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认识的第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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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顾穗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找不到梦境的入口。
算算时间，离自己回老家仅剩一天。
她将衣服叠好统统放进行李箱，衣物只占了硕大行李箱的四分之一，除了贴身衣物没什么能带回去的。
她拉开许久未坐的铁椅，抽了张湿巾仔细擦了擦，确保干净后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了尘封已久的信封写起来。
【望望收：
展信好。
望望，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人不出意料已经在老家了，请原谅我的不道而别。不瞒你说我外婆得了脑癌，她需要我的照顾。她很疼我，我还念着小时候她对我的好。转念一想，回老家后我不能再陪你一起看桂花了，是我食言了，我是小狗，你……会生我的气吗？Y市还没有直达的高铁，所以我买了张明天最早一班的火车票，到时候我要在火车上好好补觉！但愿我们相隔3百多公里，也能有聊不完的话题，你始终是我的Number one。在此，我顾穗熙祝季枳微——望望考上理想大学，无忧无虑，还有我喜欢你，我会想你的。
顾穗熙
2023年8月1日】
我喜欢你被涂黑，写完信时针指向八点，快递站恰好开门。
她将信封包装好，放快递站寄了出去。
这一天他们相约去KTV。
顾穗熙本想推辞在家好好休息，却实在抵不过季枳微的软磨硬泡。
包厢上方挂着彩球，五彩缤纷地色彩照亮昏暗的环境。
季枳微讲究地从小挎包里抽出几张湿巾，椅子擦完麦克风擦，桌子也没放过。
其他三人被迫站在门口看她来了波＇大扫除＇。
确认干净后，季枳微露出副满意的笑容，说道：“来，大家坐。”
黎屿和季枳微是c位，季枳微提议按顺时针方向来，穗穗开始，一人一首。
大家举手赞成。
“行，那我们先把自己要唱的歌投上去。”黎屿开口道。
季枳微比了个＇OK＇的手势。
季枳微看向屏幕投放了首陌生的曲目名称，没忍住好奇，问道：“安安哥点的是什么歌？”
“粤语。”
季枳微双眼瞪大，一脸不可置信，用蹩脚地粤语说道：“粤语我只会＇黑凤梨＇哈哈哈。”
黎屿安慰道：“咱们安哥主打就是小众，我刚还拿手机搜了，你这还是韩语呢！”
“熟能生巧啦，我都听几百遍了。”她用胳膊肘轻碰顾穗熙。“穗穗能作证。”
顾穗熙无奈笑笑，但没办法，喜欢的人就该自己宠着。“好好好，我作证。”
不说上千遍，几百遍是肯定有的。
“OK，事不宜迟，开唱开唱！”黎屿打开手电筒营造氛围。
“有请我们的一号穗熙选手带来歌曲《江南》！”
“你搁那当主持人呢？”
黎屿捂嘴表演了个最近才学会的弹舌。“当然。”
顾穗熙唱歌，其余三人就充当气氛组，时不时地欢呼声像在开小型演唱会。
四人风格各不相同，尤其是陈祈安沉稳地嗓音和歌曲风格十分搭。
“诶？同桌，我记得你不是会吹箫吗？想听。”
季枳微摊手，哭笑不得。“你不早说，我都没带来。”
她没特地去学习，只是偶尔脑热吹吹。
“哎哟，本来昨天还记着的，今早就给忘了。”
季枳微瞬间舒了口气。
“我是业余的。”
“没事儿，到时候安哥给你伴奏。”
陈祈安学过的乐器种类繁多，像吉他、架子鼓、小提琴都会，近乎全能，荣获嘉奖数不胜数，家里都堆了一箱。
季枳微瞪大眼睛花容失色，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到时候我自己录一小段给你们听。”
专业选手给业余选手伴奏，她脸也太大了吧。
后面大家激情过去了，就一边放歌一边吃着套餐里的果盘。
陈祈安看大家带的矿泉水都已见底，问道：“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我看看菜单。”
季枳微拿起手机扫描二维码，指尖往下滑翻到饮品区。
“嗯……我喝金桔西柚茶，你们呢？”
顾穗熙随便瞄了眼，迅速决定：“葡萄柠檬茶。”
黎屿接过季枳微的手机，思索片刻说道：“反正成年了，我点杯酒吧。”
话落，他点了杯看似毫无威胁，实则酒精浓度蛮高的酒——由波本威士忌为主要材料，在里加入柠檬、糖精以及无菌蛋清制作成的，取名为威士忌酸。
口感层次分明，酸甜均衡，缺点是后劲大。
陈祈安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其他原因没告诉他，随意点了杯葡萄酒。
付款没一会，陈祈安的葡萄酒率先端上来。
“苦不苦啊？”黎屿有些担心地问道。
作为一个喝酒小白来说，最担心的问题无非两点。
会不会苦，会不会醉。
陈祈安抿了小口。“还好。”
陈祈安不一样，他早习惯了苦味，也习惯了醉酒后的胡思乱想。
紧接端上来的是两杯果茶。
季枳微吸了两口觉得用吸管喝不过瘾，干脆把吸管一扔，举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一半。“渴死我了！”
