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久别重逢 八年未见， ...
-
D市，六一花店
“欢迎光临！有喜欢的……”待林安抬头望去时，正好撞进那个人深邃的眼，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
来人一身休闲打扮，净色Polo衫搭配一条卡其色休闲裤，头发精心打理，眉眼更加立体，尤其右眼角处的痣显得疏远冷淡，气质凛然。
他相比八年前高了不少，进门后，他背对着门外的阳光，林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程陆脚下停顿了两秒，往前走到收银台，他盯着林安的脸，想问些什么却又住了口。
“帮我包束菊花吧，加点白绣球和柏枝。”
相比于以前的温润少年音色，他现在的声音更加低沉富有磁性了，林安如是想。
“去看望已逝的人吗？”林安知道自己是在问空话，这三种花的寓意太明显了。他只是有点尴尬，毕竟他已经将近八年没有见过程陆了，他不敢想象还能在这座小城遇见曾经不告而别的好友。
他感觉到一道非常明显的视线凝在他脸上，可他看向菊花的摆放处，好像真的在准备为他挑选。
“我想去看叔叔，可以吗？”程陆的眼睛看着林安在光线下的侧脸，八年的时间让林安年少时的婴儿肥变成了轮廓分明的弧线，太瘦了，林安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林安不答，似乎被他的问题问到了。
“安安？”
林安很想说不用了，但回想刚刚程陆进门时阳光洒在他身上的画面，他看见了年少时的程陆和父亲坐在院子里聊天学手艺的场景，夜晚昏暗模糊的灯光照在二人身上，他们有说有笑，他父亲甚至还调侃要收程陆做他的干儿子，继承他的手艺，程陆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多了，他还看见了那天高考结束阳光灿烂，程陆答应他父亲要继承他的衣钵，因为林安实在是没有天赋……
一转眼，那天程陆的笑容渐渐掩映在夏日浓郁的毕业季，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层交叠的树叶 ，照在了林安花店的玻璃门上。
在林安心中，最好的朋友程陆的离别是一道隐秘的伤口，现在他回来了，伤口摊开在阳光之下，甚至程陆还企图撕开这道伤口。
不过，看在曾经的好友的份上，还是算了吧。
“你知道在哪里吗？”林安看着程陆那双桃花眼，以及他分外瘦削的脸庞。
“我，我不知道。”
“我带你去吧，正好今天我休息一下。”说罢便要解开自己身上的围裙。
“好。”程陆一口答应。
林安一边收拾花束一边诽腹，你也不推辞一下。
关上店门之后，林安正准备打开手机叫一辆车，程陆见状说到：“我开车来了。”
林安默默把手机揣进兜里，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程陆看着他拒绝交流的样子，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他正想说话，林安率先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你知道地址吗？”
“嗯。”程陆看着后视镜里坐得端正的林安，喉咙吞咽了一下，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安又不说话了，车里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到达目的地之后，林安看着程陆手里捧着的花和提着的酒，一时不知说什么。
“安安，你带路吧。”
林安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走在前面，程陆看不见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前面那人停顿了一瞬：“你还是叫我林安吧，八年未见，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
程陆顿了一下，并不回答。
今日周一，来陵园的人不多，远远望去，一大片坟墓堆叠在一块，墓碑上林守成的照片暴露在阳光下，显得宁静而祥和。
“爸，程陆来看你了。”林安看着林守成的照片，还是不想接受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一年多的事实。
程陆把花放在林守成墓前，将带来的酒倒在了墓前的小酒杯里。
“林叔，我带了你喜欢的酒，很抱歉现在才来看您。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来看您。不过，以后每年我都会来看您的。”程陆说完，撇了一眼旁边的人。换做以前，这人肯定按捺不住刨根问底，追问他原因。
林安不置可否，只是抿着唇不说话。不告而别八年，他现在合理怀疑程陆话语的可信度。
眼见程陆还要絮叨回忆以前的事，林安催促道：“可以了，该说的也说了，走吧。”
程陆以为他不耐烦了，低头扫过旁边人扣指甲的动作，到底没有吭声。
“那走吧。”
两个人走到陵园门口时，程陆主动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并抬头示意林安。
林安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果断选择叫个滴滴，并伸手把接单成功页面展示给程陆看，拒绝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程陆无奈地勾起嘴角笑笑，看着林安在阳光下异常白皙的那节手腕，眼睛微眯了一下。
“那方便加个微信吗？后续我的公司如果需要订花就来找你。”
“不用了，D市虽然城市不大，但是花店还是不缺的，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安……林安，我……”
不待他说完，马路对面的出租车传来嘀嘀声，林安看了一眼车牌号，自己打的车到了。
“我车到了，先走了。”说完便走向马路对面。
下午的阳光洒在林安渐行渐远的薄背上，连地上的影子都在叫嚣着逃离。
他在躲我，程陆想，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程陆靠在车上，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点燃了一根烟，猛地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出租车消失在自己视野中，他才上车离开。
自从林安离职之后，他就不那么执着于工作了，离开陵园后，他既没有打车回花店，也没有打车回家，而是和以往一样，买了一条母亲最爱吃的鱼，顺便再买点家常小菜。
下午三点多正是天气比较燥热的时候，不过，幸好D市的夏天还是比较凉爽的。等他从菜市场买完菜回去时，客厅里的时钟才显示三点四十五分。
林母听到他关门的动静，从房间里出来，接过他手里的菜。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花店今天生意不是很好吗?”
