“也罢,你那点的眼力见全烧菜烧掉了。”
随后两人就着啤酒小食打电动,感觉喝得差不多准备收拾时,门铃又响了起来。
钱宁抬头看时间已经接近十点,边纳闷边给人开门,心想刁俊莫非开窍,背着他铁树开花了?
门外,一个长相清秀的小青年站得笔直,语气怯懦却透露着浓浓戒备:“您哪位?”
【记忆】
白嘉谊脑海里总反复上演一个场景。
那是初三下学期的教室,有个女孩,好像是班花吧。总之,她在整理同学录的时候,发现刁俊有好多问题都空着。
或许女孩有些强迫症,或许……总之她开始追问刁俊,以后的梦想是什么。
少年不假思索:“我老爸是厨子,那我子承父业,肯定也是当厨子咯。”
“你好笨哦,厨师是职业,‘梦想’是你内心真正想做的事情!”女孩有些恼火。
刁俊脸上流露出一丝恍然,接着笑着说:“哦,那我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吧。”
女孩努了努嘴,泄气道:“哎哟,那有什么区别嘛!一点也不帅!”
白嘉谊在一臂之遥凝望着刁俊的笑颜,他此时的梦想,就是与那个小太阳一样的少年打个招呼。
可惜窗外的银杏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年复一年……
毕业那天,他确定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奇迹。
【秋】
每月的第三个周一,白嘉谊会固定在这天与心理医生会面。
虽说治疗效果还有待商榷,但已经是日常生活如同“笼中鸟”般的白嘉谊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了。
周一,也是刁大厨固定休息的日子。
2022年10月10日,正是十月的第三个周一。
从小在后厨浸淫,早已习惯黄金周恐怖翻台速度的刁俊,并没有想法要给自己在节后双重“放假”。他只比平日晚起一个小时,简单做了点粥就着小菜当做早餐。在家大扫除完毕,便出门把换下来的物料带去投币洗衣房清洗烘干。
同一时间,兰姨也将车开进了白嘉谊住所的地下车库。
漂亮青年已经洗漱完毕,正在将清点完毕的28颗鱼饲料倒进独立鱼缸里。见兰姨进门他抬头用眼神打了个招呼,就开始喂下一条鱼……
被单开始在商用洗衣机里有节奏地翻滚着,刁俊却发现自己没带香烟出门。
不过,他去到烟酒小卖部只要经过一个大十字路口。
秋高气爽,朗朗晴天。
一辆失控的小轿车毫无预兆地向着人行道疾驰而去……
【日蚀】
“哎哟,前面出事了。”兰姨突然开口。她喜静,并没有在车上听歌的习惯,所以即使只是小声嘀咕也让后座的白嘉谊听得很清楚。
白嘉谊的毛病只针对活人,只要不面对生人,在家以外的地方也是可以做一些小幅度动作的。于是,他下意识看向车窗外。
主干道两边的银杏呈现高雅的鹅黄色,漂亮极了。此时此刻,却尽数在白嘉谊眼里灰败下来。
只因为目光所触及之处不省人事的男人,他身下大片的血迹过于刺眼。
那个人即使头破血流,即使那张脸经过时间的沉淀已经不再稚嫩,白嘉谊却只一眼就辨认出来。
那是他的太阳。
白嘉谊不由得想,他明明每个月都会经过这个路口,明明一次也没有遇到过。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如果真的有上帝,求求你,让我保护他吧。
我不想再一次经历没有告别的永别!
