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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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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源一直陪在他身边,听着他迷迷糊糊的说了很多话,听得他到最后都麻木了。他恍然记起自己跟奇洛还约了要比试,逃命似地离开了阁楼。赛巴斯丁急匆匆的追上去用翅膀拍打他的脸颊,试图把他赶回屋里。
“走开!你也觉得我很多余吧?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不对?你们大家都知道,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没有一个人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像个傻瓜一样一直……一直……”
一直以为他也像自己一样,把他当成唯一。
他仓皇逃走。也许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小庚只是中了腐尸妖石的毒说胡话而已,等他完全清醒过来一切又会恢复原状了。他半路遇到去上实战课的学生,大家都热切的跟他打招呼。始源知道他们是在期待等会儿他跟奇洛一战,可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情。
与他比起来,奇洛明显是好好准备了一番,精神奕奕的等着他,身边围了一圈等着看好戏的学生们。
“你迟到了五分钟,难道是怕了?”
“怎么会?”
“要提醒两位,这是我的实战课,你们虽然是比试但还是要注意分寸,尤其是你奇洛。”
“没问题。”奇洛脸上挂着一抹邪笑,右手在空中画圆结界,一道圆弧光轮电光火石般的朝他袭来。
奇洛的速度虽然比不上他,但实战中的反应力极为灵敏,攻击,引诱,战术交替搭配威力强大的进攻咒语,迫得始源节节败退。他在战斗时的灵活自如就如同鱼儿在水中游弋那般,每一个咒语都信手拈来,却都迅猛有效。始源终于明白奇洛的可怕之处了,“攻击是最佳防守”,这是只适合于奇洛的话,做他的对手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他的脑袋反应之快让对手根本没时间思考,只有凭借战斗本能与他抗衡。
没多久始源便处于下风,他的攻击咒语都是奇洛教的,每次不等念出咒语就被对方识破,能得他只能逃避躲闪。
这样下去只会是惨败,不行,得想个办法。他环顾四周,施展腾挪之术往密林中逃去,这里郁郁苍苍的树木成了他的掩护,替他挡去不少攻击。然而他在看见一个黑色身影在不远处一闪而过,是阿德里克!看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始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追了上去。
“你又想搞什么鬼,阿德里克?”
“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别装蒜了,瞧瞧你这偷偷摸摸的样儿,是要去见那个家伙吧?”
阿德里克顿时变了脸色,一把将他按在树干上用手肘抵住他的下颌:“我就说,当时感觉不对劲!昨天晚上偷窥的是你?”
“哼!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以后不会让你再靠近他。”
“这似乎不是你能决定的,大人他信任我。”
“信任?哼!就凭你昨天晚上的行为他不杀你就不错了。”
阿德里克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失了颜色,远处传来奇洛的声音,还有学生们。他轻声求到:“昨天晚上的事只是意外,那个伤害他的人我自然会用更残酷的方法惩罚他,相信我,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始源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奇洛和学生们:“要我保密也可以,从此以后你不能再接近他。”
阿德里克怔了一下,顷刻间左手化盾右手为剑朝着始源攻去。
“既然你不愿意保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合我意!”始源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刚才对峙时便想到了应对方法。韩庚的话对他冲击太大,此时他也顾不得隐藏身份了,立刻召唤出屠魔剑。
龙之血一出,漫天血光照亮了整片树林。强大杀气激起一片飞鸟。顺着动静赶过来的学生们都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震住了,天呐,他们心中的两大偶像正在搏命厮杀,这可是他们所看过最刺激最精彩的实战课了。
“你们两个疯了吗?快停下!”
内特朝着他们大喊,他试图用咒语把那两个杀红眼的疯子拉开,可刚一靠近就被强大的杀气弹到一边。
“没办法,他们斗得太激烈了,我们插不下去手!”奇洛也发现不对劲了,刚才始源跟自己对打的时候眼中还是一片清明,此时的他眼睛是血红色的,狰狞的样子就像是魔王!而且他身上的气味……不对劲……
“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停下!奇洛你快去叫盖伊过来!”
