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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有好鞋不如有好腿 她说人更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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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鱼是在余舟煮芝麻汤圆的时候出现的。
“小舟子,咱有事找你。”她放下包袱,叮叮当当的声音让陆谷以为沈如鱼带了一堆五金来给余舟修房子。
无他,这地方漏水严重,很需要一块危房修缮的牌子。
但当沈如鱼打开,里面是一堆如仿制品一样多的真金子。
“我去,我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估计都没有看过那么多金子。”陆谷看着金子,谄媚问道:“如此大手笔,公公要杀谁啊?”
沈如鱼却没有接话,她看着那垒起的金砖银票,修长灵巧的糙指抚摸过柔顺皎洁的白玉珍珠扣和翡翠钗。
“我要去见我娘,我想带你和老季去见我娘。”
“我想让她见见恩人。”
陆谷一愣,目光上移从金子看向沈如鱼的脸。
如果没有记错,沈如鱼家是在河口上做买卖的。
沈如鱼,沈家庶女……沈家家主……沈家……罪人。
沈家是那片河口臭名昭著的罪人。
而她沈如鱼既是河口百姓嘴里那个万恶沈家的一员,也是沈家内部那个该死的疯子,毁了沈家百年家业的孽障。
“沈家没有死光。”余舟抿了一口温水,杯子轻敲在桌面上的“当啷”声传进沈如鱼的目光,她轻笑一声道:“我知道啊。”
“女人和孩子你都放了。”她弯起眉眼,脸上罕见的温柔。“可惜,总有孩子恨我毁了沈家这颗遮天蔽日的树。”
她说的轻巧,陆谷却只听的心寒。
好人沈如鱼,坏人沈如鱼。
没有人知道沈如鱼究竟是何种模样。
余舟看了沈如鱼一眼,端起杯又叹气一口说道:“沈千巧,你是一点都没记住我是个活死人这件事啊。”
千巧,沈如鱼的小名儿。
“我身中绝毒,手无缚鸡之力。”余舟说道:换句话说,我是个连刀提不起来的废物。”
沈如鱼听完,却只是苦涩。
可苦涩不能写在脸上,而她最是会画人面皮的那个。
“余一芥,怎么能这样咒自己呢?”沈如鱼嬉笑道:“我和老季还在啊,护送你出个远门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说,“江湖多奇才,可我等本就属其中翘楚。”
余舟闭眼不谈,紧接着肩膀被人捏住。
他张开眼睛,没有回头。
季达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然后悄然站到余舟的身后说道:“余舟,你一个人太久了。”
余舟闭眼,只觉得头疼的紧。
“……我想想。”他甩手,离开了这里。
“我不愿你憾恨,我希望你能想通。”沈如鱼道:“少爷说西疆葡萄熟了,不吃就要过季节了。”
余舟没有留下脚步。
陆谷对于余舟的拒绝其实蛮理解,毕竟英雄最是要骨气要体面,要留传说在人间。
总结一句话为爷们要脸。
“余舟,你想出门吗?”陆谷给他又倒一杯水,给余舟摆手拒绝了。
“喝不下了。”余舟说道:“我不出去对大家都好。”
啊?为什么?
“不理解。”,陆谷说。余舟明明是老牌英雄,出去向来美名有加。为什么会说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余舟望着天花板,哈欠道:“乱世武为望,太平儒当道。”
“你可以理解为,我太强了人人都怕我。”余舟说这话的时候,陆谷总觉得这是余大侠康复了好几年的中二病,在某一个时间段突然又跳出来复发了。
他没有忍住笑出了声:“余舟你好自恋啊。”
“嗯哼。”余舟回答他:“我有此等本事,我为何不可自恋?”
“是啦,你最厉害了余大侠。”陆谷觉得余舟现在很好玩,很狂。
“但是你死了不是更加让人害怕吗?”
既然害怕你,那反其道而行之,你都能被人杀害,那不得出现个更可怕的大魔王?
前大魔王余舟思考一下,觉得也挺有道理。
“你说的对。”余舟笑着闭上眼睛,他躺在摇椅上,双手交叠在肚子上。
说的对,但那又怎么样?
于是余舟转了话题,不想继续聊。
“你猜我最厉害的本事是什么?”
余舟的回答对于陆谷而言简直就是在问九九乘法表一样简单。
“领悟力和剑术!”陆谷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且还有个运气选项埋在心里没说。
“不对。”余舟道:“我最厉害的本事是会跑。”
什么鬼,这算什么?
