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家生子的生存指南》明玥心

62、11月20日更新 听得丫

　　听得丫鬟来报，陈三郎与李娘子夫妻二人具是心头一凛，却又不敢耽搁。惴惴不安地进了春晖堂。

　　一踏入内室，便觉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父亲陈老爹面沉如水，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嫡母陈老娘也在一旁，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愠怒。他们夫妇二人竟都在此，可见事态严重。

　　最让三郎心中难安的是，二嫂梅娘子垂首坐在晖哥儿床榻边的春凳上，平日里总是温和持重的她，此刻却像一尊沉默的玉雕，连他们进来都未曾抬眼。

　　陈三郎心知不妙，抢先一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道：“爹，娘！儿子冤枉！那王瑞在牢里胡言乱语，攀咬儿子，儿子纵有千般不是，也绝不敢行此等谋害亲侄、断我陈家根基的恶事啊！请爹娘明鉴！”

　　他声音恳切，带着十分的惶恐。李娘子见状，也忙跟着跪了下去，却不敢多言，只拿眼偷偷去觑梅娘子和上首公婆的脸色。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晖哥儿偶尔发出的微弱呻吟。梅娘子依旧不语，仿佛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三房夫妻心惊。

　　最终还是陈老娘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失望：“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你们……先去瞧瞧晖哥儿吧。”

　　陈三郎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拉着李氏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榻边。

　　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晖哥儿躺在锦被中，原本白净的小脸上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有些地方甚至起了亮晶晶的水疱，看着甚是骇人。他似乎极为难受，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就连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也是一片猩红斑点。

　　“这……这是怎么了？前两日不是还说好些了？”陈三郎唬了一跳，失声问道。

　　他话音刚落，一直强压着怒火的陈老爹就猛地一拍桌子，紫檀木的桌面发出“砰”一声巨响，震得茶盏都跳了跳。

　　“你还敢问怎么了？”陈老爹气得浑身发抖，“都是你们三房做的好事！引狼入室，结交匪类。如今好了，那起子黑心肝的奴才把哥儿害成这样！我陈家统共就这么一根独苗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饶不了你们！”

　　他说着仍不解气，又指着陈三郎厉声骂道：“若不是你们平日纵容包庇，那王瑞何至于如此胆大妄为？如今哥儿的病一日重过一日，你满意了？”

　　陈三郎被骂得面如土色，刚刚站起的身子又矮了下去，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冷汗涔涔而下，半句也不敢分辨。

　　李娘子见丈夫如此，只得硬着头皮问道：“爹息怒……媳妇听说，上回哥儿不适，请了城东的林老爷子来瞧，不是见好了么？难道……连林老爷子也束手无策？”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梅娘子终于抬起了头。

　　她眼圈本就是红的，强忍着的泪水在听到李娘子这句话后，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滚落下来。她拿出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后的沙哑：“三弟妹有所不知，林老先生上午才来过。”

　　她顿了顿，目光哀戚地望向床榻上的儿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难。

　　“他说……哥儿此番并非简单疫病，而是还沾染了极厉害的‘痘疹’之毒，又因年幼体弱，之前被那带了疫病香包一激，邪毒内陷，并发出来。已是……已是攻心之兆。他也无能为力了，只开了剂安神缓解的方子，说是……尽人事，听天命……”

　　说到最后，梅娘子的声音已是哽咽难言。忍不住侧过身去，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悲切。

　　陈老娘见儿媳如此，也忍不住湿了眼眶。陈老爹更是颓然地坐回椅中，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方才的怒气尽数化为了沉痛与无力。

　　陈三郎和李娘子僵在原地，看着悲痛欲绝的二嫂和瞬间苍老的父母，再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侄儿，心中也慌了神。若晖哥儿真救不回来，那王瑞的攀咬是否属实或许都不重要了，这害死陈家独苗的罪责，他们三房这辈子都休想摆脱干净。

　　想到此处，夫妻二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正当室内悲声一片，愁云惨雾之际，外间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恳求什么。陈老娘心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扬声问道：“外头是谁在说话？”

　　赵妈妈忙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去查看。不过片刻，她便回转来，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回禀道：“回老太太，是姜小娘来了，在外头候了半晌，说是听闻哥儿病势沉重，心里焦急，想……想进来磕个头，再看看哥儿。”

　　“姜小娘”三字一出，跪在地上的陈三郎身子不自然地一颤，头垂得更低。李娘子也瞬间绷紧了神经。

　　果然，陈老爹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王瑞媳妇是姜小娘侄女，这层关系，时刻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所有与王瑞相关的，都让他愤恨不已。

　　如今他满心都是嫡孙的安危和家族的延续，哪里还容得下一个出身卑微的小妾的请求？即便这姜氏跟了他半辈子，又生了三郎，可在他眼中，终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奴婢，此刻出现，更像是来提醒他三房与这场祸事的关联。

　　“她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陈老爹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厌烦，“不懂规矩的东西！让她滚回去好好待着，这里也是她能来的地方？赶她走！”

　　赵妈妈被呵斥得脖子一缩，连声应“是”，就要退出去传话。

　　“老爷，”陈老娘连忙开口，劝解道：“你消消气。姜小娘伺候你这些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她此刻过来，想必也是真心记挂晖哥儿，毕竟是看着哥儿长大的。一片好心，何必苛责太过？”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的陈三郎，继续道：“再者，她终究是三郎的生母，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给她留些体面吧。既然来了，让她进来远远瞧上一眼，尽个心，也就罢了。”

　　陈老爹紧绷着脸，终究是重重哼了一声，没再出言反对。

　　赵妈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出去请人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素色靛蓝衣裙、身形单薄的中年妇人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这便是姜小娘，陈三郎的生母。

　　她一进门，便快走几步，先是朝着陈老爹和陈老娘的方向磕下头去，自陈有罪，娘家亲眷惹下祸事，带累晖哥儿。

　　“……听闻哥儿病重，奴婢心中实在难安，所以斗胆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