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神宫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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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最后终结于一场几乎要寂灭天地的灵力坍缩，从战场中心开始，滔天的灵气及魔气快速向周围蔓延，所过之处百花凋零、寸草不生。不止神魔两界受到影响，连距离极远的下界都能看到天边目极之处爆发的遮天蔽日的绚丽流光。凡界帝王率领群臣深深拜下，为此等史无前例的仙家手笔又惊又叹；修仙界各大宗门避世长老尽皆出关，仙界大能齐齐遥望天际，观想之中悟出一二心得，却对这漫天极光何以生发毫无头绪。
神魔几乎灭族，战场无一生还，只余两界内一些修为不高的“留守人员”。受影响最大的九宫山脉，也早已了无人烟，生灵尽灭。
九宫山脉位于神魔两界交界处，说是山脉，却有别于下界普遍人之中起伏山峦。实际上，九宫山脉的主体原本是先天神器九层宫的器灵陨落后，神器落在两界界壁处形成的连绵宫阙。
九层宫落于此处后，神器蕴含的浓郁仙灵气息吸引了很多跟脚不凡的灵植扎根，又受天地灵气滋养数万年，慢慢地发展出了完整的生态系统，又因两界界壁规则影响，才最终成为横跨数万千里，竖隔神魔两界的九宫山脉。
神魔两族要开战，坐落于两界交界中心位置的九宫山脉就成了最好的天然战场。魔气、灵气，以及各主神天赋神通中蕴含的规则之力随着两方一次次的交锋逸散在空气中，曾被众仙神赞誉为洞天福地、自然工笔的九宫山脉仙阙楼阁不再，只余四处尸横遍野和残垣断壁。
神魔大战之后，九宫山脉满目疮痍。再也不见那绿意葱茏时，成群结队于山野间嬉戏的小鹿，再也不见那草长莺飞时，树枝上随风晃动的翠绿新芽，再也不见那倒映着一片金黄的澄澈秋水，再也不见堆满皑皑白雪的仙宫屋顶，还有那下方挤挨着，在罕有人际的冷清宫阙中筑巢取暖的小鸟。
无人踏足的九宫山脉之巅，灵力坍缩后形成的无形漩涡缓缓转动着，隐约可见漩涡中心一晃而过的幻象，幻象中银装素裹的不化冰川上一片波粼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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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第二年。
整个神界避世不出，神界通道被现任神宫主座夜神隐于天外之天、银河尽头。
神族人数本就不多，大战后神界更显萧条。
冷冷清清的神宫里，路上几乎没有人来往，只有各职司宫殿中有些许人气。
今日天气称得上一句风和日丽，神宫中众神官心情都好了几分。下界事务总司里，几个神官一边对接手头事务，一边闲聊。
“仙界又有两位修为过线了。”
“……修为再高又如何？通道不开，便是他修成大罗金仙也上不来。”
“就是不知神界何时才能重新面世了，我手上这些事务棘手的很，若仙界那些人升上来，也能进神宫分担职务了。”
“现在神界休养生息，估计几千年内都不会再有大动作。”
“不至于吧？环境事务司那些修复工作，再是惫懒，几百年也该完成了。”
“你忘了主神位空缺？古神叛族后，神宫八位主神余七位，有一位还不管事，现在好了，大战陨落四位主神，若短时间提拔太多后天神，只怕神界又要有大动乱。”
“这倒是……两位主神年轻不经事，夜神君堪堪四万年神龄，司命神君不善战，现在神宫实在无力处理那些后天神势力。”
“只怕要等第九位主神降世了。”
“培养新神君没有十万年哪能成器哦……”
“……倒也不至于如此夸张。”
一位主管维护凡界稳定的老神官摇摇头，侃大山就是这样，越说越不严谨。
夜神虽年少，坐主神宫这段时日也是井井有条的，差的只是修为和资历。
老神官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几十年前的陈茶，翻着不知重温了多少遍的凡界著作《汴京游记》，自得其乐。
第一次看这本书都是几百年前了，不知如今凡界的汴京是不是比书上更加繁华了。老神官慢悠悠地翻着页，做神嘛，就是要修身养性。
神族虽不出世，却只是暂时遮锋掩芒，这些风风雨雨总是会化为雨后彩虹、晴日晨风，为神族再行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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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司殿外微风徐徐，门口蝉翼般的鎏金帐帘轻轻飘动。运送文书入库的蒲草仙灵晃晃悠悠地搭乘了一段顺风，到了拐角处才懒洋洋地扇动翅膀转弯，捧着文书边飞边打盹。
神宫主殿，留广抱着本《治界说》啃的头晕眼花。说秋这几日不知哪去了，他每天修炼完就是看书，都没人陪他说话。
