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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天之灵 ...

  •   佑鱼则觉得奇怪,往常经理总是要留下一大堆指示和一大堆“谆谆教导”才肯走,今天怎么走得这么爽快?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似乎与夏之语有关,但看着傻傻微笑的夏之语,佑鱼也想不明白。

      她和自己一样,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能把经理怎么着?

      佑鱼放下胡思乱想,回到吧台继续工作,她看了下点单机器问道:“之语你是不是刚点了杯咖啡啊?”

      夏之语小鸡啄米般愉快的点点头。

      “这么热的天,你确定要喝热拿铁?”佑鱼看了看外面酷热的艳阳,颇有几分不解。

      夏之语想,自己明明点的是去冰,这个辣鸡经理,点单这种小事也能做错,还整天对着店员指手画脚的。

      但她也不好解释,只说快来例假了,喝点热的养生,热拿铁养生,年轻人的朋克养生法,没毛病。

      佑鱼点点头,说:“拿铁可以拉花,我给你拉个花吧,你喜欢什么?”

      夏之语莫名想到,佑鱼第一次去念念小筑茶馆,小心翼翼拿出来的那张剪纸,是一张有鱼的剪纸。

      夏之语脱口答道:“鱼吧。”

      佑鱼点了点头,一手咖啡,一手奶沫,熟练地开始了在咖啡上的“作画”。

      夏之语的目光都随之落在佑鱼手上。

      若仅是看这双手,完全想不到它是属于一个才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因为上班频繁地用消毒水洗手,这双手干燥,粗糙,皱巴,还有些褪皮,比脸似乎已先老了十几岁。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却是一双会魔法的手,她将普普通通的咖啡,变成了一件工艺画,而且是一件非常独特的工艺画。

      常见的鱼图案拉花,就是杯子正中央规规矩矩躺着一条金鱼。

      但佑鱼拉的鱼不是这样。

      佑鱼利用咖啡杯的杯壁,用奶沫勾勒,形成了上下两只相扣的碗,而鱼在碗中弯着身子,张着鱼嘴,摆着尾巴。

      整体给人的感觉,像是这条鱼还活蹦乱跳,甚至差一点要从碗里蹦出来,格外富有生命力。

      随着话音落下的,还有佑鱼的一滴眼泪,恰好落进咖啡里。

      夏之语一下子想起来,这图案和佑鱼第一次来茶馆带来的剪纸图案是一样的,但她没问什么,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待佑鱼收拾好心情,方才道:

      “我摊子的东西有点多,你方不方便下班后,帮我一起拿到茶馆,天太热,这样我就省得跑两趟。然后我俩可以一起

      在茶馆吃点西瓜去去暑,西瓜我今天刚买的,太大了,一个人也吃不完,你来帮我消灭一些~”

      佑鱼点了点头应下。

      夏之语跑回自己的临时摊位,想着先拿点东西回去,毕竟让佑鱼帮忙,主要是想找机会聊一聊,看看回她老家找宝贝
      的事情能不能有转机,总不能真让佑鱼忙得满头大汗。

      奇怪的是,夏之语记得明明还剩最后一杯菊花茶的,不知道怎么没了,或许是被哪个路人喝了?

      不过这菊花茶的效用是喝下菊花茶的人,会在半天时间内,对熬制菊花茶之人的提问,知无不言,坦诚相告。类似于吐真剂,此外倒没有别的什么副作用,是以夏之语也就不担心了。

      今天是活动日,店里特别忙,佑鱼还多留下加了会班,直到快傍晚,佑鱼才有功夫和夏之语一起坐在知鱼亭,吹吹凉风,吃吃西瓜,歇一歇。

      吃完西瓜,两人开始闲聊,夏之语就问佑鱼是怎么入行的,佑鱼答道:

      “我高考时什么也不懂,也没个懂的人指导,稀里糊涂就选了工商管理,后来才知道这专业根本不适合咱这种普通人读,后来果然毕业就失业,还是室友介绍得我入行。本来就只当是个过渡的,后来却不这么想了……”

      夏之语捧着西瓜,认真吃瓜提问:

      “为什么呢?”