顾穗熙摇晃着吸管，并不着急喝。
包厢第三次开门，是黎屿的威士忌上桌。
黎屿闻了闻，柠檬的酸味混合着糖浆掩盖住威士忌的酒味，显得人畜无害。
黎屿小尝一口，感慨道：“不错诶，除了有点苦，还挺好喝。”
陈祈安借此机会开口道：“你今天来我家睡吧，我怕我喝醉了。”
“嗯？安哥你不是会喝酒吗？”
陈祈安没做回答，数着时间，差不多十分钟后，黎屿已经有些醉了，脸颊红扑扑的，看上去讨人喜欢。
季枳微还在状况外，疑惑不解地起哄：“哟，同桌这是想到谁了啊？又心动了？”
顾穗熙一看效果不错，自己也悄悄点了杯。
黎屿脑袋昏昏沉沉，胡话满天飞。
陈祈安眼见时机成熟，一口闷了两杯酒，站起身将黎屿背起来。
他走到门口说道：“你们慢慢玩，他有点醉了，我先送他回家。”
顾穗熙点头，季枳微挥手告别。
孤女寡女呆在一起，季枳微不自觉紧张起来。
“我也点了杯黎屿喝的那款酒，你要不试试？”
什么啊……
季枳微看着眼前这杯酒，咬咬牙一口下肚。
顾穗熙：？
不是，她喝完了我喝什么？
这种喝法后劲来的更快。
她扶着季枳微走到她家楼下刚要犹豫了。
醉了岂不是更能套话？
她立马调头，连走带抱往自家方向去。
回到家，她扶着不安分的季枳微在沙发上躺好。
等她消停的差不多了，顾穗熙才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睡衣给季她。
“你去洗澡，我帮你冲蜂蜜水。”
蜂蜜水能促进酒精代谢，缓解头晕等症状。
季枳微迷迷糊糊地点头，紧抱睡衣，步伐飘浮地朝着浴室走去。
她冲泡好后先自己抿了口，确保温度适宜才摆在已经沐浴完香喷喷地季枳微面前。“温的，多喝点。”
她咕咚咕咚喝下肚，不曾想突然站起身耍起酒疯。
“穗穗你好漂亮呀！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顾穗熙别开眼，并不打算搭理眼前这个＇小疯子＇。
季枳微直接扑倒顾穗熙，将她压在沙发上，桎梏她的行动空间。“我喜欢你！”
边说边将指尖插进顾穗熙指缝里，十指紧扣。
顾穗熙笑笑，腾出一只手打开手机录音。“你不是直的吗？”
“哦……”季枳微面露委屈，反问：“那你是直的吗？”
顾穗熙抬起胳膊挡住眼睛。“不是。”
季枳微怎么能让这么美的双眸被遮住，她费尽周张，扒拉开顾穗熙的胳膊。“那我喜欢你。”
顾穗熙问道：“你喜欢我哪点？”
“唔……长得漂亮，做饭好吃，成绩还好。”季枳微咬了咬指尖，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注视着顾穗熙的双眸。
“没了？”
“我喜欢你。”
套完话的顾穗熙心满意足关闭录音。
“你醉了，现在需要休息。”
季枳微听到这话，瘫坐在地，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顾穗熙拉开柜门，取出浴巾去浴室洗澡。
她没用热水，冰凉的冷水从发丝滴落至地面，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当下她十分需要冷静，一直冲了半小时左右她才穿上浴袍走出。
窗外下起大雨，电闪雷鸣。
她走进卧室，季枳微还上半身趴在床上，下半身还在地面。
她闻声回头，洁白的床单上有几滴泪渍，脸颊还有未干的泪痕。
顾穗熙心都化了，走上前，打开床头的小夜灯。
暖色调的灯光照亮原是漆黑一片的房间，显得尤为温馨。
“哭什么？”她问。
“打雷……怕。”说罢，季枳微又挤了两滴泪出来。
顾穗熙到床边坐下，轻轻抚摸季枳微的头发，手法像在撸猫。“你以前都不怕，怎么喝醉就怕了？”
季枳微捂着耳朵，眨巴着红彤彤地眼睛不肯说话。
顾穗熙心软，本想去次卧睡的她，在内心不断的挣扎下躺在了主卧，也就是季枳微身旁。
这是她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主卧和次卧的两个枕头全被季枳微抢了去，顾穗熙只好枕着手睡。
半夜，顾穗熙感觉胯骨位置沉甸甸地，她睁开眼，才发现是季枳微的腿，整只左腿都压在了她身上。
季枳微睡得香甜，丝毫没察觉顾穗熙醒了，还正看着自己。
她又把手搭在顾穗熙脸上，整个人呈趴着的＇大＇字。
顾穗熙一脸生无可恋，捏起季枳微的手腕放在自己小腹。
望望醉酒后睡觉这么不老实的吗？
折腾一宿，让睡眠本就浅的顾穗熙熬了个通宵。
生物钟作祟，季枳微六点左右就能＇无痛＇起床。
她看了看周围，太阳还没升起，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也不是自己家。
她的右眼皮跳动了几下，直觉告诉她今天有大事发生。
她拖着宿醉的身体回到家中，桌上有一封包装精美的信。
顾穗熙寄的是送货上门，季母看她不在就先签收了。
今天天气不好，原本早该阳光明媚的天空，此刻才刚蒙蒙亮，顾穗熙已经出发前往高铁站。
谁知在安检机旁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季枳微。
她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信的内容，随后疯了似的打车去火车站。
