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apter 17 “你力气好 ...

  •   灯亮起来的时候,烘焙教室的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灯光透过那层水汽,变得柔软又模糊,像隔了一层糖纸。

      谢絮初看着那半团面,又看了看封辞醉认真的表情,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开始揉面。他的动作一开始很生疏,面团在手里不怎么听话,不是压扁了边缘就是擀薄了中间,像头一次握方向盘的学徒,手和心各想各的。

      封辞醉在旁边指挥,虽然他自己也不太会,但指挥起来头头是道。

      “太厚了,再擀一下。”
      “这边没擀到。”
      “你力气好小。”

      封辞柯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他低着头擀自己的面团,动作比两个人熟练,几下就把面团擀成了厚薄均匀的一大片,然后用猫爪模具一个一个地压下去。
      压出来的饼干形状规整,肉垫的纹路也清晰。

      “哥哥你好厉害!”封辞醉看着那一排猫爪,眼睛里的光比头顶的灯还亮。

      封辞柯把模具递给谢絮初:“你试试。”

      谢絮初接过去,在擀好的面片上压了一个。力道不均匀,压出来的猫爪一边深一边浅,肉垫的位置也偏了。他又压了一个,这次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如封辞柯压的规整。那些不完美的轮廓留在面片上,像他这个人偶尔也会露出的破绽。

      封辞醉把谢絮初压的第一个猫爪拿起来,看了半天,说:“这个猫爪是歪的。但是它也很可爱,像喝醉了的猫。”

      谢絮初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弧度像风吹过水面又消失。

      三个人把所有的猫爪饼干排列在烤盘上。封辞柯压的最多,一个个整整齐齐地码在烤盘中央。封辞醉压的那些奇形怪状,有的太厚有的太薄,有个别的甚至连猫爪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但他坚持要放进去。

      谢絮初压的那几个介于两者之间,不算好,也不算太差,像初学者认真完成的作品,每一道边缘都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封辞醉在烤盘边沿数了数:“一、二、三……”数到二十三的时候数乱了,又从头数,数了两遍才确认:“二十三个!我们有二十三个猫爪!”

      旁边的家长和孩子也做了不少饼干,但烤盘上摆得最满的就是他们这组。有个小男孩跑过来看封辞柯压的猫爪,回头对他妈妈说:“妈妈,我们重新做吧,人家的好漂亮。”
      他妈说:“来不及了,就这个吧。”
      小男孩瘪了瘪嘴,快要哭出来,眼眶里蓄了一层泪水。

      封辞柯从自己那堆猫爪里拿了两个递给小男孩:“给你。”

      小男孩愣了一下,接过去,看了看手里的猫爪,又看了看封辞柯,脸上立马阴转晴,捧着两个猫爪跑回去了。

      封辞醉抬起头看着封辞柯:“哥哥,你把饼干给别人了,我们就少了。”

      “还有那么多。”封辞柯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封辞醉看了一眼烤盘,确实是还有那么多,于是点了点头,又扭头去看谢絮初揉新的面团。他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看了一会儿又移开。

      饼干送进烤箱之后,有十五分钟的等待时间。家长们带着孩子回到教室,班主任组织了一个小型的分享环节,让孩子们说说自己最想对爸爸妈妈说的话。

      教室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层薄薄的光。

      小朋友们一个一个上台,有的说我爱爸爸妈妈,有的说谢谢爸爸妈妈给我买玩具,有的说希望爸爸妈妈多陪我玩。

      轮到封辞醉的时候,他站在台上,两只手攥着话筒,眼睛看着封辞柯,那话筒在他手里显得有点大。

      “我想对哥哥说,”他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组织每一个字,“谢谢你今天来。还有,我以后也要开赛车,开得比你还快。”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掌声。那掌声不算大,却把空气拍出了温暖的褶皱。

