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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倾杯叙2 这屋子 ...

  •   这屋子里摆放极为简陋寒酸,除了地上湿润发霉的野草和几个破瓦罐,以及他躺着的那张木板床和旧得分不清年代的被褥,就剩下四壁开裂的土墙了。

      商醉虽为生意走南闯北,吃过不少苦,但觉得最苦的还是现在,这地方连畜生都不愿来吧。

      这时,他的随身护卫九龙从墙洞里躬身进来,双手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食物走过来,低头道:“老爷终于醒了。”

      “这是何处?”

      “呃……”九龙想了想,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答案,“大约是一家破落户吧。”

      商醉一听头都大了,不悦地又问了一遍:“大致位置?”

      九龙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此地是我北晋国与北荒交界处:幻境山脚下。”说罢,把手中那碗米白色热水恭恭敬敬捧到商醉面前,“老爷折腾了一天,也该吃点东西了。”

      商醉闻到那碗中飘来的一股米香,这才意识到肚中饥饿,挣扎着坐起身来,却不知道牵动了身体哪处,顿时觉得上身疼痛难耐,忍不住“嘶”地呼叫出声。

      九龙急忙扶住商醉,愧疚地低下头:“属下考虑不周……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顾及老爷安全,只是一心想着把老爷带离出去。”

      商醉闭上眼睛,把雪崩之时的场景又回忆了一遍,想来当时把他拉出轿子的人就是九龙了,如若这次交易没带上九龙,他就像那些人一样,被厚厚的雪层掩埋。

      比起死亡,这点疼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商醉突然笑了笑,将手搭在九龙肩膀上,意味深长道:“纵是千金散尽,能拾得一命,终是不亏。”

      “我们运过去的货物和交易得来的银钱多半是在后方,由管家负责押运。”九龙脸上不知不觉眉飞色舞起来,露出敬佩之情,“还是老爷您想得周到,此次偶遇雪崩,我们也无大损失,只是死了十来个兄弟。”

      此番夸赞丝毫不涉阿谀奉承之嫌,商醉对自己多年的经商之道还是有信心的,既然九龙都说了无大损失,他心里也踏实了好多,只是心里隐隐的不安还是潜在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一双隐形的眼睛,用狩猎的眼神俯视着他,寻找最佳时机。

      原来这个破落的茅草屋里还住着一个老太婆,老眼昏花的,在这个满是雪层的天地间,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九龙耐心地问了老太婆几次,才知道老人家姓鬼,问她为什么住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太婆哽咽了半天,一边又吐出些奇怪的字眼,商醉曾多处经商,奇奇怪怪的语言也略通一二,据他理解,老太婆年轻时是个寡妇,曾经也是商人,只因做生意经过此处,两个儿子离奇失踪,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于是便在此处安家,希望她的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就能找到家。

      “老爷,她叽叽咕咕地说什么呢?”九龙一脸茫然不解。

      商醉却十分心寒了,心想老太婆那两个儿子是不是也像自己一般,遇到雪崩。他越想越觉得很可能,便越发地感知到这个地方的恐怖。

      然而,就在这个该畏惧害怕的时候,他还是一心挂念着他的后方资源。

      “老爷。”九龙又在身后唤他。

      “我也不太懂她说什么。”商醉叹了口气,摇摇头,旋即为自己的话惊讶住了,怎么又说谎了呢。他瞟了老太婆一眼,是的,老太婆是商人。

      没有人比商醉更了解“无奸不商”这四个字的含义了,面对同行,即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人,他的警惕之心依然敏感到不由自主说谎。

      他突然想到昔日某位友人对他说的一句话:“你是一个完美的商人。”

      当时不太在意,因为友人既不是商人,也非官场中人,说话自然让他舒服些。

      可此番想来,再细细品味友人那句话,倒不像是赞美,而是暗含讽刺之意。

      商人无利不起早,什么样的商人是完美的呢?

      商醉想不通友人的话,只是没来由地觉得嘴里很寡淡,很想喝酒。

      但这个鬼地方临近边疆,禁止买卖酒。

      有雪的夜晚并不那么黑。

      商醉正被墙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瑟瑟发抖时,九龙抱了几根冻得铁棒般粗硬的树根过来,往地下一扔,便把手往嘴巴凑,边哈气边打哆嗦:“挖了七八尺深的雪,才找到这几根柴火。”

      商醉随便拿起一根柴火,不禁失望起来,哪有那么粗,不过是手指头般细的树根,外面裹了厚厚一层坚冰,别说生火了,就连外面这层坚冰如何处理掉都成问题了。

      这时,鬼老太婆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大截白色的东西,圆柱似的一段,有手腕那么粗,仿佛还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芳香。

      九龙以为是吃的,眼巴巴地瞅着老太婆。

      商醉一看见老太婆手里那东西,眼睛忽然一亮。

      那可是如今有钱也买不到的至宝——能起死回生的莲烛。

      商醉死死盯着那个东西,心跳为之激动!他很兴奋,兴奋得忘记了遭遇雪崩,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心心念念的酒。他眼里闪烁着精于算盘的光,心底的欲望像烈火一样灼灼燃烧,他对商业的热情从来没这么强烈过。

      无论如何,那个东西一定要收到自己囊中,最差也要弄清楚是什么来源。

      “老人家,这东西您从哪儿来的?”商醉堆起笑脸,对老太婆恭恭敬敬地问道。

      老太婆仿佛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不会说,只是指了指商醉,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手中的白色物体,叽里呱啦说了什么,约摸是问他“要这个做什么”。

