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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宴席 ...
风和日丽时,江都渡口。
安副使已在岸边站有许久,一刻钟后,远处海面隐约间终于有一行船舶缓缓驶来,船停靠岸,其上有一人被簇拥而出。
安副使搭好笑颜迎上前:“都督,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领头之人看上去年近四旬,身着藏青圆领袍衫,头戴幞头,腰系蹀躞带,迈着稳健的步伐停在他面前:“几日未见,你瞧着倒是瘦了些。”
“承蒙都督关心。”安副使含笑。
高都督仰头向前走去:“你同我的传信,我已收到,敬渊,这几日确实辛苦你了。”
安副使随同他的步履,拱手道:“安某不才,都是为都督做事。”
两人边交谈着边向前走去,街道上,有两人迎面而来,其中的红袍官员凑上前,俯身见礼:“李某见过高公。”
“李副使!缘分啊缘分,几年不见,还是这般年轻气盛啊。”高都督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李音尘莞尔颔首:“高公谬赞。”
高都督笑容更盛:“昔日你同李大将军经过扬州之时,还是个稚嫩少年,对外宣称是行军的军师,嗯?”他乐呵地打趣道,“哈哈哈,如今看,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李音尘亦是付之一笑:“高公还记着呢。”
“唉,自然自然,我家那位,还惦记着呢,”他停了下,连忙道,“不说了不说了。”
他又向四周望去,而后不以为意地开口:“对了,听闻上京还有位大理寺少卿前来,现下在何处啊?”
安副使一顿:“是魏少卿,他……”
李音尘接话道:“魏少卿这几日应是都在官衙处理事务。”
安副使转眼即道:“都督知道的,有位逃犯逃到了扬州,近日这城内又有许多命案,官衙实在是忙得很。”
“也是,听闻此事还和陆家有关?”
安副使小心翼翼回:“是……”
“也好,让他们好好查就是。”
福来客栈,云疏和方则溢刚从仵作处探完口风归来,两人神情恹恹。
桓榆狐疑地打量着:“你二人银钱被讹了,这么蔫儿?”
两人目光凝重地坐下,桓榆又凑上前:“线索断了?”
云疏长叹一气:“那仵作果真是到了年岁,问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说三年前已经太久,他验过那么多尸,又怎能记得详情,该注明的已写在文书上了。”
桓榆问:“可是在扯谎?”
方则溢摇头:“不知道,瞧他神情怪真。还有就算真的扯谎,咱也不能逼供啊。”
“三年确实太久,只是可惜,搁置时间过久的尸骨我没怎么钻研过,”云疏急道,“不然我都想开棺了。”
桓榆抿唇:“要开棺可还得其族人同意,瞧陆家那样怎能同意?”
云疏软绵绵趴上桌面,闷闷道:“我要闭关静修。”
方则溢先叫起来:“那可不行云阿姊,有些时候咱还得靠你呢。”
“我就是草台班子,班门弄斧而已,”云疏闭了闭眼,“罢了罢了,我还是去行医吧。”
方则溢还要再劝,桓榆却视若无睹般,淡然道:“让她去行医吧,五郎换身行头,咱先走。”
云疏登时抬头:“唉,你们去哪?”
方则溢留下一句话,拐进屋内:“云阿姊莫不是忘了,都督府那还有宴席呢。”
云疏咬唇起身:“好罢,那吃完再行医。”
再回都督府,几人都有些五味陈杂。
宴席设在内院中,席面盛大,宾客却不多,大多是节度使帐下官员,鲜有些带攀谈之意前来的官吏,因而,席面算是私密的。
桓榆四人一道抵达,按理说除魏砚外三人都不便来此处。但高都督听闻与魏砚随行的几人之间交情匪浅,同为官府办案。于是应着地主之仪,将人都请了过来。
安副使和气地将人领入席,座席较前,左侧是安副使之位,右是判官徐玉,对面是李音尘,其旁是行军司马文元义。
约过半炷香,门外大步流星走进一人,来人又换了一身玳瑁蟒纹锦袍,卸了幞头,面带笑靥而来。
见此,众人皆是起身:“见过都督。”
“坐,都坐。”高都督说着抬手拂袖,走上正位,“今日邀君来此,不为他务,只为痛饮。”
“在此之前,还要欢迎两位新友,李副使,魏少卿。”
被点名的二人立即举杯。
魏砚恭敬出声:“承蒙高公关怀,魏某事务繁忙,未能及时相迎,还望高公见谅。”
高都督摆手:“哎,小事小事,都是为朝堂做事,你不必挂怀,魏少卿能做到如今的位置,也真是年少有为啊。”
魏砚温良回着:“高公过誉,观公风采亦是英气凛然,不减当年。朝堂有高公,实乃社稷之幸。”
高都督倏然仰声大笑:“倒是未曾听闻,魏少卿是这般的舌灿莲花啊。”他面露赤色,充满兴致地指指点点。
“有什么事,你放心去做就好,遇到需要搭把手的就同安副使说,不必介怀。”
魏砚再次彬彬有礼点头:“多谢高公。”
说完,两人隔空碰杯共饮,场面一度其乐融融。
方则溢偏头与同排的云疏窃语:“均也兄莫不是来过扬州同这位都督见过?两人怎的一见如故一般?”
云疏无奈挤眉:“我怎知?不过瞧魏少卿这般模样倒像是,早已摸清这位高都督的脾性。”
方则溢好奇问:“云阿姊,你生于扬州,按理说应是听说过这位都督的性情,此人如何?”
