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意外 ...
-
那天，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季枳微撑着伞，在岔路口的路边等待着，等着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她垂眸盯着路面积水的倒影。
一抹白色抹胸拖地礼服，裙尾被雨水打湿，染上污渍。也正因为下雨，并不燥热，反倒有些许凉意，还让她精心画的妆容也没花。
异地恋又何妨，还有人是异国恋呢。
乌云让天黑蒙蒙的，还伴有大雾，如同世界末日。
顾穗熙从拐角一路小跑，是一袭黑色定制西装，手里提着个黑色盒子。
她为了美观没戴眼镜，只知道斑马线对面有个撑着伞穿长裙的人。
但她知道，一定是她。
季枳微从大老远就看到了人群中最耀眼的她，她低头擦了下镜框上的水珠，以保持最完美的形象，却不由在此动作下，紧张地多咽了几口唾沫。
今天能表白成功吗？
这条岔路口承载了她们将近五年的回忆，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变化，安装了五年的红绿灯；已经被车胎蹭花了的地面；和稀少的人群。
此刻，她真想大声喊出来：她季枳微喜欢顾穗熙，永远喜欢！
有辆面包车停在小路边，挡住了来往车辆对右边的视线，恰好顾穗熙就在右边。
季枳微敏锐察觉不远处有辆车正朝顾穗熙的方向疾驰。
季枳微心提到了嗓子眼，伞都顾不上打。“小心车！”
雷声和轮胎摩擦声完美掩盖住了她的声音，只留给顾穗熙一个口型。
眼看顾穗熙离车越来越近，她没有丝毫犹豫冲了过去。
高跟鞋是第一次穿，脚踝磨的生疼，从家走到这平常5分多钟的时间这次用了近20分钟，走路也歪歪扭扭。
但跑过去的这段距离，没有崴脚，也没踩到裙摆。
顾穗熙终于看清了季枳微的面容，此刻正穿着礼服朝自己冲来，有些恍惚，发愣的站在原地。
她拉着失神的顾穗熙走到最近的人行等候区，眼看车辆与她们二人擦肩而过，季枳微还没松一口气那辆车突然调头直挺挺朝两人冲来。
“砰！”季枳微被撞出去几米远，最后重重摔在地上。
滞空时她余光瞄到了驾驶室里的人——王婷。
她终究没放过她们。
肇事车辆逃逸，轮胎径直从季枳微手上碾过去。
衣服蹭到泥土，脏兮兮的，和鲜血混在一起。
季枳微揉了揉被雨水染湿的双眼，勉强抬眸去看顾穗熙。
在危机时刻，季枳微深知躲不掉，于是头脑一热用尽力气将顾穗熙推开，顾穗熙后脑直直撞向路旁的警示杆，晕了过去。
盒子掉落在地成了两半。
她的眼镜碎了，玻璃划伤眼球，只有一片血红，她眯起眼才看清楚，盒子里是一双平底鞋，一看就比自己的高跟鞋舒服。
她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肾上腺素在发力，除了雨水打在身上有些冷，几乎没什么疼痛感。
她弯腰捡起手机，发现已经摔坏了，用不了。
她踉跄地走到顾穗熙身旁，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口。只有后脑勺流了些血，其他地方最多擦伤，她才放下心。
试了半天都没解锁成功，她没辙了，抱着试试的心态输入了自己的生日——解锁成功。
季枳微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两行血泪夹着雨点落在顾穗熙的手机屏幕上。
“为什么会这样？”她哽咽着，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季枳微不甘心，又晃了晃顾穗熙，可惜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些累了，拨通120后也靠着栏杆坐下静静等待救护车。
正是上班高峰期，雨天大堵车，救护车赶到现场时季枳微已经没了呼吸。
怀中的人静静躺在季枳微腿上。
地上不是平底鞋，是一双细闪高跟。
顾穗熙被安排在ICU观察，中度脑震荡，会有失忆风险。
陈祈安和黎屿匆忙赶来，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死一伤。