      佑鱼似乎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带着温暖的笑容道:

      “就有一天,有个经常喝我们咖啡的小姐姐,看起来很难过。我知道她很喜欢狗狗,那天就给她拉花拉了一个狗狗头,她忽然就哭得稀里哗啦,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忌讳,担心了好几天。后来,这个小姐姐在咖啡订单的备注里,加了好一段感谢的话。我才知道那天,陪伴了她好几年的狗狗去世了,她说我那天那个拉花,让她觉得,是冥冥中狗狗在安慰她。我忽然就觉得,做咖啡师也挺好的~”

      夏之语听完也觉得心里暖暖的,然后她顺着拉花的话题继续切入:

      “你拉花真的很牛,我看你今天拉花的图案,和你第一次来茶馆带来的剪纸图案一样,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佑鱼垂了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是扣碗鱼,其实是我们当地结婚用的喜花,我小时候不懂,就觉得这个剪纸样子,特别活泛有趣。我缠着外婆好久,她才教我的,是我学会的第一个剪纸样子……”

      夏之语这次很直接地问道:

      “你是不是不想回老家啊?为什么呀?”

      佑鱼沉默了一晌,然后喃喃道:

      “因为我根本不配得到外婆的宝贝。”

      夏之语问原由,佑鱼有些难过地解释道:

      “外婆走之前,我没有好好孝顺她。自从大学毕业以后,我一个人跑来这离家十万八千里远的大城市打工,都没怎么回家看她。好容易她走之前那年春节,我回去陪她过年,却还跟她大吵了一架。我对她说了很过分,很过分,很过分,很过分,很过分……的话。”

      佑鱼一连说了好多个“很过分”,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然而她并没有停,继续哽咽道:

      “我对她说,就算结了婚,生了孩子又怎么样呢?嫁人生娃给她带来了什么好处吗?她嫁给了游手好闲的外公,家里一点不帮衬,吃了酒还动不动拿她出气。

      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生下来就夭折了,大姨嫁出去了,小女儿也就是我妈,生了我没多久也去世了。她为了生娃养娃,操持家里,落了一身病,到头来还是自己一个人过活。她自己的婚姻都毫无意义,为什么要催我结婚呢?

      可是,我有什么资格对她说那些话呢?她的人生意义,我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去评判,去否定?她那么要强,小时候家里最难过的时候,她都要叫我把门窗关严实,才愿意捂着被子哭一场,一点不愿意被村里人听见。我却非要硬生生把她的伤口撕开,我太伤她的心了!

      我还来不及抱一抱她,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她就走了,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佑鱼终于没忍住,低头把双眼埋在双手的掌心里,大哭起来。

      夏之语坐在佑鱼边上,静静地听着佑鱼哭完。

      此时,一阵风从湖面吹来,轻轻抚过佑鱼的头发,意外地没有一丝秋老虎的酷热,特别地温柔,仿佛外婆抚过孙女的手。

      夏之语想起刚刚佑鱼讲的那个和狗狗主人的故事,她忽然起身走到佑鱼面前道:

      “佑鱼,你那张扣碗鱼的剪纸带了没?我可以看看吗?”

      佑鱼抬起哭得通红的脸,不知道夏之语为什么忽然提起这张剪纸,但还是回答道:

      “带了,我平时一般都随身带着。”

      佑鱼从包里找出剪纸,递给夏之语。

      夏之语看了一眼,却把拿着剪纸的手,伸出凉亭外对着湖面的那一侧。

      夏之语问佑鱼道:

      “你相不相信,你外婆的在天之灵此时正冥冥中看着你?”

      佑鱼呆呆地望着夏之语,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夏之语看了一眼湖面,然后道:

      “我松手,如果它没落在水里,就证明你外婆一点儿也不怪你,而且希望你回去继承她留给你的宝贝。你愿意试试吗?”

      也许是因为夏之语的表情太理所当然,太坚信无疑,佑鱼被蛊惑一般点了点头。

      夏之语松开了拿着剪纸的那只手,忽然,一阵长风,翻山越岭而来,将那张外婆教会佑鱼剪的剪纸,席卷而去,飘荡在空中。

      夏之语和佑鱼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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