      “我有位朋友,其实认真说来也不算朋友,因为我只见过他一面。他很需要这个,我想给他配药,不不不,我不白要,会付钱的,多少钱都行,我也已经收了他的定金,有生之年如果真见到这个可以救命的东西,一定回去找他。老实说,我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但愿他还活着吧……但愿……”

      商醉握着腰间的玉佩,连连点头,连连陪笑,跟着老太婆摆各种手势动作,旁边九龙看到互不相识的一老一少这样交谈,本该体会到一丝温情,不曾想竟觉得异常诡异,尤其是商醉那双充满欲知的眼神,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

      然后九龙听到商醉的吩咐,“九龙,你就待在这儿,我跟这位老太太去去就回。”说完跟着老太婆出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九龙摸了摸下巴,绞尽脑汁也不知道他家老爷跟鬼老太婆说了什么,又要出去干什么,还好他的好奇心不大,抱了几捆茅草堆在一起就躺着了,不一会,鼾声四起。

      雪层很厚,一踩下去软软的,很快就漫到膝盖,为了将就老太太,商醉走得很慢。

      在无边的雪地里,是夜色也无法吞没的雪白和寂静,商醉却无法冷静下来,他不时东张西望,总希望能看见白色与黑色之外的其他颜色。

      然而,除了这单调寂静的一切,这片土地上几乎毫无生机,连雪花飘落也是无声的,靴子踩入雪地里的“沙沙”声也渐渐听不真切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目的地还是没到达,恍惚中,只觉得雪花下的越来越急,越来越大,雪层厚得无法让人踏实走路,仿佛每一步的雪层之下,都潜藏着陷阱和陡壁!

      商醉莫名忐忑起来,之前遭遇到的雪崩还历历在目,他抬头望向更高更高的山崖,立即感觉到强烈的眩晕感。

      生命亦是如此,以为不停地走,就能走到致高点,一抬头,才知道自己仍处于最低点。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冷,那种透彻身心的寒似是从足底下传来,他不经意低头一看,一只从雪里探出来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商醉吃了一惊,顿觉头皮发麻,手脚冰凉他不顾一切地跳了开去,重重跌倒在雪层上,不疼,软绵绵的。

      还好,挣脱了那只诡异的手,只是他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来,那只手像长了腿似的快速向他抓来,令人发怵。

      “滚开!”商醉惊怵大叫,同时身体后移,腿脚乱踢,慌恐无比。

      然而,那只手来到他面前,雪地里突然炸出一片雪浪,除了那只手,另一只手也挣出雪地,下一个刹那,商醉听到自己的低呼,他看见一颗披头散发的头也从雪层里冒出,接着是腰,然后是腿,然后……是整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无比欢快的大笑声从那个人嘴里发出,那人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用一个指头指着商醉,笑得打起滚起来。

      原来是个人,还是调皮的个少年,商醉用力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雪花,除了有些丢脸之外,身上的深寒也渐渐退去。

      “真是个调皮鬼!”商醉又气又好笑地骂道,气的是自己居然被一个小鬼捉弄到如此境地,笑的是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一个字,那个鬼老太婆只是木然站在一旁,干瘪的脸埋在黑色斗篷里。而那个少年笑完了之后,回到老太婆身边,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商醉,却不与他说话。

      商醉也打量着那个少年,看了许久,他才把少年那身单薄的红色衣衫从夜的灰和雪的白里分辨出来。少年没有穿鞋子,赤裸着双足站在雪地里,而且从他那天真从容的笑容里,看不出丝毫的冷意。

      鬼老太婆摸了摸少年的头,为他扑打着身上的雪花,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打着各种手势,那少年喜笑颜开,又回以某种意义手势。

      商醉猜想着他们之间传达的种种意思,终是不明所以,难道少年与老太婆也是不同民族的人,又或许像他和老太婆一样,双方都懂对方的意思?

      鬼老太婆和少年“交流”了一会,忽然指着商醉,说了两个奇怪的字音。

      然后那少年笑眯眯地朝着商醉张开嘴,只是,那两个奇怪的字没有从少年口中发出声音,商醉只能辨认少年的口型,和老太太的口型一样。

      那是“哥哥”的意思。

      原来是哑巴么。

      可是,他明明是可以笑出声的,为什么说话就没有声音了呢?难道是生来便没有人教他如何说话。商醉心想这下可麻烦了。

      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如何给他想要的答案?

      过了几日,后方的带头的官家等人到了,除掉之前死于雪崩的十几个下人,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不会说话的红衣少年,商醉声称是鬼老太婆的儿子,至于那老太婆,说什么都不肯跟着一起离开。商醉无奈,只带走了少年。

      雪依然在下,车轱辘下传来厚厚雪层被挤压的声音,软绵绵的,空气好像不怎么冷了,小小的马车里充满了一股莫名的新奇之气。

      红衣少年似乎对商醉腰间的玉佩很感兴趣,在上马车之前就一把扯了下来,玩了一路都不见厌倦,商醉试图从他手里把玉佩抢过来,少年立马就背对着他,玉佩攥得紧紧的,脸上马上就不高兴了。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把玉佩送你。”商醉刚说完,心下又想自己也是蠢了些,居然会问一个哑巴的名字。

      少年回头看看商醉,皱着眉头,一脸难以描述。

      商醉回以无奈的表情:“其实这块玉佩原本也不是我的,是我的一位朋友送的,若他还在世,我定不会送与你,不过我想,他应该早就……不在世了,你想要就给你吧。”

      少年一脸茫然地摩挲着手中玉佩,似听非听。

      “以后你便跟我姓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商醉顿了顿说。

      少年摇了摇头,还是一脸茫然地扭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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