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大小姐缠上了》金缠枝

2、＂上帝已死＂ “

　　“上帝已死”。

　　半个小时后，朝昭面无表情看着玻璃窗后的两个人，唇瓣安静抿成一条直线。

　　到底是什么孽缘才能让她连续两单撞见同一个人啊？

　　刚拒绝做对方的生意没成功，现在又要亲自凑上去给她送花，可恶！要是早知道是现在这个情况——

　　她也是会接的。
　　没办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了。

　　朝昭盯了落款的“柳虞”三秒，一起取花一边唾弃自己为金钱折腰，然后扭头又摆出一副礼貌的笑脸。

　　“进来了呢，”正好撞见她变脸一幕的柳虞噗嗤一笑，忍不住调侃对面同样情绪绷着的朋友，“宁清和，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让她这么不想见到你。”

　　“没有，”宁清和头也没抬，也不知道在否认什么，声音砸下来跟冰锥子似的，半晌才放缓语调，略显无奈，“她就是小孩子脾气，才会揪着一点小事不放。”

　　“和这一桌的柠檬有关？”柳虞扬眉，回忆起对方点单时的异样，捡起桌面上唯一不是柠檬的饮品喝了一口，“我还以为大小姐被内心夺舍了呢，酸得这么纯粹。”

　　“还不让我吃，早说你这顿请的另有其人——我就不来了。”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宁清和不惯着她，三两下把氛围也冻成冰碴子，“不要节外生枝。”

　　“行啊，”柳虞险些被气笑了，半个字压在空中挤压又挤压，最后挑到翘起的眉梢上，“我保证如你所愿。”

　　宁清和皱眉，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还想再强调几句。

　　“你……”
　　“这里这里！”

　　柳虞朝着对面招手，行动上截断了她的话头。

　　“花是给她的哦，”柳虞半撑着脸，指了指对面黑脸的人，笑眯眯很是温和，“老板过来也挺麻烦吧，正巧这桌点心刚上来没多久，还热乎着呢……不如和我们一起吃点？”

　　“她请，这整个甜品店都是宁大小姐的，也不缺这么一点。”

　　“是不缺，”宁清和直勾勾盯着朝昭略微局促的脸，停顿许久，没接她递过来的花，“不只是一家甜品店，就连……也是不缺的。”

　　宁清和把声音放低了，咬字又模糊，朝昭抱着花呆站在原地，没听明白对方刻意回避的暗语，却将柳虞由晴转阴的表情目睹了个正着。

　　真是有够尴尬的，朝昭心想。

　　小情侣之间闹别扭的戏码她无心参与，趁着两人针尖对麦芒，朝昭悄悄抬脚往外挪，挪……

　　“这些不合你口味吗？”
　　宁清和笑眯眯叫住了她，仿佛刚才气氛的凝滞完全不存在一般，“还想吃点什么都可以点，我请。”

　　朝昭尴尬停顿一会，心很诚，“我现在比较想回家，家里人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宁清和蹙眉：“你哪来的等你吃饭的家里人？”

　　朝昭瞪圆了眼：“诶！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碰坏我的柠檬酱就算了，现在居然还——”

　　“不能算了，”宁清和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主动起身抓住她的手，被挣开，又抓，又被挣开，还抓……

　　朝昭都被整没招了，无数次后悔起自己接了这单：“你到底要干什么！”

　　考虑到还有其他人在，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浑身炸毛的猫咪，凶巴巴的，又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给你赔罪，”宁清和按耐住指尖痒意，下意识侧身挡住柳虞窥探的视线，语气软了不少，“弄坏了你的柠檬酱我很抱歉，这一桌都给你赔罪好不好？”

　　“还有你的‘家里人’，”她语气稍重，不经意攥紧了对方的手，骤然贴近的温热触感十足明显，“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前几日在法国谈生意见到了你的母亲，她有提到你现在开的店，还说你一个人住……我担心你被骗。”

　　一句话断断续续说出口，宁清和眼睫微微垂下来，冷调声线掺了一口雾，咬字清晰之余，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朝昭怔了一下，记忆里很难找出和她相似的身影，却意外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没想到你还认识我母亲，”她嘟嚷一声，看起来依旧不太高兴，“……是这样那就算了。”

　　“我先回去了，”朝昭蹭一下把花塞进她怀里，也不管对方黑沉的烟，转身就往外跑，“……甜点我就不吃了，最近对糖分过敏！”

　　“噗嗤，”柳虞伏在桌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过敏哈哈哈……这小姑娘怕不是对你过敏吧？”

　　“说真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还是有的，人家看起来可是根本不认识你欸？”

　　“你觉得我会认错自己的女朋友？”宁清和危险地眯起了眼。

　　“？不是前女友吗？”
　　“我没答应分手。”
　　“那不更像是认错了人了吗？”
　　“……绝无可能。”

