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猎》龙马精

19、试炼

　　“傻孩子，怎么老是盯着我？”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韩庚不悦地敲打着餐盘。始源自从洗澡之后就呆呆傻傻的，吃个饭而已，他居然盯着自己的脸流口水，难道他的脸比烤羊排更有吸引力吗？

　　“饭菜不合胃口？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份。”

　　“嗯……没事，没事……好吃。”始源摇了摇头，努力把那些旖旎的画面从自己脑袋里驱逐出去。

　　小庚哥哥……
　　第四次偷看，他还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一小口一小口喝汤，把食物切成整齐的小方格一块一块含进嘴里，吃食物的时候完全不发出任何声音，优雅的举止就像是礼仪课的范本。他开始后悔，在浴室里的时候应该冲到他面前去看看的，这么斯文含蓄的小庚哥哥，喊出他名字的一刹那究竟是什么表情？

　　一只白皙的手偷偷伸过来，揪着他的脸蛋使劲拧了一把。

　　“嘶！哎呀呀呀……哥哥，哥哥……疼呀……”

　　他捂着被掐的通红的脸蛋含泪撒娇。韩庚斜了他一眼，鼻息轻轻哼了一声。不知他这样到底算是嘲弄还是生气，总之让始源有点儿心虚。难道刚才在浴室偷看被发现了？不会的不会的，如果当时小庚知道自己在就不会那么放松了，他一定会赶自己走的，幻觉啊幻觉。他自我安慰了一番还是有些做贼心虚，索性更加殷勤起来。

　　“小庚哥哥，小心汤烫，我帮你吹吹。”

　　“谢谢。”

　　“小庚哥哥，这鱼有刺，我帮你挑出来。”

　　“好的。”

　　“小庚哥哥，张开嘴，喂你吃颗葡萄。”

　　“啊——”

　　站在一旁的赛巴斯丁忍不住转过身，瞬间老泪纵横。主人，你真的很好拐啊！！！

　　餐桌上那两位丝毫没有感觉到老管家的心情，一个喂一个吃，不亦乐乎的玩到深夜。

　　返回卧室，始源依旧赖皮的勾着“小庚哥哥”的脖子不撒手，后者只好妥协，在他身边和衣躺下。始源兴奋无比的说了许多他在凡德萨的见闻，关于那个金毛猴子，关于那个惨白得像鬼魂一样的精灵王子，还有那个心肠不坏的半吊子老师。他把凡德萨一切有趣的经历都告诉了韩庚，那些让他不愉快的，一个字都没说。

　　“小庚哥哥，为什么我在凡德萨会变得那么难看，一回来就又变好了？”

　　“那是因为我在你身上施了法术，不想让你在学校太高调。”

　　“为什么？”

　　“会惹上麻烦的，其他血族一直在找你。所以我也不希望你像那个奇洛一样三年之中连跳三级，血族的寿命很长，所以用不着像人类那样着急。当然我得让你长得快一点儿，你的父亲似乎在很早以前就封住了你的成长线，你不是由初拥发展的血族，封闭成长线可以保存血液的效力。作为血族来说这没有什么，有许多跟你一样的血族几百岁了都还是小孩儿的模样。可对于人类来说就很奇怪了，在凡德萨的这几年我必须重新开启你的成长线，让你像人类男孩儿那样自然生长。你的身体会变化得很快，也许会有一些，嗯，一些奇怪的反应，你可别害怕。”

　　“嗯，一点儿也不害怕。”还很期待呢，身体长大的话就可以做很多现在做不了的事，如果他能像父亲那么高的话就可以把小庚抱起来了，嘿嘿嘿……

　　“小庚哥哥？”始源玩着他的头发，天真无邪的看着他。

　　“嗯？”

　　“人类为什么那么恨我们呢？奇洛说血族杀死了他的家人，他说血族都是疯子，都是坏蛋。”

　　“重点不是人类怎么看我们，而是我们自己是否问心无愧。所谓正义并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有时候哪怕你站在神那一边，也不意味着你就是对的。该隐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该隐大人真的是神最宠爱的孩子吗？”

　　“也许吧，这就只有神才知道了。”

　　“那，我是小庚哥哥最喜欢的孩子吗？”

　　韩庚愣住了，随即对他绽开最温柔的笑容：“是的，你当然是。”

