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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梦谣●情局案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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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涣直到徬晚才离开亭子,萧萧柳絮闭疏窗。
亥时刚过,暴雨滂沱,天空立马阴沉,风声呼啸,“鬼哭狼嚎”虚幻像,不同往日的宁静,此刻凶机暗藏 ,暗示着今夜的不太平。
“小姐,你淋湿了。”
……
夜深人静,更夫打更声由近远去。
“娘?吓死我了,大半夜不睡觉,你对着门干什么。”
月亮透过窗户撒下薄弱光线,让原本漆黑的房屋隐约看得见东西。
老人正对木门,双眼空洞,嘴里却发出呜呜呜听不真切的哭泣声。
“娘?你弄啥嘞?”
与此同时另一边:
屋里,两个老人点着家里仅剩的半截蜡烛,佝偻着身子,头挨头抱怨:“老伙计,你有没有听见小娃子笑。”
“听见了,好像还不小声。”
说话间,屋外的笑声好似越发明显。
“你听。”
“这谁家小疯子三更半夜不睡觉?”
“怪渗人嘞。”
两老人在嘀咕,自认为音量小。
下一秒就听见有人敲响了自家那岌岌可危的木门。
其中一老人差点昏厥,另一个也被吓了一跳,急忙下炕,身子挪到门后,耳朵贴上去,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声音有些颤抖:“大半夜的,谁在外面?”
门外悉悉索索好一阵阵,也不见有人搭话,还以为是鬼,哆哆嗦嗦的回到炕上,吹灭蜡烛拉着旁边的老伙计,显然是吓得不轻。
“睡吧,睡吧。”
没反应,再等老人回头,老伙计已经昏死。
……
“小人儿,没爹娘,吃了泥巴喝脏水,
舔了石头啃桃壳,小人儿,没爹娘,
以天为被地为床,阿奶打他直喊娘,
衣裳脏兮兮,小脸红扑扑……”
几句歌谣回荡在几条小巷间,声音欢快,令人毛骨悚然,熟睡在梦中的人被惊醒,刚想准备破口大骂。
谁敢想,刚打开一条门缝,有人便眼尖的看见穿梭在巷子里的一排小人儿。
“诶,大扇,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一闪而过?”
“看见了看见了,好多人。”
“是什么人,可瞧清楚?”
“没瞧见。”
“眼花吧?”
———失踪:
翌日:
“哎呦喂,娘嘞?你在哪嘞?”
天刚朦朦亮,街道上也有不少人,各自忙活,摊贩也在张罗着生意。
“儿啊,你在哪啊?大早上你跑哪去了?”
“儿啊,快回家了。”
“婶子,你有没有看见我娘?”一个长相水灵秀气的女子正焦头烂额 ,逢人就问。
“没有看见。”
“福叔,你有没有瞧见我娘出门?一大早上我找不到人。”
“是小媚啊,我来时就瞧见你家门紧闭着,没人进出。”
叫喊声此起彼伏,街道上也乱成一锅粥,到处找娘找儿,见到人就拉着问。
角落蹲着的乞丐,见此情形,问道:“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热闹?”
另外一个小乞丐道:“不知道,好像是人丢了,正找着呢。”
“咋没看见老李头?平日里不就属他来得最早吗?”
小乞丐摇头,自顾自吃碗里的包子。
另一边:
戏涣刚到过桥,就被一个妇女拦着。
“姑娘,你见过一个小孩吗?大概这么高,一两岁,穿着肚兜。”
妇女用手比划着,语气满是着急,却也只见戏涣摇头。
她失望般离开,用粗糙的手边抹眼泪,边往远处寻找。
——
一夜见,城中不见了好多人。
有人将昨夜异常诡异的所见所闻挨着讨论,一传十十传百,自然进了戏涣耳中,便也好奇去瞧瞧。
“我家小旗不见了,谁看见了,我家小旗不见了,我的小旗啊。”此时一个跛脚男人蓬头垢面,跌跌撞撞到处找孩子,几近疯狂。
戏涣刚从北街回来,注意到动静,走上前放缓语气问道:“阿伯这般着急忙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跛脚男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语气颤抖:“姑娘,你平日就同小旗最近亲,他可告诉你他去哪了?从昨夜就一直没回来。”
此人正是小旗那生病的爹,她倒也见过两面。
戏涣眼波寒水,轻声道:“阿伯别急,我帮你找找,你腿脚不好先回去休息,我找到了第一时间带小旗回家。”
余犹沉默,让她看出他的担心,忐忑不安。
“放心阿伯,小旗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找到他。”
赶来的渔翁得知来龙去脉,万般劝阻才将人哄回去。
“姑娘啊,你听说没,城中已经有好多人失踪,找不到人,就都闹到衙门去了。”
戏涣道:“阿翁,你今日没去捕鱼?”