此时季母抓着床上毫无温度，脸色苍白的女儿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昨天她还自信地在家高举着礼裙说：明天要和穗穗表白，要去结婚。
今天再见面怎么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季父季母一夜间白了头。
白发人送黑发人。
火化时间：2024年8月21日，晚上19点27分。
她的皮肤白皙，宛如夜晚的湖水，毫无血色的脸上画上不适合她的淡妆，现场哭泣声一片。
20岁，本该有大把的青春时光。
95斤左右的人，火化完也只有几斤，还没个婴儿重。
季母＇抱＇着她，漫无目的地朝山上走去。
入葬后，黎屿每天都会来看望她，还特意学了粤语歌给她听。
陈祈安在一旁看着，空气相当压抑。
王婷被判9年有期徒刑。
顾穗熙昏迷了段日子，悠悠转醒，被转入普通病房。
她并没有忘记身边的人，甚至记得害她的王婷，却唯独忘了自己最爱的人。
顾母坐在床边削着苹果，又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碗里方便她食用。
“女儿好些了吧？”
顾穗熙活动了下手腕，点点头。“好些了，谢谢妈妈。”
陈祈安和黎屿靠在病房门口，担心她把自己忘了。
“安哥，你说她会不会把我们忘了？”
陈祈安从门上的窗户朝内望去。“应该不会，即使真忘了也能通过时间想起来的。”
黎屿赞同地点头。“那要告诉她……”
“先不说吧，她才刚醒，别打击到她。”
黎屿敲响房门，母女俩一同朝声源看去。
黎屿抱着花束，陈祈安提着果篮放到床头柜上。
顾母放下碗，站起身走出病房：“你同学来看你了，我去外面等着。”
陈祈安看着顾穗熙清澈地眼神心里猜到了个大概。
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吗？
陈祈安抿唇，开口试探道：“你喜欢的人没来看你吗？”
黎屿震惊地偏头去看。
不是说好的不说她的，这人想干什么？
顾穗熙捂着嘴，噗嗤笑出声来。“什么喜欢的人？我一直没有喜欢的人好吗？”
黎屿瞳孔地震，猛地回正头，话都说不利索：“你、你喜欢的人叫季枳微啊！”
他承认他没放下季枳微，奈何季枳微喜欢的是顾穗熙，都准备送祝福了，却发生了这种意外。
顾穗熙摇头，只要问到有关季枳微的问题她一概不知。
黎屿心凉了半截，瘫坐在另一张病床上，捶腿掩面而泣：“王婷那个王八蛋！当初你怎么没把她打死！”
陈祈安从口袋拿出一条清洗干净的银手镯递给顾穗熙。
顾穗熙愣了一下，接过手链打量起来。“这是？”
“季枳微的。”
顾穗熙听到这三个字，情绪异常激动，一把将手链扔回陈祈安怀里，指着他们大吼：“你们是听不懂话吗？我不认识什么季枳微！滚！滚出去！”
陈祈安、黎屿相继对视一眼，说了几句安抚她的话就急匆匆走了。
医院应急通道里，黎屿单膝跪地，抱着季枳微的手镯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陈祈安想安慰奈何插不上话。
黎屿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道：“明明、明明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吃饭，怎、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陈祈安轻叹，拍着黎屿后背帮他缓解情绪。“其实我更不希望她想起来。”
黎屿一听，还以为陈祈安在说风凉话，刚想指着陈祈安的鼻子怒骂他不是人。
“以她那种性格，会自刎。”
想起来后会因为承受不了打击，自刎。
话落空气寂静良久，落针可闻。
黎屿抹去眼泪，移步窗前整个人颓废萎靡。
雨声淅沥，从20号那天下一直下到现在一刻没停过。街道上的积水越来越深，车辆驶过溅起片片水花，行人来往，步履匆匆。
“也对，她肯定不希望顾穗熙去找她的。”
黎屿强颜欢笑，抖着手小心翼翼把手镯包好放进口袋。“都过去了，我们的日子还要过不是吗？”
“嗯。”
人都要朝前走、向前看，世间也再无望望，那个20岁的望望。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