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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胃里的碎玻璃 「晚晚—— ...

  •   「晚晚——!!!」
      那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破了死寂的黑暗!
      林晚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抛弃在冰海深处的石头,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寒冷和虚无中沉浮。那声呼喊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将她从混沌的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剧痛!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首先从额角炸开!紧接着是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膝盖和手肘火辣辣的摩擦痛,还有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灼烧感和恶心!
      「呕——!」
      她控制不住地侧过头,身体剧烈痉挛,一股酸苦的液体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猛地从喉咙里喷涌而出!粘稠的、带着未消化食物残渣的呕吐物溅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眩晕感如同实质的黑色漩涡,疯狂地拉扯着她的意识。她痛苦地蜷缩着,眼睛根本无法睁开,光线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她脆弱的视网膜。
      「晚晚!晚晚你撑住!看着我!看着我啊!」苏晴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一双温暖却同样剧烈颤抖的手,用力地、几乎要捏碎她骨头般捧住了她冰冷的脸颊。
      林晚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天旋地转。惨白的灯光下,苏晴那张写满惊恐、泪水和难以置信的脸在剧烈晃动、重叠。
      「苏……晴……」林晚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音节艰难挤出,喉咙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是我!是我!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苏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林晚的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她手忙脚乱地试图擦去林晚额角不断渗出的血污和脸上的呕吐物污迹,动作慌乱而笨拙。
      林晚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撕扯下艰难地聚拢。冰冷的地板,呕吐物的酸腐气味,苏晴滚烫的眼泪,还有……还有那个答案!
      Elaine!
      那个刻在冰冷铂金戒指内侧的、陌生而恶毒的英文名!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混乱的记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胸腔,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巨大的屈辱、被彻底背叛的冰冷、以及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荒谬感,如同汹涌的冰流,瞬间将她再次淹没!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深处挤出!她猛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是因为额头的剧痛,而是因为那比伤口更深、更痛、更无法忍受的、来自心脏深处的、被彻底撕碎掏空的剧痛!
      「晚晚!别这样!别吓我!」苏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魂飞魄散,用力掰开她的手,「看着我!看着我!医生马上来了!坚持住!」
      尖锐的、由远及近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了夜的死寂,像救命的信号,又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催命符。
      混乱。颠簸。刺眼的车顶灯光。氧气面罩冰冷的触感。医护人员快速而专业的询问声(「头部外伤多久了?呕吐几次?有意识丧失吗?」)。担架车在急诊通道里飞快滚动的噪音。苏晴语无伦次、带着哭腔的回答(「……她跑了!我不知道!头撞了两次!吐了!吐了好多!还流血……」)。
      林晚像一个破碎的玩偶,被安置在急诊抢救床上。强烈的灯光刺得她紧闭双眼,眩晕和恶心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脆弱的感官堤坝。额头的伤口被重新消毒、按压、缝合(她甚至感觉不到针线穿过皮肉的刺痛,只有麻木)。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输液管注入她干涸的血管。
      「脑震荡症状明显,伴有呕吐和意识障碍,头部伤口二次裂开缝合,需要严密观察 24-48 小时!立刻安排 CT 复查排除迟发性颅内出血!」医生的声音冷静而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身体被推着移动。冰冷的 CT 扫描仪发出低沉的嗡鸣。白色的光圈在眼前旋转、收缩。她像一个被剥离了灵魂的标本,被动地接受着各种仪器的检视。
      最终,她被推回了那间熟悉的、充斥着消毒水和绝望气息的急诊观察室。这一次,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约束带,松松地系在床栏上,防止她无意识抓挠伤口或再次伤害自己。
      「晚晚,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来了……」苏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圈红肿,她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林晚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冷汗,「医生说了,观察一下,没事的……阿姨那边……阿姨那边李主任刚来过电话,说暂时稳定了,还在 RICU……你别担心……」
      母亲……暂时稳定了……
      这个消息像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让林晚濒死的心脏得到了一丝微弱的喘息。但随即,那巨大的、冰冷的现实和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Elaine——又如同沉重的巨石,轰然压下!将她刚刚获得的一丝氧气彻底剥夺!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强烈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
      「呕——!」
      她猛地侧过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呕出一些酸苦的胆汁和粘液,灼烧着食道,带来火辣辣的剧痛!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蜷缩成一团,额头的伤口在突突跳动,缝合线拉扯着皮肉,带来尖锐的刺痛!
