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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未拆的答案 缴费单像几 ...

  •   缴费单像几片肮脏的枯叶,散落在冰冷污浊的地砖上。上面那刺目的「欠费:¥13,752.80」字样,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无声地吞噬着林晚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和尊严。额角的伤口在突突地跳,温热的血液混着冷汗,沿着鬓角蜿蜒而下,留下粘腻冰凉的触感。眩晕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脆弱的感官,眼前的世界在摇晃、旋转、模糊成一片绝望的灰白。
      「晚晚!晚晚你撑住!」苏晴带着哭腔的呼喊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带着沉闷的回音。她用力摇晃着林晚瘫软的肩膀,试图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钱……钱不够……」林晚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音节艰难地挤出喉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濒死的绝望。她空洞的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几张被无数鞋印踩踏过的缴费单,仿佛那是她通往地狱的判决书。「张姐……她……刷了一万三……买药……我不知道……」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的血沫,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无力。
      苏晴瞬间明白了!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眼睛赤红!那个趁人之危、吸人血的护工!「操!」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这就去找她!这个王八蛋!」她作势就要往住院部冲。
      「不……苏晴……」林晚冰凉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苏晴的皮肉里。她抬起头,泪水和血水混合着在她惨白的脸上冲出几道狼狈的痕迹,眼神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和哀求,「别……别去……先……先救我妈……缴费……缴费要紧!」母亲的命悬在 RICU 那盏红灯之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燃烧!她耗不起和张姐撕扯的时间!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要将林晚撕裂。一边是至亲垂危急需救命钱,一边是尊严被践踏、积蓄被掏空的冰冷现实。她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发出无声的哀鸣。
      「缴费要紧!我知道!」苏晴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她看着林晚此刻的惨状,心如刀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掏出自己的钱包,动作近乎粗暴地翻找着,「我这里有!我卡里还有几千!信用卡也能刷!凑一凑!先把钱交上!」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蹲下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缴费单一张张捡起来,用力拍掉上面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然后她推着林晚,几乎是撞开了旁边几个排队的家属,重新冲到那个冰冷的收费窗口前。
      「缴费!周玉梅!RICU 押金!」苏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和一丝强压的怒火,将缴费单和自己的银行卡、信用卡一股脑塞进窗口。
      收费员抬起眼皮,冷漠地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两人,尤其是林晚额头的血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手指在键盘上敲打,POS 机发出单调的嘀嘀声。
      林晚瘫在轮椅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她闭上眼,不去看苏晴递卡的动作,不去听 POS 机划款的声音。巨大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火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皮肤。她又一次靠好友的接济了。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像一个彻底丧失生存能力的寄生虫。而这一切,都源于张姐的贪婪和陈屿那笔冰冷切割的转账!屈辱和恨意在心底疯狂滋长,像毒藤一样缠绕勒紧。
      「好了。押金缴清。后续费用请及时关注账户。」收费员冰冷的声音响起,将几张打印出来的缴费凭证从小槽里推了出来。
      缴费凭证上,鲜红的「已缴清」印章像一剂强心针,暂时压下了死亡的威胁。但林晚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那上面承载的,是苏晴的积蓄,是她被掏空的尊严,是张姐无耻的欺诈,是陈屿冰冷的切割,更是未来深不见底的医疗费用深渊!
      「谢谢……」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苏晴的眼睛。
      苏晴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推着轮椅转身离开。缴费大厅污浊的空气和麻木绝望的人群被甩在身后,但那份沉重的压力,却如影随形。
      回到 RICU 门口。那盏刺目的红灯依旧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们。林晚靠在轮椅上,身体因为脱力和持续的眩晕而微微发抖。额头的伤口似乎更痛了,一跳一跳地牵扯着整个头部的神经。苏晴跑去护士站要了新的纱布和消毒水,小心翼翼地帮她重新包扎。
      冰冷的消毒棉球触碰到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林晚闭着眼,牙关紧咬,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苏晴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伤口有点裂开,幸好不深。这几天千万别碰水,也别再激动了。」苏晴低声叮嘱着,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担忧,「你脑震荡还没好,必须休息!阿姨这边……我们只能等。」
      林晚沉默地点点头。除了等,她还能做什么?她像一个被判了缓刑的囚徒,在生与死的交界处,无助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似乎永不熄灭。苏晴出去买了两份盒饭回来,林晚机械地吃了几口,味同嚼蜡。胃里翻腾着,食物像冰冷的石头沉在那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会是……医院?还是……陈屿?那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瞬间扎进她敏感的神经。
      她迟疑着,极其缓慢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不是医院号码,也不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发件人:叶澜。
      内容:「小林,听小雅说了,你身体不舒服进医院了?现在情况怎么样?好好休息,别担心工作,等你好了随时可以回来。保重身体。」
      花店老板叶澜温和的问候,像一缕微弱的暖风,拂过林晚冰冷绝望的心湖,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但这丝暖意转瞬即逝,迅速被更深的疲惫和茫然淹没。工作?回去?她还能回去吗?母亲躺在 RICU 里生死未卜,巨额的费用像大山一样压着,她还有资格去想那短暂的花香和阳光吗?