林安跟在林母后面迈进厨房，帮她处理刚买的菜。
“还好，今天有点事，就早点回来了。这不，早点回来陪您吗？”自从林父走后，林安就总想着多陪陪母亲，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当初因为工作没赶上见林父去世的最后一面的遗憾。
“安安，今天是不是又去陵园了？”林母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站在冰箱旁喝饮料的儿子。她知道儿子一直都很自责去年的事情，可是亲人离世，剩下的人总得活着，还得好好活着。
林安咽下灌进嘴里的可乐，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冰到了心里，却冲不破今天从见到程陆到现在的烦躁。
“嗯，今天见到程陆了，我和他一起去的。”
“程陆今天来过了，还带了很多东西来。”林安顺着林母的视线往客厅看去，角落里赫然放着几盒礼品。
“这孩子，和以前相比，变化挺大的，更加成熟稳重，话也比以前多了，个子也蹿了很多，我瞅着有一米九……”
“他来干什么，我们家又不缺礼品，哪天我请他吃个饭，就当还了这个人情吧。”林安把冰箱门合上，发出“砰”的一声。
林母知道林安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劝解到：“安安，好歹你们高中三年也是玩得很好的朋友，你爸走的时候也没怪程陆。当年的事情，或许程陆是有苦衷的。”
林安向她投去一个不信任的眼神。
“哎呀，他其实也没说什么，就说是来看看我，然后问了一下我们这几年的状况。”林母试图扯开话题。
“没了吗？”
“还有就是，他问了你爸，我把你爸陵园的位置告诉他了，想着毕竟老林当初还想要收他为徒，让程陆去见一面，全了你爸的心愿吧。”林母看着儿子眼里流露出来的疲色，终究还是隐瞒了她将林安店铺的位置告诉程陆的事。
那他还说不知道，撒谎精。从前是，现在也是。
林母向前抱住林安，以示安慰。
在林守成去世的一年里，她宽慰了林安许多话。但她知道，亲人离世带来的创伤总要时间去愈合，尽管旁人说再多，也得当事人自己过得去心里那道坎。
林安感受着林母怀抱的暖意，冰镇的可乐灌入胃里带来的凉意少了点，“好吧，妈，下次他再来的话，不要接受他的东西了，我们最好还是少跟他往来吧。”
毕竟，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母摸摸他的头，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下午五点左右，母子二人就吃完了今天的晚饭。收拾好碗筷后，林安看着林母坐在电视机前笑得弯了的腰，或许也是早就因为劳动而弯的腰，心里的不快被这阵笑声吹散了。
周狗：安安，烤肉走起啊！前两天我同事带我去除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烤肉，我带你去尝尝。
双木：不了，我今天有点累。而且，我刚在家和我妈吃完。
周狗：怎么了？这才下午五点，不正是你下班的时候嘛。
双木：程陆回来了。
林安交代得不是很具体。
周狗：他来找你了？
双木：嗯。
周狗：他一声不吭就走了，还好意思来找你。
双木：他去看了我爸。
周狗：哼，他也好意思。当初林叔对他那么好。
双木：就当是圆我爸一个心愿吧，他当初走的时候，我爸念叨了很久。
周狗：他是暂时回来D市还是久住啊？
双木：不知道，没问，也不想知道。
周狗：也是，像他这么忘恩负义的人，你就不要理他。安安，不要难过哇，为这种人不值得。我嘴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要不……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林安喝了一口刚刚带进来的水。
周狗：我带你打一局游戏，去游戏里泄愤。
双木：……
周平乐的脑回路就是比别人新奇，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乐观开朗的原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