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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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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过暴雨,连带着今天的天空也是灰蒙蒙一片。
梁栀雨把窗户完全打开,在书桌上听网课。
冰冷的文字和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像台风般席卷她的大脑,不一会儿她就感到脑袋有些晕。
今天怎么这么困,梁栀雨想着,又感觉左眼皮狂跳,实在是撑不住了,便伏在桌上休息一会儿,刚合上眼她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千万蚂蚁在啃食自己的□□,梁栀雨被压的喘不过气来,是在做梦吗,这感觉未免太真实了些。梁栀雨拼命想睁开眼,却始终是徒劳,窒息感越来越强,那一刻,梁栀雨感觉自己快死了。
梁栀雨紧紧皱着眉,脸色发白,额头一直冒着虚汗。梁沁文紧紧握住妹妹的手,仿佛是攥住了一块冰。
同样站在周围的,是家庭医生,异术师,梁父为代表的亲人,甚至余卓。
家庭医生看不出什么端倪,异术师说了些乱七八糟的术语,梁父眉头皱成川字,立即吩咐管家送医院。
没有人知道梁栀雨这个状态多久了,送医刻不容缓。
涉及到人家的家事,余卓自然是回避了,走之前拍了拍梁栀越的肩,让他不要害怕。
梁栀越和梁沁文守在病房外,面上冷静,只是不停切换的手机界面和叠交的双手出卖了他们。
梁栀雨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心跳很慢很慢,至少是稳定下来了。
犹如一场大雨,打得梁栀雨不知西东,水汽漫在空中,世界一片朦胧。
梁栀雨闭着眼睛,却能感受到周遭空旷。冷,像是睡在湖底,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拼命想睁开眼,只有黑暗笼罩,似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似是蛇缠绕。
往往复复,没有任何光和声,甚至顺畅的呼吸也成了难事。
没有哪一刻,我是如此渴望死亡。
梁栀雨格外清醒,每一帧痛,都切实的感受到。
夜深,俞卓却睡不着,她起身到书柜前想找找有没有助眠的书。这些书是小时候看的,只不过留在房间里没搬走,现在用的全都在书房里。她平时很少回房间,这些书也就没让人处理。
俞卓抽出一本散文,是初中看的,已经很旧了,她还记得她当时很喜欢这本。
翻开,掉落一页书签。
俞卓愣在原地,这是梁栀雨写的高考签,作为优秀毕业生写给下届的人。那是三年前的旧物了,当时俞卓才初二,为了拿到这个她废了很大力气。
梁栀雨成绩很好,高考全校第四,长的好,家世好,喜欢她的人太多了,但她只写了一张书签,也是几经辗转才来到俞卓这里。
当时俞卓是喜欢梁栀雨的,所以她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出国,她说国外教学不比国内,其实,她是想看看梁栀雨的高中,看看她的老师,看看她的三年是怎么过的。
后来,俞卓发现梁栀雨似乎真的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讨厌,她不明白,但也不想争出个高低胜负。梁栀雨讨厌她,那她躲着就好了,远远看上几眼,她就能满足。
她想,如果因为我喜欢你,就必须在一起,那对你也太不公平了。
所以她没有过多的做什么,也没有干涉什么。可她想不到,这样让梁栀雨更讨厌她了,许是觉得她没礼貌吧。
俞卓抬头看黑夜,只有寥寥几颗星。
她不太喜欢拉窗帘,从她的房间看出去,正好可以从侧面窥见梁栀雨的房间有没有关灯。
此时此刻,原来有亮光的某处现在只剩下安静和黑暗。
俞卓看着夜空,思考了很久,她想,如果梁栀雨死了怎么办,她都没有去梁栀雨葬礼的机会吧,大概只是绷着脸淡淡的对梁栀越说节哀,再偶尔陪梁栀越去墓地看看梁栀雨。
外公死的时候她没哭,她戴着白布,行尸走肉一般,跟着流程走,