      封辞柯坐在台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两下很轻,像心跳漏掉的拍子。

      谢絮初侧头看了他一眼。

      封辞柯没看他,眼睛看着台上的封辞醉。

      “还有,”封辞醉又开口了,他看着谢絮初的目光里没有一点犹豫,“谢谢哥哥的同事。他长得好好看。”

      教室里笑成一片。
      那笑声落在谢絮初身上,像被风扬起的碎花瓣。

      谢絮初低下头,用手挡了一下脸。指尖触到自己的颧骨,有一点点烫。

      饼干出炉的时候,整个烘焙教室都是黄油和糖的甜味。那味道浓得化不开,黏在空气里,黏在每个人的衣领上。

      烤盘上的猫爪饼干变成了金黄色,边缘颜色深一点,中间浅一点,肉垫的部分微微鼓起,像真的猫爪子,又像刚从某个温暖的梦里醒过来。

      封辞醉趴在桌边,脑袋凑得离烤盘很近,被烘焙老师轻轻拉开:“小心烫。”

      “我可以吃了吗?”他问。

      “等凉了再吃。”

      封辞醉等不了。他从封辞柯手里要了一片觉得不烫的,咬了一口,饼干在嘴里咔嚓响,他的眼睛眯起来,吃美了。

      “哥哥你尝尝。”他把咬过的那块举到封辞柯嘴边。

      封辞柯低头咬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吧?”封辞醉又把那块饼干举到谢絮初面前,“你也尝尝。”

      谢絮初看了看那个被两个人咬过的饼干,伸手接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黄油的味道很浓,糖放得稍微多了点,甜得有点齁,但饼干的酥脆感很好。那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像什么黏住了就不想走。

      “好吃。”他说。

      封辞醉满意了,从烤盘上又拿了一块完整的猫爪,用纸巾包好塞进封辞柯的卫衣口袋里。

      “这块你带给妈妈。”

      “你呢?”

      “我再拿一块。”他又拿了一块,塞进自己外套口袋,然后看着谢絮初,犹豫了一下,也给了他一块。

      谢絮初看着手里那个用纸巾包着的猫爪饼干,上面还沾了一点面粉,形状不太圆,肉垫的纹路也有点糊。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西装口袋。

      活动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家长们带着孩子陆续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散开,像水面上越来越远的波纹。

      封辞醉的老师说下午还有课,中午在学校吃饭,不用接。封辞醉站在校门口,手拉着封辞柯的衣角,不想松手。那几根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

      “周末。”

      “真的?”

      “嗯。”

      封辞醉这才松开手,转身跑回教室,跑了两步又回头,对谢絮初喊了一句:“絮哥哥也要来哦!”

      谢絮初点了一下头。风把那个动作吹得有点晃。

      回基地的路上,谢絮初开车,封辞柯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也把两个人之间那些没说的话吹散了又聚拢。车里没放音乐,只有导航偶尔蹦出一句提示音。

      封辞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被纸巾包着的猫爪饼干,打开看了看,又包好放回去了。

      谢絮初瞥了一眼他那个动作,没说话。目光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又回到前面的路上。

      车子快要到基地的时候,封辞柯忽然开口:“絮哥,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谢絮初看着前面的路,过了几秒才说:“凑热闹。”

      那两个字落进车厢里,像石子沉进深水,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封辞柯没再问了。

      车子驶进基地大门,停在主楼门口。周至诚正站在门口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一明一灭,像某种节律缓慢的信号。看见他们从车上下来,他把烟掐了,那点红光灭了。

      “回来啦?试车推到十点半,现在都十一点二十了。”他看了看表,“下午再跑?”

