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水淹香菜

1、回忆

　　赵荨死了
　　正在上课，走廊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
　　“赵凛！赵凛！……你…你姐姐…..”赵凛她妈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在走廊的各个窗上张望，脸都白的差不多了，听到“你姐姐”三个字，此时被她妈呼叫的赵凛不禁心里一颤。

　　姐姐？赵凛其实并不喜欢她，她活像是和赵凛有仇，把全世界最脏的话送给赵凛，把全世界最脏的鞋印送给赵凛。
　　而她俩爸妈也不在俩人的关系到底如何，是打是骂都随便，只要没影响到他们的心情，那都不算事。
　　爸妈真正喜欢的，是他们的宝贝儿子，赵春葆。
　　话说这个名字，还是俩人花了几万找大师起的，据说老有福气了，但愿吧。
　　他们把毕生能给的所有爱都给了赵春葆。

　　小时候，他过生日的时候，专门给他包场游乐园，电影院，带他去玩，去吃好吃的。赵凛和赵荨呢，只有在生日那天，才能拿上储存柜里的五块钱出去买糖吃，妈妈还说：“今天晚上别回来了，免得让你弟弟看见不高兴。”
　　赵凛和赵荨都特别喜欢吃甜的，尤其是草莓棒棒糖，一根三块，要么赵凛吃，要么赵荨吃。
　　每年棒棒糖那根棍都含在赵凛嘴里，而赵荨就站她旁边跟个傻子一样笑。
　　俩人生日在冬天，她们就撑着一把破烂的格子伞，在白花花的地上踩出一大一小的脚印。那会儿她俩一个8岁，一个6岁。

　　后来赵荨渐渐长大了，也变了，赵凛开始后悔每次生日都只是自己吃糖了。
　　在赵凛13岁那年，她开始学着爸妈的样子打赵凛。
　　赵凛比往常更加害怕，更多的是震惊。姐姐变成像爸爸妈妈那样的人了，变成了她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赵凛的眼泪在那时埋没了还没有一张大桌子高的她，她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可赵荨却径直走向了妈妈的房间，
　　透过门缝，赵凛看见她妈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那种温柔在以前是只能放在赵春葆身上的，赵凛和赵荨想都不敢想。
　　赵荨贪婪地躺在她妈的腿上，闻着她妈的香气，望着她妈，一刻也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自己再次睁眼。
　　赵妈对着赵荨说：“荨长大了，知道帮妈妈管教妹妹了，你爸一天到晚在外面忙，家里那件事不是我操心，我不仅要照顾你，还要照顾你妹妹，你弟弟，家里的房租水电费都要我交，你爸到现在都不知道水电费多少钱，就这样你们俩还一直不听我话，你爸打我的时候....”
　　赵荨闭上眼睛，不去没有心思听这些话，只是紧紧地靠在她妈身上，抽空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赵妈说累了，张开了双臂，赵荨立马贴了上去。
　　赵凛的心也跟着碎了。有对姐姐背叛的恨，也有对姐姐获得了妈妈的爱的恨，甚至有对自己的恨。

　　她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姐姐要从和她的阵营抽离出去，为什么姐姐要和爸爸妈妈一起欺负她。
　　难道就是为了祈求一点他们所谓的爱吗？小小的赵凛觉得她不稀罕。
　　可是怎么可能不稀罕呢，哪个小孩不想得到爸爸妈妈的爱呢？小时候赵凛总以为，是她不够好，不够优秀，爸妈才不喜欢她。
　　所以她拼了命的学习，爸爸无意提起的不喜欢抽烟喝酒纹身的女生，赵凛看都不敢看两眼。

　　在赵凛14岁那年，赵荨16岁，正是青春期，赵荨学会了抽烟喝酒，整天吞云吐雾，逃学上网。
　　经常被老师叫家长，赵爸却力挺赵荨，认为人都要经历这么一遭，可以理解。
　　赵凛不明白，这么多年的底线就此破裂。
　　小孩的整个童年都在追求父母的认可，她太想让爸妈挺她一句了。
　　赵凛突然想抽烟，她也想像赵荨一样。
　　于是晚自习赵凛偷偷溜出去，拿出剩的不多的零花钱买了一包烟。
　　她不知道这些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东西有什么不一样，只好要了个最便宜的，
　　赵凛坐在离操场不远的草堆里，颤颤巍巍的揭开包装，赵凛哭了，也许是对新事物未知的恐惧，也许是不甘一辈子活在赵荨的阴影下
　　最终，赵凛还是拿起打火机，在黑暗中点燃了光亮，赵凛学着她的样子，猛吸了一口，烟雾呛的赵凛直咳嗽，丢掉了烟。
　　女孩崩溃了，在草堆里放声大哭。
　　她真的想成为那样的人吗？
　　正想着，一道刺眼的光照在赵凛脸上，赵凛不由得睁着单只眼睛。
　　那是赵荨的男朋友阿岚，他似乎在这站了好一会了，身体还半挂在自行车上，手里拿着纸巾，递到赵凛面前。
　　赵凛不敢接。
　　或许是看出了赵凛的犹豫，他丢下了纸巾，踏着单车离开了。
　　第一次有人在赵凛伤心难过的时候为她递上一张纸巾。
　　赵凛不理解阿岚为什么这样做，可在阿岚的心里，这或许只是他夜骑回家随意的一次好心罢了。
　　赵凛像一只蚂蚁一样，偷窥着别人幸福的生活。

　　初二那年，赵凛班里有一位很漂亮的女生，叫做沈苻。
　　赵荨说，沈苻很像她。
　　旁人听到这句话或许转头就忘了，而赵凛却是后背发凉。
　　刚开始，赵凛心里还是挺仗义的。
　　赵凛原以为，沈苻会因为她是赵荨的妹妹而疏远她，可沈苻没有，反而热衷于和赵凛呆在一起，就好像对赵凛有种天然的信任一样。
　　赵凛也有些心疼她，总是陪着她，虽然她被赵荨拉走的时候赵凛也救不了她。
　　但是，至少也算有个伴了。
　　有了沈苻，赵荨搭理赵凛的时间越来越少，沈苻好像变相救了赵凛一样，可越是这样，赵凛却越是心里发慌。
　　赵凛不愿看到沈苻浑身是伤的样子，也感激沈苻带给她的安宁。
　　最终，感激大过了不忍。

　　赵凛发现沈苻开始不恨赵荨了，被拉走时甚至都面带微笑。
　　太吓人了，赵凛以为她要轻生，拼了命的劝阻她。
　　其实是因为赵凛也害怕，害怕沈苻再次变成赵凛。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同赵荨没什么两样，可是在这样的问题面前，她难道还要为了正义而牺牲自己吗？
　　赵凛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