　　柳虞看笑话的表情渐渐收敛，认错人的可能性当然微乎其微，可问题是——朝昭不像是能够靠演技骗过这位的样子。
　　难不成……

　　“真失忆了？”柳虞露出牙酸的表情。

　　宁清和压着唇没说话，只兀自沉思着，脸上的表情逐渐褪去光彩。

　　没有人知道她沉思了些什么。

　　“欸！”柳虞见人思考了一会就要走，连忙出声把人叫住，无奈鼓鼓嘴示意她看这一桌的甜点，“一口都不吃啊？”

　　“你处理，”宁清和云淡风轻，俨然一副被前女友迷晕了头脑的样子，追着对方的脚步就去了。

　　柳虞：“……”
　　柳虞咬牙切齿，拿起手边的糕点咬了一大口，牙更酸了。

　　隔着一层玻璃，朝昭踩着小电驴跑得飞快。
　　等宁清和紧赶慢赶追出来，人已经没影了。

　　宁大小姐又沉思两秒，还是打算跟上去说明白，至少要解释清楚她现在还单身。
　　然后就遇上了堵车。

　　司机听过某些关于大小姐的传言，汗流浃背：“这堵车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您要是有急事的话……”
　　“不，没有，”宁清和靠着椅背阖上眼，指甲陷进肉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先回去吧。”
　　她说：“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
　　“这雨下得还算是时候。”

　　陈见夏给朝昭端了杯热可可，望着还明亮的天色，唏嘘道：“老天爷的脸色还真是说变就变……等等。”
　　她侧目看向一只没开口的朝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你怎么也变脸了？”
　　陈见夏有些纳闷，“之前接这个大单的时候你不还是挺高兴的吗？”

　　“天有不测风云啊……”朝昭故作深沉闷了一口热可可，被烫到，表情微皱，看着更应景了，“两单是送给同一个人的。”

　　所有不对的情绪都有了归处，陈见夏摸摸鼻子，试图缓和气氛：“这种巧合已经不能算做天灾了，完全是人祸级别的，老板，你说说……人家是不是看上你了？”

　　“她有女朋友，”朝昭趴在桌面上，隔着半只透明水杯看世界，语气有些恍惚，“再说了，又不是小学生，哪会用这种猫憎狗嫌的方式吸引别人注意啊，而且她们真的很般配。”

　　朝昭默默掐掉对那张脸的幻想，半撑着脑袋，把视线抬高了些许。

　　明亮浅薄的天色下，滚滚车轮溅起一圈圈水花，浸透水汽的石板路却只是缄默，清冽苔痕爬上缝隙，在氤氲中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像极了某个人沉下来的眼眸。

　　真是见鬼了，朝昭拍拍脑门，很难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人有这么些多余的念想，只能埋怨那张对她定向狙击的脸出现得太不合时宜。

　　“老板您还真是……从一而终哈，”陈见夏惊觉说错话，顽强的想要补救，“之前那个也是这样，指不定这就是一张大众脸呢，按老板您对这张脸的吸引力……下一个嘉宾就在拐角等着你。”

　　陈见夏侧头做了个鼓励的动作。
　　朝昭失笑，刚想顺口结束这个话题，一道幽冷声线便强势插入了进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宁清和站在拐角，明知故问，“能让我也参与一下吗？”

　　陈见夏：“！”
　　陈见夏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这就出现了？”

　　朝昭：“……”
　　朝昭无奈，踢了脚挂在桌子下的布帘，微笑着起身迎客，“这位客人，您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光临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吗？”

　　陈见夏悄摸弯腰拍嘴，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还是同一个人阴魂不散啊……”

　　“我要去给朋友妹妹探病，就是你今天见到的这个，”宁清和步调幽幽，敛下的眼眸如倒悬月牙，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能给我选一束花吗？”

　　朝昭沉默两秒，真不想做她的生意，但还是礼貌指了指桌面，“这一片的都很合适，您可以自行挑选。”

　　“我来我来，”陈见夏蹭一下从桌底冒出来，碰响噼里啪啦一片，叫人想忽视也做不到，“老板你刚刚淋了雨，现在还是快去换衣服比较好……这些业务我都很熟练了，交给我没问题。”

　　朝昭看她眼里都有光了，也不等宁清和说话，脚下一出溜钻进布帘后面，“哗啦”一下将门帘扣得死死的。

　　宁清和嘴角翘起，目光柔和，像是捕捉到了一只身姿矫健的可爱小猫。

　　“这位客人，需要我为您详细介绍吗？”陈见夏挪步挡住她泛滥的视线，口吻礼貌。

　　“不需要，”宁清和唇线拉平，眼里一下没了温度，“随便包一只就好，只是普通朋友的妹妹，没什么好费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