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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次日上午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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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9:50,温存准时出现在曜石文化的前台。她特意穿了最职业的藏青色套装,珍珠耳环——原本那对——在耳垂上优雅摆动。
"温小姐是吗?"前台小姐热情招呼,"善总吩咐您直接去18楼会议室。这是临时通行证。"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温存对着金属壁整理头发。她昨晚几乎没睡,反复研究善艺助理发来的项目资料。"城市记忆馆"是个融合历史与科技的沉浸式体验项目,确实符合她的专业方向。
会议室门半掩着,她轻轻推开,却发现里面只有善艺一人。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朝阳为他高大的轮廓镀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我说过不接受那个条款...哦,她来了。"善艺挂断电话,转身微笑,"准时是个好习惯。"
温存站在门口没动:"其他人呢?"
"路上堵车”善艺看了看表,"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想到自己定的"不单独相处"规则,温存进退两难。善艺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故意道:"怎么,怕我吃了你?"
激将法奏效。温存大步走进会议室,在离善艺最远的位置坐下:"我们可以先过一遍流程。"
善艺笑着摇头,按下桌上的通话键:"Lisa,送两杯咖啡进来,一杯加奶不加糖。"他看向温存,"还是说你现在改口味了?"
温存一怔——他居然记得她喝咖啡的习惯。那晚在酒吧,她确实点了加奶不加糖的爱尔兰咖啡。"没改。"她低声回答。
秘书送进咖啡后,善艺打开投影仪:"趁其他人没到,我先给你看些内部资料。"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善艺展示了项目的核心理念和效果图。谈起工作时,他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着迷的专注与热忱,完全不同于婚礼上那个隐忍的新郎,也不同于酒吧里那个脆弱的醉汉。
"这个互动区设计很巧妙。"温存忍不住赞叹,"观众能通过触摸屏调出不同年代的北京街景?"
"不仅如此。"善艺眼睛发亮,"我们还加入了气味元素——七八十年代的槐花香,九十年代的煤烟味...记忆从来不只是视觉的。"
他调出一段测试视频,不自觉地站到温存身后,俯身指着屏幕某处:"看这个细节..."
温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淡淡的香气环绕着她。她僵直了背,心跳加速,却假装专注于屏幕。
"善总!"会议室门突然打开,项目团队鱼贯而入,"抱歉,东三环大堵车。"
善艺直起身,神色如常:"正好,我刚刚给温小姐介绍了项目概况。现在开始正式会议吧。"
会议持续了两小时。温存全神贯注地记录每个细节,偶尔提出专业建议,连团队的设计师都频频点头。善艺大部分时间安静聆听,只在关键处做决定。
"最后一个问题,"市场总监说,"开幕仪式的主持词方向。温情路线还是科技感路线?"
所有人都看向温存。她思考片刻:"两者结合如何?科技是手段,情感才是目的。我可以写几个版本供选择。"
"完美。"善艺拍板,"温小姐全权负责主持环节。其他人还有问题吗?"
会议结束后,善艺叫住准备离开的温存:"周四有空吗?我们需要实地考察场地。"
"团队都去?"
"当然。"善艺嘴角微扬,"严格遵守你的'约法三章'。"
温存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却听到他低声补充:"不过总有一天,我们会需要单独回忆下那晚的事。"
这句话像一粒火种,落在她心底最干燥的角落。温存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善艺正注视着她的背影,目光如燎原之火,烧灼着她每一寸肌肤。
周四早晨,温存比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城市记忆馆"的施工现场。这座由老旧纺织厂改造的建筑位于北京东四环,保留了原有的红砖墙,到处透着岁月的痕迹。
"温小姐?"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头向她走来,"善总说您到了直接去3号门。"
温存点点头,跟着工头穿过临时搭建的通道。施工现场井然有序,工人们正忙着搬运建材。她刚走到3号门前,手机就震动起来。
善艺的短信:「团队临时有事,推迟一小时到。你先在3号门等,我十分钟后到。」
温存皱眉盯着手机屏幕。这意味着他们要单独相处至少五十分钟——直接违反了她的"约法三章"。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复,又一条短信进来:「工地安全规定,至少两人同行才能进入。你可以在外面等,但今天预报有雨。」
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温存叹了口气,推开了3号门。她知道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但她除了答应又别无他法。
善艺几分钟后走了进来,穿着深蓝色工装外套和牛仔裤,比平日办公室里随意许多。他手里拿着两顶安全帽,见到温存便递过一顶:"红色给你,幸运色。"
"其他人到底来不来?"温存没接,语气警惕。
善艺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说实话,我让他们晚点来。有些想法需要先和你单独讨论。"见她脸色变了,他补充道:"纯粹工作,我保证。"
安全帽最终还是戴上了。温存跟着善艺穿过施工通道,水泥和木材的气味混合在初秋微凉的空气里。善艺对每个区域都了如指掌,详细解释着哪面墙要保留原貌,哪块地砖是从老胡同里回收的。
"这部分将复原八十年代的胡同生活。"善艺指着一处半成品的建筑群模型,"观众可以走进这些1:1的院落,体验当年的生活场景。"
温存被精致的细节吸引,不自觉靠近观察:"这个煤炉做得太逼真了,连煤球的数量都..."
"十六块。"善艺突然说,"冬天我家一天就用这么多。"
温存抬头,发现善艺的表情变得异常柔和。他轻轻抚过模型院落里的一棵小枣树:"这棵树,是根据我记忆中的样子做的。我家胡同口就有一棵,我妈总在枣熟时带我去打。"
这是善艺第一次提起自己的童年。温存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轻声问:"你和你妈妈…关系很好吧”
"嗯…但她三年前去世了。"善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她抱着我在胡同口照的,背后就是这棵树。"
照片上的年轻女子温婉秀丽,怀里抱着一个圆脸小男孩,背景正是他们所在的这片厂区旧址。温存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这个项目对你来说..."