“好——”
“别管我!”始源朝他们大吼,“这是男人间的战斗,我们两个在决斗,你们谁也不许阻拦!”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小子!我一定要杀死你!”
阿德里克也拼出全力,他已经很久没打的这么痛快过了,这才叫做战斗!眼前这个男人必须死!必须死!他目中凶光一闪,索性抛下左臂的光盾双手握剑和始源猛拼。狼人的力气和血族相比原本占绝对优势,但始源分享了韩庚一半的血液,此刻被他一激,体内的巨大潜能彻底爆发出来。他双眼直勾勾盯着对手,血红的瞳孔深处不断变幻颜色,如魅如魔,阿德里克当下一凛,立刻被他摄住了心神。
“你那天在雾之国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会说那样的话?你说我长得像谁?我不是谁!”
心网中的阿德里克一脸嘲讽的看着他笑:“你长得像谁?这世上最相像的应该就是父子了,难道你不知道?”
“不可能的……你怎么会知道我父亲?”
“只要和黑隐士大人有关的我都知道,何况你父亲当初和他的关系那么亲密,他们以前经常结伴出游,整日同进同出,不曾有片刻分离。我以为自己没有机会了,可没想到你父亲却娶了你的母亲,他可真是愚蠢。哈哈哈哈哈……”
“不许你笑!所以我父亲当初跟他是好朋友,是这样的吗?”
“怎么可能只是朋友?你父亲的心意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大人,他最爱的人至始至终就只有一个。他会收养你,对你好,疼爱你,保护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乖巧可爱,而是因为你是你父亲的儿子。你身上有他的血液,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只是你父亲的替代品。”
“够了!”
始源撤出读心术,阿德里克握着剑朝他劈下来,他也不躲闪。单手将剑接住,他的血液飞溅到龙之血上,剑锋上激起一层鲜红的血光,顿时杀气暴涨。阿德里克没料到他会用手去拦自己的剑,不由愣了一下。这一愣他便失去了先机,龙之血刺入他的肩胛骨又从背后穿出,他整个人像糖葫芦一样被串起来,钉在树干上。
这一战是始源的成名之战,他终于打败了阿德里克。
然而等待他的并不是欢呼声。
他的好朋友奇洛和内特,还有对他怀着崇拜之心的那些学生们都清楚的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他在格斗中突然变化了外貌和形体,大家都看到了,他赤红的双眼,还有狞笑时嘴里的尖牙。
“你是吸血鬼?”
奇洛碧绿的猫眼瞪圆了,抽出自己的魔杖指着他。
“小心,他很危险!”
“放开我!”
奇洛甩开内特径直走到始源面前,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异类,高大健壮的身材,乌黑油亮的长发,如果不是那双血红的眼睛过于狰狞,他的面容可以算得上精致完美。他决不会看错,他一直爱护有加的学弟,最令他自豪的朋友,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吸血鬼。
学生们悄无声息的围拢过来,大家都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你居然骗我……你一直潜伏在凡德萨有什么目的?”
“不,奇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始源完胜阿德里克之后脑子逐渐清醒过来,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可事情已经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他没有任何办法。
奇洛的愤怒化为道道绿光朝他袭来,始源不断躲闪着,退避中,又有许多的学生加入围攻他的行列。始源无法对他们下手,这些都是和自己一同玩乐的好伙伴啊,为什么都不听自己解释呢?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血猎的事!
一道蓝光挡去了奇洛的“烈焰风刃”,内特抢先一步用身体挡在他前面。始源和奇洛都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
“内特,你做什么?他是个吸血鬼!”
”这我早就知道了,可这又如何呢?难道他不是我们的朋友吗?”
“什么?内特,你知道我的身份?”
“难道你觉得就凭你拙劣的演技能骗过我?你太小看精灵族的智慧了。”内特回头对他一笑,双手探到他胁下环住他的身体,始源感觉到一股清冷的气息将他们两个包围住,似有一层水雾隔在他们和奇洛之间。
“在你冷静下来之前我先带他离开,再见奇洛。”
这是奇洛和始源都没有见识过的高阶法术,蓝色水雾中,内特和始源的身体不断下坠,眼前的景色也由熟悉变得陌生。
“凡德萨有结界我无法把你送出去,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你熟悉又很隐秘的?”