顾穗熙一愣，着实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收到信封，还能在短时间内赶到。
她只好在厅外徘徊观察着，等人一多立马混进人群里。
她透过玻璃窗，望着季枳微落寞的背影。
就在此时，广播站转来播报：“各位旅客，由Z市开往Y市的G6088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请整理好行李，到1号检票口排队”
广播声很大，站外也能听见，季枳微猛地回头。
顾穗熙只隔着一层玻璃站在她的身后，手还搭在玻璃上，未来得及躲藏就被季枳微看见。
季枳微手里还攥着那封信，已经被揉的皱巴巴的信，当她在看到顾穗熙的瞬间泪水绷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七零八落。
她绝望地撕碎信封，用力扔在地上，指着顾穗熙大喊：“骗子！大骗子！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声音很大，却没盖过广播声。
人群听见声都往这边瞧，讨论声此起彼伏地传入季枳微耳朵。
路人甲：“这是什么情况？”
路人乙：“像狗血剧情。”
等泪流干了，她才用手背抹去泪痕，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泪珠，也让顾穗熙抓住机会离开。
顾穗熙坐在列车座位上，心里空落落的。
火车发车，风景渐渐变换，她倚靠椅背，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最后，季枳微无助地蹲在地上，捡起散落在遍地的纸片装进塑料袋，双眼无神地回了家。
她用胶水和胶带重新粘好。
撕碎后的纸张有了缝隙，再怎么挽救也回不到原本的白纸。
她在空白处写到。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骗子！】
成绩一出，季枳微赌气没给顾穗熙发去信息，优先在四人群里发道。
【海洋馆：我612上深大了，你们呢？】
【同桌：我655广大。】
顾穗熙看着自己的总分，如果她不回老家，她也能报深大。
【穗穗：恭喜。】
【同桌：穗熙呢？你上了哪所学校。】
【穗穗：我老家有事，随便报了个老家的学校。】
季枳微看到这就恼火，手机一关，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段时间，那几天她都闷闷不乐的，饭也吃不下，消瘦不少。
顾穗熙每天都在发信息哄她，如：
【穗穗：望望我错了，理理我好不好？】
【穗穗：我们打视频吧。】
……
季枳微全都已读不回。
【穗穗：别生气了，我给你寄了个快递，记得收。】
季枳微这才回复。
【海洋馆：该不会又是信吧？】
自从那封信件后，她对信十分抵触，家里的信封也全丢了。
【穗穗：不会。】
季枳微信了，一天后快递成功签收，她拆开快递盒发现里面是个包装精美的银手镯，盒内夹了张留声卡。
手镯是走马圈推拉设计，镂空蝴蝶，繁花刻在银镯四周。
她按下留声卡开关，嘈杂的背景音混和着许久未见之人的嗓音一同传出。
【望望，我知道你还没原谅我，借这留声卡，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只给你写封信就试图一走了之，对不起。这手镯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我挑了很久，特别衬你。很抱歉今年不能陪你过生日了，但礼物和祝福都会按时送达，祝平安顺遂……】
话落，季枳微关了留声卡坐在床上出神。
殊不知顾穗熙在最后两秒说了那句：“望望，我喜欢你。”
她没敢等下去，她怕最后留给她的话是'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季枳微放下留声卡，戴好镯子。
手镯朴中带繁，像是为她盖上一层头纱，让人更捉摸不透。
好看归好看，不服气还是不服气。
她喜欢也容易内耗，老虎不发威当她是HelloKitty呢！
她生气的点在于顾穗熙临走前不愿意叫醒她，不愿意抱她一下，不愿意亲口说出原因。
顾穗熙那边收到签收提示，发去信息。
【穗穗：毕业快乐。】
季枳微生气地发了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声音越到后面声音越哽咽，最后几秒只剩隐忍的抽泣声。
今后，她只能一人重新适应新环境、新圈子。
她冷静了许久，才发去信息。
【海洋馆：你考的应该很好吧？】
顾穗熙看着相册里的高考总分，671，而深大录取分数线为603。
【穗穗：嗯。】
季枳微自嘲地笑了笑。
【海洋馆：算了，我感觉我还没原谅你，我们冷静会。】
【穗穗：好。】
她看着'好'字前面跟着的刺眼红色感叹号，眼睛酸涩。
此刻她恨不得天降后悔药，即使是有着很大副作用的后悔药。
直至暑假结束，她们也没在发过一句话。
顾穗熙每天都坚持分享事物给季枳微，每条都有回应，不过是感叹号罢了。
季枳微暑假期间每天都去看桂花，今年的蒲公英盛开了，比去年多的多。
她倚靠着曾与顾穗熙一同靠过的树下，抬起以前戴手链的左手，回忆属于她们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