她不想梁栀雨死,却做不了什么。俞卓从来不信什么菩萨保佑,可当下,她忽然很想去庙里为梁栀雨求上一张平安符。她有一个平安符,是妈妈给她的,很多年了,虽然妈妈已经离开她,这个符却一直被好好保管起来。
那是一个红布缝的三角形,符就装在里面,妈妈离开时曾嘱咐她到成年把符取出来烧掉。俞卓摩挲着布袋,经过十多年,红色早已暗淡。俞卓想把这个布袋拆开来看里面是什么符,保她至今平安健康,但又想到母亲的叮嘱和全家族都信仰的风水玄学,只能等明天问问自小跟着她的阿姨宋姨,再做打算。
一夜多梦,很杂乱的片段,关于母亲、外公、还有小时候。
俞卓小时候的记忆算不上多美好,父亲俞影在家的时间很少,母亲倒是每天都在家,只不过不是带着俞卓玩,是盯着她弹琴、看书、读英语。母亲几乎24小时在她身边,但交流却很少,从小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俞卓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性别生反了。
她没有体验过长发,没有穿过裙子,每次俞卓说她也想穿小裙子留长发,妈妈就说长发不方便,小裙子短发穿了不好看,等以后留长头发了再穿裙子。
后来,俞卓学了breaking,长发的事再也没有说过;再后来,爸妈离婚,她不许佣人叫她小姐;到现在,她出席活动穿西装,所有人叫她小俞总,关于女性的词几乎不再和她有关,除了上厕所还走女厕外。
还记得俞影最开始听到母亲说性别生反了时还会让她别乱说,后来他也不再管,只是笑笑表示默认。俞卓知道,俞影也想她是个男孩,但她没有办法,她就是女孩,她和男生不同,可她还是会学着男生的样子,短发街舞西装篮球。可这些本就没有男女之分,俞卓小时候不懂,现在也不想明白,只是不断迎合他们眼里的“标准”。
梦里,她看到妈妈因为她说她想穿裙子而一天不理她,看到奶奶对俞影说叫他生三胎,看到姐姐和她在一起从来不穿裙子、看到被妈妈训斥依旧出来维护她。她小时候,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变成男孩,只有姐姐对她说:“俞卓,你记住你是个女孩子,等你长大了要和姐姐穿裙子的,别忘了。”那时她们还拉了勾,俞卓对姐姐说她要是忘了就和孙悟空一样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俞清叫她不要乱说。她只是嬉皮赖脸的笑,眼睛也弯成月牙。
六岁多,姐姐也离开了,她和妈妈走,本来俞影想把俞清留到大学再走,可奶奶只要俞卓。
那天是俞卓哭的最厉害的一次,她不要妈妈走不要姐姐走,她说她们都走了那她也不要和爸爸在一起。奶奶生气的说她胡闹,在她看来是的,俞卓能说话起就很懂事,从来没有忤逆过她一句话,可那天,俞卓哭着说不要奶奶,她讨厌奶奶。
没等俞影过来收拾她,俞清赶忙把她拉到一旁,一边给她抹泪,一边说以后又不是不见了,奶奶喜欢你也喜欢姐姐的,可是妈妈要一个人带两个小孩会很累的,奶奶也是为妈妈想。
俞卓说那就爸爸带两个,他有钱,不累。
俞清笑着捏捏俞卓的小脸,那谁来陪妈妈呢。
俞卓没再哭,只是对姐姐说以后要常来看她,俞清点点头,走的时候抱了俞卓好久。
梦里,俞卓站在俞清背后,那时的俞清不如她高,却坚毅的站在了妈妈前面,把自己也护在身后。
她看清了俞清的脸,走的时候也淌满了泪水。
正是俞卓当时以为俞清没哭,才放心的松开了手。
家里只剩她以后,冷清静谧,没人逼着她干嘛,她只能想妈妈想姐姐,偶尔也想想爸爸。没过多久,她就去了eye大眼娱乐当童星,她变得忙起来,就没时间想她们了,只是夜里偶尔流泪。
姐姐和妈妈送的东西她都留着,夜里睡觉就抱着它闻闻,幻想还留有一丝妈妈的味道。
那一面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一直读到高二,现在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亲人的生活,对她来说俞影和死了差不多,除了打钱没有任何话题,连家长会都是秘书听。
俞卓闭上了眼,即使在梦里,即使已经经历过,她依旧觉得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