      「医生!医生!」苏晴惊恐地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快步进来,检查了一下,又给她注射了一针止吐镇静的药物。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带来一阵短暂的麻木和更深的昏沉。
      呕吐暂时止住了。但胃里那种如同塞满了尖锐碎玻璃的灼烧感和绞痛,却丝毫没有减轻。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片被彻底撕碎的、血肉模糊的废墟,带来一阵阵尖锐的、令人窒息的剧痛。
      那不是食物的反流,不是药物的刺激。
      那是心碎的感觉。是自尊被彻底践踏成齑粉后,混合着冰冷的背叛和巨大的屈辱,被强行吞咽下去,最终在胃里疯狂搅动、切割的剧痛!是那个刻着「Elaine」的戒指,在她灵魂深处烙下的、永远无法愈合的、流着脓血的伤口!
      林晚瘫在病床上,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躯壳。眼睛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汹涌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和枕套。没有啜泣,没有呜咽,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绝望。
      苏晴坐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同样无声滑落。她看着林晚这副心如死灰、万念俱灰的样子,看着那空洞得如同两个黑洞的眼睛,心像被无数只冰冷的手反复撕扯。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在她找到林晚的时候,她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身边是呕吐物和血迹,手里……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当时情况紧急,她根本没看清,也顾不上。
      「晚晚……」苏晴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重的心疼和无力,「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别这样……别吓我……」
      发生了什么?
      林晚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她想笑。想告诉苏晴那个荒诞至极、残忍至极的真相。想告诉她,那个她爱了七年、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在离开前,行李箱里藏着的不是给她的承诺,而是刻着另一个女人名字的婚戒。想告诉她,她像个傻子一样,在母亲病危、尊严扫地、负债累累的绝境中,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可笑的幻想,爬也要爬回家,只为拆开那个他留下的、写着「惊喜」的炸弹,然后被炸得粉身碎骨!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碎玻璃,卡在她的喉咙里,割得她鲜血淋漓,无法发声。
      她只是更紧地闭上了眼睛,泪水更加汹涌地涌出。身体因为巨大的悲恸和胃里那无法言说的绞痛而微微颤抖。
      苏晴看着她紧闭双眼、无声流泪的样子,看着她额头上刺眼的纱布和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看着她浑身散发出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死寂,心沉到了谷底。她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林晚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试图传递一点微弱的暖意。
      「睡吧……晚晚……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观察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像在丈量着这漫长而痛苦的时光。窗外,天色依旧浓黑如墨,离黎明似乎还无比遥远。
      林晚躺在惨白的灯光下,身体因为药效和极度的疲惫而渐渐麻木,但意识却异常清醒。胃里那如同塞满碎玻璃的灼痛和绞痛,顽固地盘踞着,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尖锐的抽搐。那痛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一切绝非噩梦。
      Elaine。
      那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诅咒,反复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盘旋。
      戒指冰冷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陈屿最后那句虚伪的「保重」在耳边回响。
      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血管。身体似乎在药物的作用下一点点沉下去,沉向一片黑暗的、没有痛苦的深渊。但她的心,却像一块被遗弃在冰原上的石头,感受着那彻骨的寒冷和胃里永无止境的、被碎玻璃反复切割的剧痛。
      她该怎么办?
      这个巨大的、冰冷的问号,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在她残存意识的最后一片废墟之上。没有答案。只有胃里那清晰的、如同实质的碎玻璃,在每一次绝望的呼吸中,疯狂地搅动、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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