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乖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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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山风依旧轻柔，吹过竹林，带来沙沙的声响。
单秋看着春泠发白的脸色和眼底翻涌的痛苦，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站起身，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春泠的肩膀。
“小秋不问了。”
他把脸埋在春泠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
“小秋听师兄的话，师兄不让知道，小秋就不问了。”
“师兄不要想了，小秋不想让师兄难过。”
春泠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拥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身体之中。
单秋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得微湿，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往，像一把钝刀，在师兄心底割了两千六百年，此刻被轻轻触碰，便疼得无法自已。
“嗯，听话就好。”
春泠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有小秋在，师兄就不怕了。”
“小秋还和以前一样乖，没有变。”
单秋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不知道的是，这动作像极了小时候师兄安慰受了委屈的他那样。
屋中很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些血腥的过往暂时隔绝在温暖的光晕之外。
春泠抱了很久，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才松开些力道 ，却依旧没有放手，只是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单秋的发顶。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喟叹：“饿不饿？师兄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今年的桂花刚开，正香呢。”
单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好，要师兄做的，我忘记了师兄做的桂花糕是什么味道了，师兄让我回忆回忆。”
那些沉重的过往、漫长的时光，暂且被这简单的对话轻轻拂过。
灶房里的柴火重新燃起，很快便有淡淡的甜香弥漫开来。
单秋靠在门框上，看着春泠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腕间的红玉温热依旧，心底那份因记忆空白而生的茫然，正被这温暖的一切一点点的填满。
他想。
只要师兄在，只要家还在，那些不知道的过往，晚点记起来也没关系。
……
单秋还在望着窗外出神，鼻尖忽然飘来一阵清甜的桂花香。
转头时，正见春泠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盘，盘中码着几块莹白的桂花糕，表面撒着细碎的金黄桂花，热气腾腾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方才分明见春泠还在灶房忙碌，怎么突然间便出了锅上了桌？
师兄真是神速也。
单秋想着虽然自己不在，但师兄怕是平时肯定没少做着吃，定是熟能生巧，手到擒来。
可当春泠将瓷盘放在木桌上时，单秋却眼尖地发现，他下意识地将右手藏到了身后，指尖似乎还在微微发颤。
“师兄，你的右手……”单秋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藏起的手上。
春泠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温柔地笑起来。
若无其事地将手往后藏了藏：“没事，太久没做这个了，刚才蒸糕时不小心被蒸汽烫了一下，不碍事的。”
单秋却不依，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右手带了出来。
只见春泠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赫然有着几道新鲜的红痕，还有一处起了小小的水泡，显然是方才揉面或取盘时不小心弄伤的。
“都起泡了还说没事。”单秋的声音沉了些，眉头微微蹙起。
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只能悬在半空。
“怎么这么不小心？”
春泠不答，反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到桌前坐下。
笑着把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温热的桂花糕递到唇边，甜香混着糯米的软糯气息扑面而来。
单秋咬了一小口，熟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和记忆碎片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可他却没心思细品，只是望着春泠手背上的红痕，心底那点酸涩又悄悄涌了上来。
他才想起来。
自己不在了，师兄又不喜甜食，做了桂花糕又能给谁吃呢……
他低下头，小口吃着桂花糕，声音闷闷的：
“师兄，痛不痛?”
春泠笑道：“小秋给师兄吹吹，师兄就不痛了。”
他记起小时候单秋老喜欢跟在自己身后，山间路上又多滑石，总是摔倒，那时的自己曾在凡间见过凡人女子安慰孩童受伤的法子。
“娘亲吹吹，痛痛飞飞，不哭不哭啊。”
他回来也学着那般给摔倒哭泣的小单秋吹，果真是个管用的法子，吹吹就不哭了。
“那小秋给师兄吹吹。”
单秋拉过春泠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他低着头，对着那几道红痕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着少年人笨拙的温柔。
“师兄，还痛吗？”他仰起脸问，眼底满是认真。
春泠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心头的那点刺痛仿佛真的被吹散了，只剩下暖暖的痒意。
他抬手揉了揉单秋的头顶。
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不痛了，小秋一吹，痛痛就飞走了。”
他从盘中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单秋嘴边。
单秋没伸手，直接微微仰头，用嘴刁了过去，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师兄不痛了就好……下次再受伤，小秋还给师兄吹。”
清甜的桂花香气混着糯米的软糯在口中化开，单秋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兽。
春泠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糖霜，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指尖触到他温热的唇角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屋中的阳光暖融融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木桌上。
单秋咽下糕点，又拿起一块递到春泠嘴边：“师兄也吃。”
春泠张口咬住，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本不喜甜食。
但他望着单秋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两千六百年的等待，都化作了此刻口中的甜。
痛过的伤口会结痂，漫长的时光会流逝，但只要眼前的人还在，这份桂花糕的甜，就能一直留在记忆里。
“好吃吗？”春泠问。
单秋用力点头，脸颊上还带着满足：“好吃！和……和我忘了的味道一样好吃！”
窗外的山风带来竹涛的轻响，屋中的桂花甜香久久不散。
春泠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受伤的手虽还隐隐作痛，心底却被填得满满的。
只要小秋在身边，再生涩的手艺，再漫长的时光，都有了意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乖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