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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过去的自己 80%&17%   “虽千 ...

  •   “虽千万人,吾往矣。”——孟子

      12:50 齐霁终于吃完饭,从食堂往教室赶。他心里挂念着立风正同学是否发现“交换计划”。
      12:53 齐霁赶到了教室,一切安然无恙。计划顺利了一半。
      “我回来了。”少女有气无力的蹬掉鞋子,换上拖鞋,噔噔噔的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来了先洗手,我给你切了水果。”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有好好学习吗?”
      “七点半准时吃饭,你爸做了排骨。”
      “洗手了吗?先把校服换掉。”
      “快去写作业。”
      …
      立风正今天过得很不好,她决定先写一会日记。
      笔里的立风正专注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失重感传来,头顶的拉链轰轰响着,一只手伸了进来,窸窸窣窣地翻了一阵。她头顶突然一热,那只手把她拿了起来,握着她的上半身,噼里啪啦地摁起她的按动帽。
      “等一下…”立风正被颠的上上下下,心里绝望的想着。
      立风正同学焦虑地不断按着笔,马上就要合格考了,可作为文科生的她物理完全没把握。
      “算了,反正老师说合格考不及格的概率比考上清北都低。”她自言自语道,“让我们来看一下日记叭~”
      立风正有个习惯,隔一小段时间会把近期的日记翻一遍,隔一大段时间会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七本日记全部从头到尾翻一遍,可能是因为恋旧吧,更多是自我欣赏。
      她终于停止反复按笔,改为把笔架在虎口上,笔中的立风正刑满释放。
      现在笔墨立风正有点想吐,但很快就被桌上摊开的日记吸引了。

      2025.6.xx
      昨天大暴雨,M楼被淹了,只能从后门草地走,华茂找到了一大堆塑料袋,说要套在鞋外面,我套了之后发现特别容易滑下来就用燕尾夹夹住,但还是抵不住雨太大了要走太多的路,妈妈给我把塑料袋系好,紧到取不下来就不掉了,走到园外的时候发现水已经满上第四个台阶,老校门只剩下三个台阶了。
      没办法,只能把鞋袜放在塑料袋里打赤脚走过去,水没我想的凉,脚下的柏油路甚至很舒服,打着伞走到大理石台阶上之后环顾四周好像站在了一座小岛上,这里有个小屋檐,没有雨,脚下的石头还没褪去正午暴晒后的温度。
      太过舒适就会想试错,当我站到旁边的坡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来不及了,直到身体失去平衡了之后才觉得好有意思——没想到石头上这么滑。但还是好有趣,想到了n年前的某个下午也是这样尝试,我总是觉得人的脚趾既然长了十根就可以像大猩猩一样用脚趾抓地,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仍旧这样想,那我到底是变了还是没变呢?
      水太深了,快漫到膝盖。我迈着腿,滑过一圈圈水痕,并进的雨点打在伞上。
      我总是觉得我变得不一样了,但生活中点点滴滴的细节不断证明我还是我,那么,我保留的那部分在哪里呢?我还会一直保留吗?希望偶尔保留吧,我不想离开自己太久。
      华茂说好兴奋,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雨。我没说话,心里一半想的是,希望华茂这辈子不要再遇到比这更大的雨,因为我爱你,不希望你收到伤害,另一半想的是,希望你可以再遇到更大的雨,人这一辈子就是一直不断的刷新这辈子这个观念的,也因为我爱你,所以希望你的人生能更精彩一点,不要去穿越德雷克海峡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在好望角站一会吧,听说那里是世界尽头。

      墨水立风正一瞬间想了很多,原来丢失自我的失衡感在这么多年前就已经存在,她更为之惊叹的是当年充沛的情感。即将而立之年的她,已经渐渐不再幻想明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活带来的疲惫,朝九晚六周末双休的日子已经是最好的了,她常常是朝九晚七周末单休,支撑她的,一半是事业心,一半是无可奈何。一种寂寥,经常在夏夜长风中感到寒风吹彻。

      2025.5.xx
      今天又刮了好大的风,外面的树干被雨淋后染成了墨色,好漂亮,叶子也好绿。今天政治课提到了婚姻与家庭,想到身边那么多人的父母已经离婚,我都有点恐婚了。太可怕了,为什么?为什么人要这么折磨自己?感觉人生这样草草过去很无趣啊!
      后面讲到劳动法,想到未来不久,大概七八年?五六年?我就要工作了…不敢想。感觉好难过,生活在这样一个有山有水有火山有溶洞的地球上,却要不停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法定七天年假…如果想要一个好报酬,就要努力加班工作,如果想要更多休息时间,很难有好报酬?然后相亲或者恋爱,结婚,生子,吵架,和好,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离婚,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白头偕老…可能以后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吧。
      昨天坐地铁回家,听见旁边写字楼的白领说:“这是初中生放学吗?高中生这么早,不能吧!”当时我看了看时间,大约是六点四十五,然后又有人接了一句:“上海没有‘晚托’的啊!”语气嘲弄,很不以为然。好可怕,在压迫教育下渐渐开始从被迫的那些到了习惯被压迫,所以有人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习惯用苦难来衡量价值,用一方更沉重的苦难来看不起、轻视另一方并没那么沉重的苦难吗?这不正常。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因为轻重而改变。什么是成功,什么是失败?分数只是敲门砖?我们不在乎怎么获得的成功,我们只在乎成功,分数是工具。有时候看着他们也像是看见了未来的自己。