“有!”
他们瞬移到始源当做秘密基地的山洞,内特在山洞外巡视了一下,轻轻念道:“地方神护,统统加护。”霎时间,一个如同肥皂泡的透明球体从他的魔杖里弹出去,轻轻柔柔的将山洞罩了起来。
又是一个始源完全没有见识过的咒语,而且居然不是拉丁文的。始源想起芙基在第一次面试时说的话,他见到过两个最有天赋的学生,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内特。现在看来,芙基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这是我自创的魔法,除了我再没有谁能破解,哪怕是盖伊。你安心在这里呆着,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去帮你拿过来?”
“为什么帮我,内特?你相信我?”
“为什么不呢,我们是朋友啊。”
内特拍了拍他的头,露出真心的笑容。始源想起刚才奇洛愤怒的样子,觉得非常愧疚。
“我害你和奇洛翻脸了。”
“放心吧,那小子翻脸比吃饭都平常,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倒是你要怎么办?你一直都很低调的,为什么突然沉不住气了呢?”
因为……
“好吧,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也不问了。你得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这里有一面镜子可以带着你神游你最熟悉的地方,比如你的家,但是有时间限制。觉得闷的话不妨拿出来看看。现在我得先回去,赶在奇洛之前跟盖伊解释一下。别想太多,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内特消失在蓝色水雾中。
始源对着那面镜子发呆了一会儿,愈发觉得孤单。内特刚才说,这面镜子可以带他回家……回家?没错,他想回家看看……
镜面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思那般一闪一闪的晃动着,在对面山洞的石壁上打出一面幻象光幕。那里面出现了一大片灿烂的花田,金色的阳光和清澈的溪流,还有充满欢歌笑语的草原,这里是他的家。
可这景象也曾在那里出现过,在那人的心里……
他来到自己家门口,小花园的门柱上立着一对小天使,记得那个时候“他”就坐在花园里,一个人陪着满园的红红绿绿,不甚寥落。那个时候他一点儿也不开心,那时的他在思念着谁?
城堡的门缓缓打开,他看到仆人们穿着喜宴的衣服走来走去,他的母亲穿着耀眼的红色长裙,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整个人耀眼的仿佛一团火。而父亲安安静静的站在她身旁,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妈妈,爸爸……”
他情不自禁的走过去和家人拥抱,可却扑了个空。他的身体从仆人们之间穿过去,而他的父母却浑然不觉,依旧亲昵地互相低语。父亲的手绕到母亲背后,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始源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双亲,他们是相爱的,是幸福的。
宴席散去,父亲挽着母亲的手回到卧室,始源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关上门才惊觉,自己该离开了。可没过多久,父亲又举着烛台从卧室里出来,慢慢的往书房里走。
他走的很慢,在书房外停留了很久才走进去,仿佛是在抗拒着什么。始源好奇的跟着他进了房间,父亲摘下墙上的魔剑摩挲把玩了一阵,又仔细的把剑挂回去。然后他坐下,从书桌里掏出一叠信笺,一封一封的拆开阅读,又小心翼翼的收回去。
这动作他不知做了多少次,始源以为他会动笔写一封回信什么的,然而没有。父亲只是对着信纸痴迷的微笑,那笑容看上去既无奈又悲哀。
最后,父亲拿出了那幅肖像画,翻过去,背面用古老的斜花体写着“我的始源”。
他知道这些信是谁写的了。
阿德里克说的是真话啊,真可笑,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 …… ……
两个月了,一直没有那孩子的消息。
他靠坐在床上,小茶壶一跳一跳的蹦到他的床头,把温暖的圆鼓鼓的茶壶肚子贴在他脸上。
“呵呵……别担心凯特尔,我不会再发烧了。”
小茶壶抖了抖壶盖,表示不信任。
“真的,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逗我开心。我猜过不了多久盖伊就会接你回去了,开心吧?”