“我说了,我轻功很好。”余舟嘴角一勾,轻快说道:“二十年前后,我敢说没有人的轻功比的上我。”
陆谷忽然间就想到了那次的仇家打上门。
余舟轻功确实飘逸。这话没得挑。
“既然能跑,为什么会选择闭门不出呢?”陆谷直起腰,但又被按了回去。
余舟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杰克大王从床上跳到他怀里拱了拱身体,尾巴甩甩就挂在了人的手上。
“因为我不想跑。”余舟说。
“跑是很累的。”他说。“跑既要向前,还不能停。”
“你不知道为什么跑,但你就是不能停脚。”
“名誉,武器,生死,所有的所有只建立在脚下的那一缕方寸之地。只有永远的向前,才能守住这些。”
陆谷没有听明白,但是罕见的沉默了。
“而束缚住脚步的,却也往往只是这些身不由己之物。”
“可是你又不要这些啊。”陆谷看着周遭,甚至那把扯下了蝴蝶结之后重新放回床底下的无归。
“你连命都不要,你管他呢。”陆谷扯了下嘴角,心想余舟放到现代指不定是有多伤春悲秋的内耗型人格。完全没有一点纯过日子人的样子。
而余舟对此话,罕见的大脑一片空白。
沈如鱼在余舟家门口没有等到余舟的答音。
风好大,她的发鬓被吹乱。沈如鱼用手把头发挽到耳后,然后从袖子里掏了一个罐子出来。
她在犹豫在要不要用自己的方式请余舟出个远门。
她想娘了。
娘是个太不聪明的娘,为了爱情踏过了一个吃人的门槛。又为了一个变质的蜜罐生下了该死的她。
因为不是男孩,于是被丢在了最偏远的地方每天饿着肚子。
饿肚子是会死的。
于是小小一只的沈如鱼没有一点女孩的样子,像一只未开化的野兽一样抓老鼠,抓鸟雀,抓小姐们养的锦鲤吃进肚子。
然后被抓住,在兄弟姐妹们嫌弃避讳的目光下被当啊猫或者啊狗一样打一顿丢出去。
她带着伤疤回去,依偎在了母亲怀里。
然后抬头,看见她的浅浅眼窝发出了哽咽的声音。
她把眼泪给娘舔干净,却被母亲更紧的抱住。
“你是个人啊,千巧。”她哽咽着,泪水打湿了沈如鱼如野草一样的头发。
沈如鱼舔不干净她的眼泪。可沈如鱼也不想饿肚子。
于是沈如鱼像只老鼠一样,装成男孩,小小一只的钻来钻去,总能偷到填饱肚子的馒头让她们两个活下来。
沈如鱼对自己这双手可谓是十分满意。
可娘不喜欢她偷,娘说这不是好女儿家该做的事。
但是沈如鱼不觉得会偷是什么不好的事,会偷就说明不会被饿到。
“可是偷是人会做的事情。”沈如鱼递过去一只包了蜜枣的馒头说道:“娘,这个甜。”
娘看着馒头,说不出一个字。
直到老鼠被抓住,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爹。
她爹看了她一眼,说她手脚不错。
她爹是个贪鬼,他什么都想要。
所以他欣赏她那双手,因为能给他带来很多他想要的东西。
她也无所谓,只要能和娘吃上口好的那偷又有什么错。
所以比起父女,他们更像主顾。
偷不到的东西就去抢,抢不到的东西那就杀。反正事情办成了,她和娘就有饭吃。
但是吃来吃去,娘的手艺始终没有引来爹的一个侧目。
比起爱娘,他爹更爱沈如鱼的手。
沈如鱼无所谓,她只要洗干净血就能回去吃她娘包的包子。
反正她娘又不聪明。
直到因为码头桥上,她因为欠盯上了李霜雪头上那只梅花金簪子。
她和李霜雪干了一架,但没干过余舟。
于是负伤又负气的回家,缩娘怀里不肯动弹。
又因为爹也欠。他盯上了余舟那把剑。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俩确实是父女。
沈如鱼抬头,风又一次吹开她别在耳后的发鬓。
“对不起,余舟。”她呢喃着,窝着罐子的手不自觉的发着颤。
狠下心转过头,然后转头。
余舟的脸出现在身后,挑着一边眉看向她。
宛如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在狂风中独自凌乱。
“你……”沈如鱼话没有说完,余舟把无归抛给了她。
“我不抛头露面对你们来说最好。”余舟淡淡说道:“我会想办法过去的。”
“那你把无归给我干什么?”沈如鱼惊讶的看着手上的扯了个蝴蝶结的剑。
“拿去给皇后吧。”余舟淡淡说道:“当我补偿那年没送出去的新婚礼物。”
沈如鱼不语,但她还记得码头上他替李霜雪捉了自己的那一幕。
昔日的友情不再,只剩下旧友的哀鸣。
季达山看着门口二人,只感慨小孩真是越看越像爹。
都是一个损样的死鸭子。
他太老了,看沈如鱼这个三十不到的姑娘像看小女孩,一点都藏不住心事。
她想修复间隔,可惜破镜就会有裂痕。
余舟感情太淡太少,和兑了水的梨花白没有区别。
甚至鱼喝了都不醉。
陆谷觉得心脏酸酸的,他喉头干涩,想回去躺一躺。
于是他抢夺了身体控制权,只对沈如鱼说了一句抱歉。
一滴眼泪滴落到草中,沈如鱼把药罐收了回去。她转身,往山下走。
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