被打断渔翁也不气恼,骤然间想到什么,一拍脑袋记起来了:“瞧我这记性,是要去医馆抓药的,这开不能耽误,那我就先走了。”
等人离开,她转身朝衙门方向去。
六柳阴亭午正风凉,点水的蜻蜓穿梭在荷花中,停留在荷叶上。
县衙:
“青天老爷呀,救救我的孩子吧!”
公堂上,身怀六甲的妇女哭得真切,过于激动,差点喘不上气。
案桌前的知县怕她哭出事,赶忙安慰:“先别哭,具体什么情况你得说清楚吧,你一直哭,有什么用。”
闻言妇女这才消停哭声,一抽一噎的道:“因为怀孕已经有几个日夜没有合眼,可偏偏昨夜我睡得格外沉,迷迷糊糊间听到小犽说要去茅厕,他出去后我又睡着了,大概一会,我听见动静,但怎么也睁不开眼,还以为小犽回来了,就没管,结果今早,我醒了才发现,旁边盘着一条蛇,不是小犽,我当即被吓晕了,还得亏隔壁婶子将我送去医馆,肚里的孩子差点就没了,我同丈夫找半天却只在去崂岗山小径上捡到小犽的长命锁,上面还有血渍。”
听完她的讲诉,知县沉思许久,今早他听属下汇报过,城中已经有十几人失踪,除了小孩,还有老人。
派人出去查,也只是只言片语。
“你先别急,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不止你孩子不见了,你先别激动,要是在伤了肚里的孩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完好无损带回来。”
围观众人一片唏嘘,现知县是前不久才调到阳涧城,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样子,有人自然是不信的。
戏涣身着蕊蝶纹云锦深衣,颊浮晚霞艳,眉舒远山青,静静站在最后。
她相比周围的人高些许,气质出尘,正苦愁的知县一眼便锁定戏涣。
他目光胆大,丝毫不避讳,却在戏涣抬眼的瞬间立马收敛。
堂下陆续有百姓跪上去,声泪俱下:“知县大人,我母亲也失踪了,已过八旬,身子也不好 ,一直卧床,昨夜不知怎的,她竟然站起来了,对着门哭,我媳妇还以为是回光返照,扶她回床上后我们就也回去睡下了,谁曾想一晚上竟不见了。”
男子话音刚落,其余人也将昨夜的怪事一一道出,整个过程离奇古怪。
“你说这咋那么热闹呢?”
“报官来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呗,报官干什么,咱这知县老爷真会管这些小事。”
戏涣寻声望去,两个乞丐正注目往人堆里看,却被旁边的人用脚踹开,小乞丐重心不稳直接飞了出去。
另外一个乞丐胡子发青,看上去有些年纪,他刚要跑去扶被重创的小孩,就听见刚才那人的谩骂:“死乞丐,离老子远点,脏死了,狗都比你们干净。”
乞丐目光倏地暴戾,也顾不上蜷缩在地上的小乞丐,冲上去就是一铁拳,左右开弓。
戏涣走上前,将小乞丐扶起来,他额头布满细汗,却没什么大碍,便松了口气。
被乞丐打了两下,那人才反应过来还手,拳拳到肉,两人恨不得将对方往死里打,这么大的动静引得众人侧目,差点被波及的女子尖声大叫,众人纷纷散开,两人便暴露在知县的眼皮底下。
衙役将两人分开,压到公堂上。
“你俩想公然挑衅县衙的权威?在我眼皮子底下闹事端?”
乞丐跪得笔直,眼中没有胆怯,无声的抗议,与旁边胆怯的男人形成对比,只会欺软怕硬。
知县厉声呵斥:“你二人为何不说话?”
男人被这阵仗吓着,这个身体止不住颤抖:“大人,小的冤枉啊,是这乞丐,不由分说就打我一拳,我气不过这才还手。”
“你放狗屁,连你都可以凑热闹,凭什么不让我们看,你还提我儿子,他那么小,才七八岁,你那一脚真不留情面,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打你,老子直接弄死你。”
男人面对知县虽然胆小,此刻听见乞丐怎么说,恼羞成怒,又卑又亢道:“我呸,两个死乞丐,不好好在北方街待着,县衙也是你们能要饭的地方?”
知县强压怒意,道:“够了,当着我面出言不逊……”
戏涣牵着小乞丐站在人群内侧,几次想冲到公堂上为他辩驳却都被这个大姐姐拦下来。
“他是你爹吗?”
小乞丐摇头。
她没在多问,就陪他安静的等着。
……
知县瞧着男人不是个老实的,便朝乞丐问起,得知缘由,便让男人赔了钱给他。
男人原本不愿,最后被知县的一句话妥协。
“这件事因你而起,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在县衙里反省几日。”
两人走出来时,男人白眼都翻上天了,嘴里小声萃骂,被乞丐一记眼刀警告,悻悻离开。
“盍绎,走,咱有钱了,请你吃顿好的。”乞丐喊他,便同戏涣道谢后追上去。
戏涣平静的眼眸在听见这个名字后掀起涟漪,喃喃重复:“盍绎?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