小茶壶嘴儿里“嘶嘶”的冒着烟,小茶壶被看穿了,害羞了。
一只雪白的猫头鹰在窗棱上敲了三下,窗户被打开,猫头鹰轻盈地落在床柱上。
“还是找不到他吗,赛巴斯丁?”
“抱歉,大人。哪里都找不到小少爷,他没有回布洛赛良德,也没有回圣泉山谷。”
“难道真的是被那些血族……”
“大人,我再出去查一查。”
“都交给你了,赛巴斯丁。先去诺费勒族的聚居地,还有乔凡尼的,如果始源真是被他们抓住的话一定是藏在这两个地方。”
“遵命,大人。”
都要怪他,一时大意居然被别人偷袭得手。再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他的始源从人见人爱的英雄变成了引起公愤的对象,“骗子”,“奸细”,“败类”,所有难听的词汇都落在他头上,那个孩子脆弱又敏感,这次一定被打击得很惨。可他现在在哪儿呢?
始源,你到底怎么样了?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逃走了,你在哪儿?听说你受伤了,不知道伤得重不重,你一定很害怕吧,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可以保护你的啊。
不太可能真的被血族抓住,那些卑鄙的家伙如果真的捉住始源一定会马上跟自己联系的,他们巴不得用始源要挟自己呢,怎么可能一直按兵不动?不在魔林也不在圣泉山谷,你究竟躲在哪儿?难道还在凡德萨?
他披上衣服勉强下了床,身体软绵绵的用不上一点儿力气,现在的他任何一个血族长老或者智者血猎都能把他打败。小茶壶慌慌张张地跳到地上,叮呤当啷的响着。
“嘘……小声点儿,凯特尔。我想出去走走,只出去一会儿,盖伊不会怪你的。”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早春二月凡德萨还非常冷,没多久他就冻得瑟瑟发抖了。没有,不在图书室,不在礼堂,不在角斗场……他逐渐走到凡德萨外围的树林之中,对了,小家伙在这里有个山洞的,他还在山洞里藏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那山洞呢?怎么找不到了?糟糕,又迷路了吗?
“你怎么在这里?”
啊!
是小家伙的声音!他抬头四处张望,奇怪,这声音很近,却看不到他的人。
“始源,是你吗?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可他确定那孩子一定就在附近。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暖暖的包围着他。
“别怕,让我见见你。我很担心你,始源。”
他张开双臂静静的等着,没多久,旁边的树林中伸出一只手,霸道的缠住他的腰。
双脚腾空,他被拦腰抱起来,姿势有些狼狈。始源的眼神有些冷酷,还有点儿愤怒,可他并不在意这些了,只要能找到他就好。
“傻孩子,怎么不来找我?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你的伤好了?”
始源抱着他走回山洞,原本不想现身的,只是看着他在树林里无望的打转,就有些动摇了。
别傻了,他只是把你当成孩子,你在他眼里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弱者。
“你冻坏了。”他把怀中人放在自己用麦秸秆铺成的床上,脱下外袍搭在他身上。韩庚看着他,一直在笑。
“干嘛无视我的问题?嗯?你生气了?”
真猜不懂,为什么小家伙看起来好像是在气自己?他一直低着头,眼睛都没抬一下。
“今天是我的生日,老师。”他把头埋在臂弯之间,低沉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
韩庚愣了一下,心里软的几乎要化成水。“是啊……呵呵,你瞧我差点儿都忘记了。真抱歉呢,居然在这里给你过生日。”
他伸出手想要撩开始源过长的刘海,被推开了。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于是更加温柔的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孩子?”
孩子?呵呵……孩子!孩子!
“没错,老师。有一样礼物,我想了很久了。只有你能给我……”
“是什么?抱歉我前段时间受了伤法力几乎都没有了,也许会让你失望的——”
“不会的。”始源抚摸着他的脸颊,细腻如丝绒一般的质感让他爱不释手,还有他的眼神,该死的无辜,该死的诱惑!没错,他要定了。“别担心老师,我只是想要一个成人礼,过了今晚,我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