……
这一次,白嘉谊依旧没有等来奇迹。
【局外人】
钱宁一直很确定他的好兄弟刁俊是个“局外人”,但这并不会改变两人的关系。
刁俊其实很聪明,只是对做菜以外的大部分事情都持无所谓的态度,或许对做菜也是,情绪稳定到仿佛没有喜怒哀乐。
不得不说这样的刁俊,让人相处起来足够舒服。
但……这仅限钱宁,对于任何一个对刁俊抱有自私感情的正常人而言,恐怕是完全不能忍受的。
“师傅,你什么时候才好,那个新来的大厨我们都不喜欢他。”李玥把茶几的扫尾工作揽下,用一种让钱宁觉得可怜的姿态宣示着自己并不存在的主权。
“不知道。”刁俊打开了抽油烟机,任由徒弟帮自己点上香烟,“你们好好做事,别搞小团体。”
李玥有些语塞:“……才没有呢,那我之后经常来看你吧。”
刁俊又莫名道:“别介,你是我徒弟,又不是我儿子。”
……
最后刁俊成功把人惹得眼睛通红地跑了,回头又对着钱宁道:“我好像打小就特招男的待见,要不要干脆试试看啊。”
“你高兴就好。”钱宁已经解了酒和游戏的瘾,甚至还免费看了场尬戏,现在他要光速回家陪刚下晚班的宝贝老婆了。
【鱼】
复诊的时候刁俊又遇到了白嘉谊,对方递给自己一个信封,里面有一张纯黑的塑料卡片和一句没头没脑的:
“雅呈小区A-11,我等你来。”
字迹娟秀,却透露主人一丝猴急。
刁俊转身就忘了。他工作的“银杏楼”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一爿可供300人同时用餐的宴会中餐厅,厨师长兼股东的他交接完酒店所有工作,再想起要赴白嘉谊的约,已经是两个礼拜以后。
……
这天,兰姨不在,白嘉谊独自坐在鱼缸前发呆写写画画。
——我的小太阳,没有我,也一如既往高悬。想要靠近他、被灼烧……是那么遥不可及。
他好像再也无法从这镜花水月般的人生中得到生存下去的理由,原本,他在刁俊出车祸的那个秋天就应该……
其实能够再见到刁俊,就已经是奇迹了。
他却忍不住做梦,渴望着更进一步。
他讨厌自己,无法参与刁俊的人生又无法彻底消失。
他太累了。
家居安防系统突然发出提示音,显示有人正在使用门禁卡。兰姨上家里来总会提前报备,白嘉谊的心脏猛地一缩,站起来想要做些什么……
至少要笑一下吧!
但,木头美人的诅咒从来不会给他时间。
【奇迹】
“叫我过来,玩干瞪眼啊?”
白嘉谊一如既往,在刁俊现身后再没能动作。
“……”
刁俊见怪不怪,仿佛自己家一样径自进了屋,东看看西弄弄。
“你住这栋楼,安保也太严格了。干嘛不早告诉我这是张门卡,差点被我扔了。”
房子很大,家具摆件看起来很贵,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走到人面前,刁俊自顾自对白嘉谊身体动手动脚,起初是肩膀,而后胸膛、大腿……最后无理地扯了扯青年略长的头发。
整个过程毫无旖旎,就像在后厨检查食材质量是否过关。
从白嘉谊冷淡的漂亮脸蛋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刁俊又说:“你全身都是紧绷的哎,累不累?”
“……”
“不过你都习惯了,应该还好吧?”
刁俊突然注意到白嘉谊手上捏着的纸片。后者攥得很紧,可偏偏碰上从不怜香惜玉的刁俊,把人家的手掰得通红后终于得逞了。
于是白嘉谊无处可藏。
“好烂的诗。”男人毫不客气的评价。
“……你别告诉我,我就是“小太阳”?好恶。”
刁俊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
白嘉谊既开不了口也哭不出来,他没想到自己令人作呕的情愫会以这样的方式揭露在刁俊面前。
“我懂了。”刁俊语气平静,却没有像白嘉谊噩梦中那般转身离开,“白嘉谊,你是不是非常喜欢我啊?”
“……”
“你这样点头是什么意思?”
“……”
“反正我们俩都有病。要不,凑合凑合搭伙过日子算了。”
“……”
“这样,你说一声‘我爱你’。以后我就是你的,好不好?”
“……”
刁俊仿佛不知道自己这样对待一个缄默症患者有多恶劣,继续对着白嘉谊说:“我数到‘3’,你不应,我就走了。”
“……”
“1。”
“……”
“2。”
“……”
“……好了,我不会走。你抱得太紧……要吐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