      很幼稚,墨水立风正在心里评价,并且太敏感了,其中不乏过度曲解。轻易相信可能导致盲从,但是过度怀疑会导向虚无。所以在她看来,相信“明天会更好”会更幸福。
      这或许是另外一种麻木,但是结果如果正确的话没人会在乎动机。
      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思索间,17岁的她突然摁下了按动帽,唰唰的开始写着。

      2025.6.23
      从小学以来,语文老师对我的文章最多的评价是:内容太杂乱,应主旨清晰。但我想,人生就是复杂的,繁复的,在这绚烂的世界中,如何提取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角度。我可能就是比较敏感吧!但这又怎么样呢?这或许是我别样的天赋也说不定。我看到的世界就是这样,但是这不阻碍我爱它。马上高三,我想我可以确定我的理想了,希望立风正可以做一个永远追太阳的人,一个永远爱自己的人,我知道未来的某天我一定会忘记我这个有点幼稚的理想的,但就像我那天说的,我不想离开自己太久。立风正,其实平庸一点也没关系的,你开心最重要,要多爱自己一点,别担心,我会一直爱你。

      自己如今的“铠甲”,是否早已遮住了当年想守护的初心?
      27岁的立风正早就忘了这个承诺,她已经在一场场人生的大雨中丢掉了自己,但她今天却在十年前的一个阴雨天找到了一个完整的自己。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画面,初夏清爽的晚风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丝吹在发丝上结成密密的反季节白霜,骑着自行车好像一辈子走不完的路,天还没完全黑下去暖黄的路灯绕过17岁的她的脚边,随着车蹬转着往后走了,一只狗在追一只猫,好像要这样一直一直追下去了,彼时的她觉得人生没有尽头。
      什么时候产生人生终有终点的念头的呢?
      大概是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幸福的结了婚?大概是丁克表姐在36岁的时候有了一个小宝宝?大概是养她长大的阿布因癌症去世?
      她想,她要做点什么了,至少要保护好那位少女的初心。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

      立风正终于写完了今天的日记,恰巧,爸爸也在外面喊了起来:“吃饭啦!”
      “欸——就来——”
      妈妈在打着米饭,喊着:“茂茂!来端饭!”
      华茂光着脚丫子跑到厨房,一碗一碗的端进餐厅。
      立风正走到餐厅,兴奋地说:“今天不光有排骨还有莲藕大骨汤啊!”
      爸爸端着菜走过去,接到:“哈哈哈开心吧,高火三个小时,特别香。”
      妈妈笑道:“今天爸爸四点半就回来给大家做饭了,前几天小立不是说吃不饱吗?我们要谢谢爸爸给我们准备这么丰盛的晚餐!”
      “谢谢爸爸——”
      “哈哈哈应该的,宝贝儿们,开饭吧!”
      墨水立风正听着外面的东西,突然有点想哭了。她上高中时,最喜欢的就是一家人一起吃晚饭,平时的早饭和午饭很少有机会一起吃,只有晚饭,是全家人最齐的时候。她跟弟弟一起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爸爸在厨房做饭,妈妈在吧台打饮料。这是一天最平和的时候,也是她觉得一家人最幸福的时候。可惜昔为同池鱼,今为商与参。
      饭后,妈妈又开始听李健,
      “风吹麦浪!”华茂已经受到了大量的熏陶,反应的比妈妈还快了。
      “对”妈妈笑着,鱼尾纹连成了一片。
      “这个好听。”爸爸一边擦着茶杯一边说,“今天喝安吉白茶,如何?”
      “可以!”
      “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就在那里曾是你和我,爱过的地方”
      “当微风带着收获的味道,吹向我脸庞,想起你轻柔的话语,曾打湿我眼眶”
      “嗯…… 啦……”
      爸爸突然问:“是不是这么唱,嗯~嗯~~啦啦啦——”
      妈妈和立华茂白了眼他:“你唱的好难听。”
      “我们曾在田野里歌唱,在冬季盼望,却没能等到阳光下,这秋天的景象,就让失散的誓言飞舞吧,随西风飘荡,就像你柔软的长发,曾芬芳我梦乡。”
      立风正在一边笑着看着他们,在她眼里,爸爸是大活宝,弟弟是小活宝,妈妈是住持,她呢,她也不知道,大概是一尊小佛。
      如果墨水立风正有实体的话,她应该已经泪流满面了。这大概是梦里才会再出现的场景吧。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是一个很坚定也很固执的人,自从爸妈那天的纷争让她右手食指骨折多处几近残疾之后,她再也没有理过父母任何一次。她只是觉得有点不公,替自己感到有点悲哀罢了。她一直知道爸妈很爱她,可是她接受不了她成为他们俩爱情的牺牲品。父母近几年一直在向她道歉,也一直在通过弟弟传达他们的思念,她又何尝不思念他们呢?或许应该原谅他们,再心软一次吧立风正。她缓缓想着。父母年事已高,应该再闹也闹不动了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我能活着回去的话,一定要站在爸爸妈妈中间,重新拉住妈妈的左手和爸爸右手,就像小时候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高高的跳起来,再缓缓的落下去。
      立风正重新回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今天的回家作业。就在这时,墨水立风正突然发现穹顶之下的未知百分数开始出现了减少——其实早就下降了一点,但是她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发现。
      随着立风正写字写得越来越多,数字同样慢慢下降,已经从96%降低至80%。
      墨水立风正终于明白了,这是她剩余的墨水量。

      《齐霁的私人日记》
      2025.6.23 小雨 24℃
      不知道立风正顺不顺利,她不在突然有点想她,虽然她很强势很凶很多话很烦人很闹腾说话很难听…好吧,我不想她了。
      这个老阿姨烦人精,明天还要去把她拿回来…不拿行不行…不过我也就是想想,毕竟我是个有道德的人(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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