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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难言 “将军,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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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将军,阿爹阿娘给俺回信了,你帮我念念,写的啥……”约摸半炷香时间,一个巡逻的小士兵兴冲冲地跑进了营帐。
“咦,将军呢。”小士兵傻乎乎地望着空荡荡的首座问。
“嘿,将军啊,将军抓螃蟹抓蛇去了。”宴席过半,一个溜络腮胡的卒长打了个饱嗝,醉醺醺地躺在地上说。
“将军抓螃蟹干啥?”小士兵满脸问号。
“抓来杀,杀了两条腿,四个胳膊,就可以吃了。”卒长醉倒在桌上,打着呼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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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上三竿,温如意和他的十几个亲兵赶到山海关驻扎的军营,宴席早已撤散。
温如意只看见一锅煮熟的螃蟹,尝了一只嫌味道不合口味,便一脚踢翻了。
之后温如意不顾士兵阻拦,单枪匹马跑去关外,射杀了一头野牛。
而那头野牛,托运回来时,艾南英才知道是北燕国奉为神兽的金角牛。
艾南英命令温如意秘密处理金角牛尸体,温如意非但不听,还瞒着艾南英,带着亲兵在北燕边关显眼处架了火,将牛肉烤了吃。
知道消息的艾南英见事已至此,只得披麻戴孝斋戒念经,三步一磕头将两只金牛角送还回去。
好在北燕女王倾慕艾南英,留艾南英在北燕国法华寺念经七日就算了事。
但是温如意并不收敛,当士兵们操练时,他不仅当着众人的面取笑艾南英是小结巴。每日三餐只要有不合胃口,便砸锅砸碗,丝毫不给艾南英面子。
士兵们看见了,明里暗里都在议论纷纷。
“这温如意就是个流氓,才来三天就把军营里搞得鸡飞狗跳,时间长了这还得了。”士兵甲抱怨道。
“话说回来,这个温如意不就是仗着和艾将军极宠爱的阿妹订了亲,就无法无天了,艾将军因为爱屋及乌才处处让着他呢,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呢。”士兵乙不屑道。
“可是就算是妹夫又如何,温如意这厮太不识抬举,将军您何必对他如此低三下四,早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他以为您好欺负呢。”士兵丙不时在艾南英面前怂恿。
“将军就是心软,才会放任温如意肆无忌惮,迟早会闯出大祸。”常年跟随艾南英行军作战的陈主薄摸着小胡子,蛮有预见地道。
又一日,温如意装作北燕服饰打扮,在军营里东游西逛,期间与一名站岗的士兵起了争执,其他士兵见了上前说和,温如意一怒之下竟将那名士兵当场打死。
艾南英得知消息后,匆匆忙忙赶往现场。
“来人,扒下温……温如的盔甲。”艾南英见到士兵的尸体后,勃然大怒,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他一步一步走到温如意身旁,对着坐在尸体旁喝酒吃菜的温如意厉声道,“自明日起,你就跟着,跟着伙房的师傅学做饭,不许再出,出去寻隙滋事。”
温如意筷子一扔,冷哼道:“我没听错吧,你让我学做饭,艾南英,你怕不是忘了家君是谁吧。”
艾南英神情忧郁,逼视着他,道:“无论令尊是谁,现在,你,你是我部下,你就得听我指挥。你蓄意破坏北燕与我大明两国关系在先,我姑且饶你。可现在你闹出人命,人命关天,你怎么可以……不管怎么说,你就是错,既然犯了错,我,我就得惩罚你。”