云疏:“我离乡已有五载,那时尚年幼,谁去打听那些。”
说话间,高都督忽然间开口:“魏少卿这身后,就是随你一道办案之人吧?”
三人算是来蹭席面,此刻被唤到的皆是一惊。
高都督向此处扫来:“甚好甚好,都是年轻之辈,大唐更需要你们这样的德才之辈。”
四人一同谢礼。
宴席开始,院外戏台之上,一群曼妙娘子迈着轻快的舞步,娴雅起跳。
高都督高喊:“诸位,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堂下众人及时应和出声。
舞女们随着乐曲翩翩跹跹,席上宾客官员推杯换盏,相互寒暄、攀谈。
稍有一时,戏台的屏风后施施然出来一位妙龄少女,她半抱琵琶,缓缓坐于舞姬身后的圆凳上。
她手臂扬起,修长的手指熟稔一波,霎时让悠扬的乐曲中多了一丝抑扬顿挫。其起时轻柔婉转,忽而错落有致,曲韵天成。
舞姬们随曲起舞,在潮起之时退至两侧,隐隐衬出正中心弹琵琶的少女。
余音绕梁,一曲终落。
“好!”安副使率先拍手喝彩,堂下众人皆开始附和捧场。
少女手抚琵琶,向众人浅行一礼。
高都督招手:“好,好。寻真,来,上前来。”
有宾客兴致盎然的开口:“这不是高公千金吗?这一手琵琶弹得可真是好啊,实在是,动人心弦啊!”
高寻真微微俯身,掩面含笑:“孟先生谬赞,不及孟先生的笛音,那才是高山流水觅知音般的存在呢。”
“哈哈哈,高娘子自谦了自谦了。”
话毕,高都督忽道:“李副使,魏少卿,爱女前几日你们应当就见过了,二位觉得此曲如何?”
魏砚笑说:“自是指下生风,叫人百听不厌。”
“好好。”
李音尘拱手,笑意盈盈:“令爱才情斐然,乃闺中翘楚。”
“哈哈哈,称不上称不上,李副使过誉,小女尚浅,”顿了下,他又道,“本官倒是有一问想请教李副使?”
“高公请问?”
“不知李副使可有婚配了?”
李音尘原先噙着的笑顿时微不可察般地僵在了脸上。
一时间,院中寂静无比。
宴中众人似是皆察觉出高都督此话的用意,此时都如同看戏般存在。
魏砚眉头轻皱,抬眼定定瞧去。
方则溢与云疏竟是心有灵犀般相视一眼,两者双瞳中皆透露着不可思议。
须臾,李音尘抿唇:“回高公,尚未。”
尚未?
高都督一瞬间喜上眉梢:“好啊好啊,爱女寻真对你可是倾慕已久,早些年你来扬州她就记着你了,本官瞧着今日不如将她许配于你,少让她再在本官面前再念叨……”
高寻真双颊泛红,颇为娇羞地拉过自己的父亲,不让他再说下去。
“承蒙高公厚爱,下官惶恐,令爱亦是蕙质兰心,只是恕下官难以从命。”
“哦?为何,你不是说……”
李音尘一咬牙:“下官……已有心悦之人,自然不可再三心二意。若是高娘子……应当也不愿见自己的郎君如此吧。”
话一出,院中气氛相比方才全然颠倒,此时凝重无比。
方则溢直愣愣瞧着前方。不得不说在这种场面,李音尘实在是胆大。若是这番话惹了高都督不快,今日这宴席便是不欢而散了,而双方来客甚至直接被迫结仇。
云疏亦是哑口,她愣愣地望着不远处。而后她又悄悄侧头想去看桓榆神情,只是可惜桓榆坐在前方她全然瞧不见,实在是亏麻了。
桓榆却是泰然自若,只余光瞥见身侧的魏砚掀着眼皮,一脸莫名地瞅来,她竟是从其眸中瞧出一抹质疑的情绪。
桓榆稍偏了偏头回看他,面带不解。
魏砚敛容不语,收回视线,再看向李音尘,目光更加黯淡。
良久,高都督打破这层死寂。
“女儿啊,你瞧,都说了岁月不饶人,要把握契机,人李郎君已经有心上人了。”
高寻真面色渐渐苍白,她黛眉垂起,少顷,抱起琵琶,转过身去。
刚想离开之际,她忽而想起什么,又扭过身来,重新拾起笑颜:“只要你尚未婚配,一切皆有可能,来日方长。”说完,她扬裙而去。
高都督大笑着:“这孩子。”
“这姑娘,我喜欢!”云疏点评道。
方则溢幽幽道:“可惜了云阿姊,人家喜欢的是李兄,不是你。”
云疏浅翻白眼:“啧,我是那意思吗?”
方则溢憋着笑,后压低声音:“不过……你说,这种场合,李兄这样说,当真不怕吗?”
云疏撇了撇嘴:“怕什么,难不成逼嫁不成?”
方则溢嘟囔着:“这谁又知道呢?”
席上,寒气凛然。
高都督不以为意开口:“好了好了,李副使,你也莫怪,她就是这性子。诸位,小插曲而已,咱们继续,奏乐奏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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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过年较忙,可能初十回来,大人们不要走开呀! 新人作者报道,喜欢点点收藏吖~ 挖坑必填,会认真完成每一本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