　　“我最喜欢小庚哥哥了，等我变成能干的血猎以后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他想到那个讨厌的阿德里克，酸溜溜的补充道：“我会守护你的，只要我自个儿就够了。”

　　“嗯……”

　　“啊！瞧你那眼神，你不相信我吗，小庚哥哥？”

　　“信啊，我信你。”他把男孩儿拥入怀中轻轻的说：“如果你一直不长大该多好……”

　　“可是我长大了才能保护你啊。我想快一点儿长大，快一点儿变强！”
　　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肩头被他枕着的地方湿了，小庚哥哥一句话都不说变得好奇怪，他到底是怎么了？

　　“小庚哥哥，你哭了？”

　　许久，他恢复平静，慢慢的说：“没哭，只是困了。快睡吧孩子，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去哪里？”

　　“南方的沼泽之国，我们要去百花谷找特里姆，那个千年树妖。”

　　对了，赛巴斯丁说过的那些治疗毒咒的树汁已经用光了，可小庚的伤还没痊愈呢。他吃饭走路都慢吞吞的，也不怎么使用法术，一定很难受。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韩庚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睡梦中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让他眉头紧皱。始源拨开他脸颊上的发丝，偷偷把嘴贴上去，亲了一口。

　　“晚安，小庚，最爱你了。”

　　他们相拥而眠，不久之后，他紧皱的眉松开了，泪水如解脱般划过脸庞。在这寂静的夜里，悄悄滴落。

　　行李十分简单，一把长剑和一个上面绣着古老纹章的鹿皮口袋，外加一个黏人的小男孩儿。他们要去的可是四方国之一的沼泽之国，行装居然如此简单？始源有些纳闷，他之前就对四方国有所耳闻。四方国是飘荡在大陆之外的四片神奇土地，因为盛产神奇生物和大陆稀有物产而闻名。
　　北方雾之国与狼人的领地隔海相对，是龙族的栖息地。龙在经过驯化之后能够成为强大的坐骑，而龙血又具有疗伤和净化咒语的效果，许多鬼魂骑士和巫师不顾生命危险赶去雾之国探险，但能够回来的寥寥无几，只有真正的被神龙认同的勇士才能平安返回。

　　西方冰雪之国与精灵族的领地接壤，虽然各族都垂涎此处盛产的各类奇珍异宝，但因为强大精灵族的守护不敢贸然进入。精灵们把冰雪之国奉为他们的“圣地”，所以除去精灵之外，鲜有其他族类进入冰雪之国。

　　东方的火燎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岩洞，里面是温度极高的火山熔浆，深达万米，是传说中的地狱入口。

　　说实话，这鬼地方谁都不愿意来，千百年来只有几位法力高强的侏儒大师进入此处，利用高热的火山熔浆铸造了闻名于世的武器。据说著名的屠魔剑龙之血便是诞生于此处，也有传闻说龙之血是战天使米迦勒用来斩杀撒旦的利器，路西法堕天之后，大天使长便将此剑封印在火燎原的火海之上。传闻已不可考，几百年前这柄浮在火海之上的神剑突然失踪，再次出现时已然成为血族梵卓亲王的所有物。谁也不知道这位血族亲王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能破解大天使长的封印，让神剑改认主人。

　　相比这三块遥不可及的土地，南方沼泽之国更加出名，也更加热闹。沼泽之国里住着水泽仙女克丽泰，在这位善良仙女的庇护下，干净至纯的水源和浓重瘴气形成的天然屏障为法力相对弱小的生物们提供了极佳的生存空间。这里有最可爱的小妖精：美丽的山林花妖，憨厚的地精，害羞的河童，长舌的嘟嘟兽，歌声动听的月光鸟和坏脾气的指南鸟，在这其中，最出名的还要数独角兽。这美丽生灵的血液据说可以延长寿命，他们是天生的预言家，数量稀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灵兽。

　　对于始源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来说，有机会进入沼泽之国是再幸福不过的事。那么多好玩的小妖精，能抓到哪一只都足够他乐上大半年的。他一直想养一只地精做宠物，它们圆滚滚的身体用手指一戳就会滴溜溜原地打转，相当有趣。月光鸟也不错，歌声动听羽毛也很漂亮。小花妖据说都是不穿衣服的，背上长着透明的翅膀，虽然有些害羞，但是想想看吧，当他看书看得乏味时如果有一只小花妖停在他手心里，给他洒点儿提神的花露该有多妙啊……还有，如果能够见到传说中的独角兽就更完美了。