      她甚至没有力气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苏晴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手机也震动起来。苏晴拿起看了一眼,眉头立刻拧紧,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看了一眼闭目靠在轮椅上的林晚,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处。
      林晚没有睁眼,但苏晴刻意压低却依旧难掩愤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什么?!她跑了?!什么时候?!」
      「……病房里没人?东西都拿走了?!」
      「……妈的!这个贱人!她敢!……监控呢?!」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别动她东西!我马上报警!……对!就是盗窃!数额巨大!……」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林晚的心上。张姐……跑了?带着她刷掉的一万三千块,跑了?在她母亲病危、她孤立无援的时候,这个她曾经信任(至少是雇佣)的护工,像幽灵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财务窟窿和更深的背叛感。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喉咙!林晚猛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额头的伤口因为动作牵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晚晚!」苏晴听到动静,立刻冲了回来,看到她痛苦干呕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怎么了?是不是又想吐?还是头疼?」
      林晚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是恶心。恶心张姐的无耻。恶心自己的愚蠢和轻信。恶心这接踵而至、永无止境的打击!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在最坏的时刻一起压向她?
      苏晴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递过水杯。林晚喝了几口水,勉强压下那股翻腾的恶心感,但身体依旧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从四肢百骸蔓延到灵魂深处。她靠在冰冷的轮椅靠背上,闭上眼,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在眩晕和剧痛的撕扯下,一点点沉向黑暗的深渊。
      「睡一会儿吧,晚晚,」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深深的无力,她轻轻调整了一下轮椅,让林晚靠得更舒服些,「我守着你,守着阿姨。睡一会儿……求你了……」
      林晚没有抗拒。她太累了。累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累到只想沉入一片没有痛苦、没有背叛、没有巨额账单的虚无黑暗。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被推着移动。似乎是苏晴推着她,回到了急诊观察室。熟悉的消毒水味,熟悉的惨白灯光。她被小心地搀扶着,躺回了那张狭窄的病床上。柔软的枕头托住她沉重如灌铅的头颅,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痛着,脑震荡的眩晕感在闭眼后更加清晰。但身体的极度疲惫终究压倒了痛楚和混乱。在苏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她似乎在低声打电话报警,声音愤怒而哽咽)中,林晚的意识终于沉沉地滑向黑暗的深渊。
      她睡得很沉,也很不安稳。光怪陆离的噩梦碎片在脑海中疯狂闪现:母亲在呼吸机下痛苦挣扎的脸,张姐拿着她银行卡狞笑的脸,陈屿在机场头也不回决绝的背影,花店里散落一地的金色花瓣被鲜血染红,还有那盏凝固的、永不熄灭的血红色 RICU 指示灯……所有冰冷的、狰狞的画面交织缠绕,像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林晚在一种尖锐的头痛和窒息感中猛地惊醒!
      眼前是观察室熟悉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立刻闭上眼。眩晕感依旧强烈。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闷得发慌。
      苏晴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未干的泪痕。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林晚躺在病床上,身体僵硬。噩梦带来的恐惧感尚未消散,但另一个更清晰、更冰冷的念头,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在她意识清醒的瞬间,骤然昂起了头!
      钥匙!
      那把梳妆台抽屉的钥匙!
      它还在她的外套口袋里!和她那部像定时炸弹一样的手机在一起!
      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那个陈屿藏起来的秘密!那个可能承载着最残酷真相的东西!
      在经历了母亲垂危、护工背叛、尊严扫地、负债累累之后,在身心俱疲、摇摇欲坠的此刻,那个被暂时封存的疑问,那个关于陈屿是否彻底背叛、是否早已谋划离开的终极拷问,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强烈姿态,重新占据了林晚混乱大脑的核心!
      她需要知道答案!现在!立刻!
      无论那答案多么鲜血淋漓,多么让她万劫不复!她都要知道!她已经被现实撕扯得支离破碎,她需要一点确定的、哪怕是毁灭性的东西,来终结这无休止的猜疑和痛苦的凌迟!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底疯狂燃烧起来,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动作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
      苏晴还在沉睡,呼吸均匀。
      林晚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用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极其小心地伸向搭在床尾椅子上的外套。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帆布面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眩晕感因为动作而加剧,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
      手指颤抖着,探入外套口袋。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是钥匙!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那把小小的黄铜钥匙,将它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钥匙冰凉的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紧接着,她摸到了手机。
      她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像握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无声地躺平身体,将握着钥匙的手缩回被子里。
      钥匙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紧贴着她的皮肤。那微小的、冰冷的坚硬存在,此刻却像一个滚烫的焦点,吸引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和残存的生命力。
      她躺在惨白的灯光下,紧闭着眼,身体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颤抖。额头的伤口在突突地跳痛,脑震荡的眩晕感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她脆弱的意识堤坝。
      但她的心,却像被那把钥匙点燃了。一股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冲动在她心底咆哮:回去!立刻回去!打开那个抽屉!拆开那个盒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看看陈屿那个王八蛋,到底给她留下了怎样一个「惊喜」!
      答案。她需要那个答案。现在。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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