"不只是商业投资。"善艺收起照片,声音低沉,"我想留住这些正在消失的记忆。就像..."他看向温存,"有些人想留住爱情最美好的瞬间一样。"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温存移开视线,假装对一旁的施工图纸产生兴趣:"这部分互动区是什么?"
善艺顺着她的话题转换,但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脸上:“声音记忆墙。观众可以听到不同年代的北京声音——九十年代的自行车铃声,世纪初的手机铃声..."
“吱呀——"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头顶传来。温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善艺猛地扑倒护在身下。紧接着一声巨响,一根钢管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
"操!"善艺罕见地爆了粗口,双手仍紧紧护着温存的头,"没事吧?"
温存惊魂未定,只能摇头。善艺扶她起来时,她才发现他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你受伤了!"
"小伤。"善艺皱眉看了眼伤口,随即用对讲机呼叫工程主管,"3号区C段脚手架松动,立即停工检查!"
十分钟后,医务室里,温存小心翼翼地给善艺包扎伤口。他的前臂肌肉线条分明,那道五厘米长的伤口虽不深,却让她心里一阵抽痛。
"应该去医院缝针。"她轻声说。
"没必要。"善艺注视着她颤抖的睫毛,"不过,你学过包扎?。"
"大学时参加过急救社团。"温存剪断绷带,突然意识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她下意识后退,却不小心碰倒了医药箱。
善艺弯腰帮她捡拾散落的物品,两人的手同时碰到一管药膏。温存像被电触了一般收回手,却听见善艺低声笑了:"怎么,怕我啊”
"我不是怕你。"温存站起身,背对着他整理药箱,"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包括那晚?"
温存的手停在半空。室外的天空越发阴沉,远处传来闷雷声。
"我说过不谈那晚的事。"她的声音几乎被突然落下的雨声淹没。
善艺起身关上窗户,雨幕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医务室里只剩下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
"如果我说…”善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
"你喝醉后过敏反应加重,吐了我一身,我带你回家只是因为你醉得说不出家里的位置“善艺转过身看着她。“你睡得像猪一样沉,我就算想做点什么也做不了啊,所以只是坐在沙发上工作到天亮。"
温存的大脑一片空白:"可是...你那天早上明明……...说什么“昨天很棒'..."
"照顾你的感觉很棒。"善艺向前一步,"看你毫无防备地信任一个陌生人的感觉很棒。"
雨声越来越大,温存的心跳几乎要盖过这一切。她一直以为那晚发生了关系,这认知还曾经让她羞愧又困惑。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因为我确实想发生些什么。"善艺的声音低沉而真诚,"但不是在你醉酒的情况下。我想在你清醒时,清楚地知道我是谁,我想要什么。"
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善艺深邃的眉眼。温存突然发现,他看她的眼神从未改变——从婚礼那天起,就是这种专注而炽热的目光。
"我..."她刚开口,医务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善总!听说出了事故?"工程主管满头雨水地冲进来,"您没事吧?"
善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那副平日的冷酷面孔:"没事,只是小伤。检查结果如何?"
"脚手架螺丝松动,已经全面排查了。"主管愧疚地说,"雨太大,今天的考察恐怕要暂停。"
温存趁机拿起包包:"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善艺立刻说。
"不用,我叫了车。"温存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忘了拿伞。
冲进雨中的瞬间,冰凉的雨水让她打了个寒战,却也冷静了沸腾的思绪。善艺的话在她脑海中回荡——他们那晚什么都没发生,但他想要发生些什么...
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是善艺:“上车。"他的语气冰冷又不容拒绝。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雨水顺着温存的发梢滴落在真皮座椅上,善艺递给她一条毛巾。
"谢谢。"温存机械地擦拭着头发,"你应该赶紧回去,找个专业的医生在处理下伤口。"
"你不是已经帮我处理好了。"善艺的视线始终盯着前方雨幕,"地址?”
温存报了自己小区的名字,又是一阵沉默。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像倒计时般令人心慌。
"为什么骗我?"温存终于打破沉默,"让我以为我们...?"
善艺握方向盘的手轻轻颤了下:"一开始只是想逗逗你,后来...我发现你躲着我,就想看看你能躲多久。"
"混蛋。"
"确实。"善艺苦笑,"但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手机,看有没有你的消息。"
温存望向窗外模糊的景色,心跳如擂:"那为什么不就干脆当没见过,然后老死不相往来?"
"因为我想见你。"善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用任何方式。"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温存心底某个紧锁的抽屉。她想起父亲离开那晚,也是这样的暴雨天,母亲哭着说"他连再见都不愿意当面说"。
"前面右转。"她突然说。
善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去你家的路。"
"我知道。"
五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温存深吸一口气:"这是我长大的地方。父母离婚后,我和母亲在这里住了十年。"
善艺静静等待她继续。
"父亲离开那天,下着大雨。他收拾行李时,我躲在房间里,以为他会来告别。"温存的声音很轻,"但他只是关上门走了,连张字条都没留。"
善艺伸手,轻轻覆上她紧握的拳头:"我不是他。"
温存抬头看他,雨水顺着善艺的鬓角滑落,他的眼神却干燥而温暖。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自己这三个月在期待着什么,又在害怕什么——她在期待与他相见,而她害怕的也从来不是善艺,而是重蹈母亲的覆辙,爱上不该爱的人。
"送我回家吧。"她最终说道。
善艺点点头,重新发动车子。雨势渐小,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温存看着窗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