      “下午跑。”谢絮初说。

      周至诚看了一眼封辞柯卫衣口袋鼓出来的那一小块,又看了一眼谢絮初西装口袋同样鼓出来的那一小块,没问是什么,转身进去安排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下午两点,测试道边上,阳光把柏油路面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浪,空气微微扭曲着。封辞柯坐进驾驶舱,扣好安全带。
      安全带收紧时发出咔嗒一声,谢絮初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跟周至诚确认今天试车的项目——变速箱磨合、后悬挂调校验证、刹车脚感适应。

      “先跑五圈,感受一下悬挂的变化,再跑五圈专门试变速箱。”谢絮初说。

      封辞柯在头盔里点了一下头,拉下镜片。镜片合上的那一下,遮住了他的眼睛。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测试道上炸开。那声音很烈,把安静撕了一个口子。

      第一圈跑完,封辞柯在对讲机里说:“后悬挂好多了,车尾不甩了。”声音透过电流传出来,带着一点失真。

      第二圈,变速箱的顿挫还是有,但比昨天轻了一些。周至诚在控制室的屏幕前盯着数据,说同步环还需要再跑。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冷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第三圈,封辞柯试了一个急刹,车头下沉的幅度比昨天大了一些,但车身稳定性没问题。他在对讲机里说:“刹车前段的感觉适应了,后段还需要多踩几次。”

      谢絮初站在测试道边上,看着那辆车一圈一圈地跑。阳光把车身的碳纤维纹路照得很清楚,每一道纹理都像血管一样微微起伏。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像什么东西被反复撕裂又愈合。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路面上,跟着车身一起移动。

      第五圈跑完,封辞柯没有停,直接进入了第六圈。他开始尝试更激进的驾驶方式——晚刹车,早开油,出弯的时候轮胎在极限边缘嘶叫,声音尖利又克制。车尾有小幅度的滑动,每次都被他精准地收回来。

      周至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这小子开得越来越顺手了。”

      谢絮初没说话,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微微蜷着。这是他紧张时的动作,也可能是专注时的动作,分不清。那只手悬在空气里,什么也没握住。

      第十圈跑完,封辞柯把车开回拖车旁边,熄火,摘下头盔。引擎声停了,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耳朵被堵住了。他的头发湿透了,额头上有几道头盔压出来的红印子,很深,像刻上去的。但他的表情是轻松的,眼睛里那层薄薄的光比昨天更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怎么样?”谢絮初问。

      “变速箱好了不少,再跑两天应该就顺了。刹车后段也适应了,就是踏板的行程比我想的长了一点点,能不能调短两毫米?”

      周至诚在旁边记下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封辞柯从驾驶舱里出来,腿没僵。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又有一道红色的印记,方向盘纹路压出来的,比昨天的更深。那道红在掌心里横着,像一条刚愈合的伤口。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包着纸巾的猫爪饼干,饼干已经碎成了几块,纸巾上沾了一层金黄色的碎屑。

      他把手拿出来,没掏出饼干,就让它碎着。

      晚饭的时候,食堂的灯亮得有些晃眼。姜瑾瑜发现谢絮初的西装外套口袋里有一个鼓包。他看着那个鼓包看了半天,没敢问是什么。林久安也看到了,也没问。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扒饭,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封辞柯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把那包碎掉的猫爪饼干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书桌上。桌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没擦。他打开纸巾,把碎块拢了拢,拿起最大的一块放进嘴里,饼干在齿间软软地化开。

      隔壁房间,谢絮初坐在书桌前,把那块猫爪饼干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纸巾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那一小块颜色深一些,饼干完好无损,连边缘都没有磕碰。他看着那个不太圆的猫爪形状,把饼干放在台灯下面。

      金色的灯光照着饼干边缘焦黄色的部分,那四个小肉垫微微鼓起,像四个小小的山丘,又像四颗还没来得及落下的雨滴。

      他看了一会儿,把饼干放进抽屉里,跟那顶旧头盔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的声音很轻。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黑暗漫过来,把一切声音都吞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以后每本的开文日统一三更,之后每晚上六点更新。段评已开,欢迎大家发评啊~ 下本开《玫瑰加冕礼》 下下本《望周知》 恢复更新 完结文有《友情限定》和 《共枕青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