　　始源对沼泽国之旅十分期待，所以当他看到韩庚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小的鹿皮口袋时不由有些失望，那么小的口袋，如果装了地精就装不下月光鸟了，还有小花妖和河童又该放到哪里去咧？

　　“小庚哥哥，我们就这么走吗？不用再带点儿什么吗？吃的，喝的，还有嗯……书啊武器啊什么的咧？”

　　“带那么多出门不太方便，小傻瓜。”

　　“那也多带几只口袋嘛……”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韩庚已经猜到这孩子在想些什么了。他但笑不语，只是帮始源系紧鞋带，把他裹紧披风里。

　　“我记得沼泽之国这几年有个新居民，叫特里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始源一眼，后者呆呆傻傻的，依旧沉浸在无法捕捉宠物的失落里。韩庚有些气恼了，他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把赛巴斯丁唤到自己身边。

　　“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他虚弱的扶了扶额头，把手搭在老管家肩膀上，轻捏了一下。赛巴斯丁冷汗直冒，完了，主人又要恶作剧了。虽然幼稚，他还是得配合……

　　“大人！大人！您觉得怎么样？很严重吗？也难怪，您中了那么厉害的毒咒，得赶紧换到树汁才行啊！”

　　一旁的小始源脸色发白，他内疚极了，拉着韩庚的手不敢松开。真该死，他居然忘记去沼泽之国是要帮小庚哥哥取树汁疗伤的，这么紧要的关头他居然还想着玩，好惭愧，好难过……

　　“没想到毒咒这么厉害，我心口疼。”
　　若不是知道主人强大的法力，老管家几乎要被他逼真的演技骗过去了。他的主人把手按在胸口上，蹙眉轻叹着，发丝微微颤抖，俨然就是痛到极点却一直在强忍着的可怜伤患。

　　“小庚哥哥，疼得厉害吗？”

　　男孩儿踮着脚搀住他的胳膊，韩庚瞬时倒下了，有些恶作剧似地把大部分身体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始源趔趄了几步，吃力的把他支撑起来，即使累的双腿都在打颤了也不吭一声。他镇定的表现让韩庚颇为惊喜，这孩子临危不乱，这么小就懂得掩饰情绪，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原本取树汁的任务只要交给赛巴斯丁就好，不用他亲自出马。他在那两个血族面前掩饰的很好，故意给他们疗伤的药也是虚张声势，让他们以为自己并无大碍。但那两个血族事后肯定会怀疑，虽然麦凯维的亲王受了重伤必须回去治疗，现在一定还有别的血族埋伏在魔林入口观察动静。若这时派赛巴斯丁出去就等于不打自招，若这是血族联合起来对付他，后果将不堪设想。与其躲在魔林中缩手缩脚的惹人怀疑，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带着始源出去，让他们以为是去游玩的。

　　韩庚倒是不担心他和始源的安危，但这小家伙太贪玩了，一点儿都不关心自己就只想着玩，干脆利用这个机会给他一个小试炼吧。

　　“始源，出发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说吧，我听着呢。”

　　“这毒咒没清除之前……我不太能使用法术……我试过……简单的还行，只是心口有点儿疼……”他按着胸口，艰难的轻叹着，“如果是那些强大的……”

　　“不许你用法术了！小庚哥哥，都交给我吧。你想用什么咒语告诉我，不会的就教我，我学的很快，真的。”

　　“嗯……”他低头片刻，再抬头时眼中一片氤氲，脆弱又羞涩的模样让那个纯情小男孩儿瞬间燃烧起来。他偷掐了老管家一下，赛巴斯丁配合的抹了抹眼泪，对小主人郑重其事的叮嘱道：“少爷，这次全都靠您了。”

　　“嗯！”
　　始源信誓旦旦的保证，他的全部身心都被高涨的斗志点燃了。可其实只要他往后偷瞄一眼就会看到那个“虚弱无助”的家伙捂着嘴偷笑，眉眼之间完全是一副诡计得逞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