什么界壁维护细则，加固阵法概要……
书中内页文书带有道韵之力，若是修为不够的人来看，只会觉得字句难以入眼。留广看了半天时日，觉得讲的倒是不错，只是过于啰嗦，只要是相关阵法都写上去，就他所知，这种写法常见于百科全书。留广合上书，瞥到封面下方一行小字，心中烦躁。
大开的窗户顺着走势泄进几缕天光，书封被照得染上一丝暖黄色调。
留广把书塞到一边，自去打坐修炼，却无论如何入不了定，脑海总想起神宫以前的光景。
窗外和风缓缓，正对着内院一颗天青桂，枝丫上开着细密小花，时而被风带下一两朵，落在玉色地砖上，相衬相映。
那时他刚满一万岁，神界正值春时令，上九湖边漫山遍野地开着风铃花。
神界没有过生辰的传统，当一个种族与天同寿时，他们的时间概念都是十分模糊的，动辄闭关修炼就是几年起步。对神族来说，几年时间就像放了个小长假，收假回来还觉得意犹未竟，都不够玩出花样呢。
留广也不觉得一万岁是什么特殊的年龄阶段，若要说有什么意义，大约就是神龄终于到五位数了，显得他一下子长大了，十分顺眼。
他仍然如往常一般，跟着长明练习法术，被和光揪着看那些晦涩深奥的古籍。突然有一天，取妙跑过来说凡间满周岁是要办宴席的，近乎以通知的形式告诉他，“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找秦尚止一起准备。”
她哪是找秦尚止准备，恐怕是去找秦尚止玩吧……
留广稀里糊涂地被薅了一把头发，浅金色的短发变得乱糟糟的，心下却升起一点期待，不知周岁礼是什么样的，好不好玩。
周岁礼没有定在具体的某一天，以神界的时间尺度，少有人记生辰是哪月哪号。有些神族隔几百年拿生辰当噱头，约三两好友同乐，便是迟些早些也无妨，只是偶然想起来这么回事，找了个聚会的理由，并不是为生辰本身。
取妙跑跳着出了神宫，路过湖边某处步伐微顿，信手点化一株孤零零长在石头缝中的野生风铃，风铃花颤了颤，伸展着枝丫快速生长，洁白的花蕊绽开，随风而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叮铛声，露出里面懵懂的小仙灵。
新生的小仙灵似模似样地拱起臂状枝条，向她行了个拜礼，目送取妙远去，风铃花轻轻摆动。
秦尚止在上九湖旁边圈了个山头，她若在神界，多数时候会歇在这里。取妙围着湖转了一会才摸到幻阵入口，进去后小心避开阵中阵，循着山路往上，在一处竹林中找到了正躺在吊床上睡觉的秦尚止，绑在几根竹子中间的吊床摇摇晃晃。
不等取妙飞上去喊醒她，秦尚止换了个姿势，两手往脑后一枕，偏头向下看了眼，又收回视线，闭目养神，“再躺五分钟。”
取妙习以为常，怡然自得地在下面摆弄起石桌，一会烧茶一会搭配茶具。过了一会，秦尚止飞身下来，衣袂飘飘，脚尖轻轻点地。取妙已经把茶斟好了，茶叶起起伏伏，秦尚止不常饮茶，瞧了一会，倒觉颇有意趣。
“今儿又吹的什么风。”秦尚止细细抿了一口茶，入口略苦，而后回甘，“难为你一大早来骚扰我。”
“留广近日满万岁了，我想着办个周岁礼热闹热闹，神界总是冷冷清清的。”取妙观她神色，似是喝不惯，便也没再续茶，独自品味着，“前些日子我去修仙界了一趟，你猜怎么？”
秦尚止抬抬下巴，瞟她一眼，“少卖关子。”
“哪就是卖关子，下届说书人都这样讲的。”取妙嘀咕两句，仔细回想起来，“我去的时候赶巧碰上修仙界门派大比，那叫个人声鼎沸……先是擂台赛，十数个擂台一起打，每个都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小贩游走卖小玩意的——瞧着是什么映刻法器，现场临了参赛者小像的贴图出来，喏，我还买了几个。”她说着就在储物界中翻出一小袋子，扔给秦尚止。
秦尚止接住，打开一看，里面各式烫金烫银的浮雕贴图，贴图背后覆着一层纸，标注着参赛者信息，尽是长相不错的年轻修士。
取妙凑过来，指给她看，“这个蓝白束仙服便是擂台赛魁首，瞧是面如冠玉、温文尔雅的，比斗时出手却凌厉，不过后面擂台赛前百又进秘境比试，秘境试炼魁首是另一门派的弟子……”取妙讲着讲着便有些停不下来，全然忘了自己为何而来。
又过半个时辰，秦尚止点点石桌，打断取妙，“你再讲下去，留广便去等两万岁时再过周岁礼吧。”取妙被逗乐了，噗嗤一笑，而后正色起来，“凡间多有这种习俗，我曾下界去见过一回，大约就是广邀友人一起吃席，做些祝祷仪式，倒也不复杂的，对了，还有一项抓周！”
秦尚止时常下界游玩，对凡界了解程度不输于取妙，听这话呵了一声，“相信我，小八死都不会去做这劳什子抓周。”
取妙撇撇嘴，这话说得也是，早知留广刚降世时就该让他去抓周的，现下倒是不能看他这个乐子了，不一会她又打起精神，跟秦尚止商量着如何大办宴会，让留广他们大吃一惊。
竹林一片翠绿写意，被高高的竹叶挡着，底下阳光稀稀疏疏，时而落在石桌上，时而落在两人发顶。
山脚下几只矮小的仙灵结伴绕着湖踏春，时而发出歌唱旋律般的呢喃细语声，被风吹去又听不真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