温如意咬牙切齿道:“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错,但你一个小结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啪”的一声响,艾南英一耳光重重地扇在了温如意脸上,他怒不可遏地望着温如意,颤声道:“阿杰是个孤儿,他无父无母,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就是他的亲人。你打死了他,我不派人,派人你将你遣送,去廷尉府受裁,已经对你……对你施恩了,你若是还嫌不够,便自行收拾东西离,离开。天南地北,随你逍遥自在,我山海关住,住不下你这尊大佛。”
“今天的这一巴掌,我迟早会还给你。”温如意冷哼一声,吐了一口血水,脸上恨意更深。
乾元三年夏四月,朝廷内乱,辙亲王朱长庆落马,亲王妃赵苑携私兵叛逃格桑国,途径山海关,被温如意带着随行的亲兵一举拿下。
这事本没什么,温如意不过是尽了一个臣子本分而已。可惜经过仰慕权贵的温卓海一番粉饰和无数人的以讹传讹,此事最终演变成了艾南英与赵苑有私情。艾南英意图暗中护送赵苑,却被温如意单枪匹马半路截下。两人厮杀一场,艾南英不敌,被温如意一枪捅下马,这才拿下赵苑。
一时之间,艾南英成众矢之的,人人唾骂,与赵苑一行人,皆成阶下囚,被温如意携护卫兵亲自押送回帝都。
不日,廷尉府、、正义司三庭会审,仍未洗脱艾南英嫌疑。
当此时,倒是温卓海千里迢迢赶回帝都,在明成帝起居室外长跪不起,演了一出长子早夭,独剩次子,年近花甲,但求一见死而无憾的戏码。
成帝怜悯,将温如意官复原职。
而艾南英,常年驻守边关,父母皆为庶民,一无权势,二无至交,三无旁族。不过是明帝当年去望青峰避暑时遭刺客袭击,为成帝先父先明帝挡了一剑,得明帝提拔,习得一身武艺,授以官职而已。
如今朝局变换,一朝天子一朝臣,经辙亲王朱长庆叛乱一事,人人自危,早已今非昔比,风往那边吹,朝臣的忠心便往那边倒。
有心之人挖出艾南英在山海关放任下属之事捅大,更有甚者夸大其词,言艾南英驻守河潼这些年,之所以和北燕国井水不犯河水,皆因艾南英早已归顺北燕。
谣言还说艾南英已和北燕国达成某种协议,故意懈怠军士日常操练,就是为了北燕将来铁马攻来时,可临时倒戈相向,作为内应一举击溃大明边防,首战告捷后长驱直入,剑指帝都,届时称霸称王指日可待。
此言一出,众口悠悠,满庭哗然。
乾元三年秋,九月朔,艾南英锒铛入狱。
艾南英入狱后,温如意特意去看过他一次。
“动刑!”温如意手持“刑狱总监”令牌得意洋洋地站在艾南英面前,一声令下,声如寒潭。
他亲眼目睹狱卒用浸过盐水的铁链从艾南英肩胛骨穿过,穿破囚衣,悬挂在爬满尸蚁的墙上。整个过程,残忍而暴力。
艾南英即使受过严格的体格训练,仍是发出了粗哑可怖的叫喊声。
“艾将军,你那一巴掌,小爷可是加倍还给你了,怎么样?你要是觉得不受用,小爷我还有更厉害的,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温如意抓着艾南英蓬乱的头发,猛地提起他扭曲变形的头颅,一脸邪恶,试图摘下他的半边面具。
然而,任他怎么用力,那面具却怎么也摘不下来。
“……”艾南英耷拉着半边眼皮,正眼也不看他。
“来人,取银针来,一根一根扎他手指上,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叛国贼,骨头有多硬。”温如意怒不可遏地的嗓音震得一旁的狱卒不敢稍有迟疑,急忙按吩咐取来了刑具。
“愣着干什么,动手呀,难道还要本官亲自动手不成!”温如意大声命令道。
狱卒颤抖着手,将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了艾南英的十根手指,每一根针无一不直抵指骨,刺穿皮肉。
每扎一针,艾南英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便响彻地牢,回荡在监狱里每个角落,令其他囚犯们抖成一团,尤其是几个新进来的,拍着铁门发疯般地跟着尖叫起来。
哭喊声一声盖过一声,堪比现世地狱。
可想而知,接受酷刑的艾南英,到底有多煎熬。
但艾南英不说,无论温如意如何施压,他依旧紧闭牙关,一句话也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