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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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捏紧边角。
深色的眸子里流动着炽热的想法，灼热的目光似乎要将手上的纸烧化。
按照前人的理解，人类当前的掌握魔法可以简单地分为两类。
一类是能驱使世上存在基本元素的自然魔法。
例如火球、光明和水术......
另一类则是能转变物质状态，掌握抽象概念蕴含力量的非自然魔法。
其中包括治疗、时间和炼金......
前者会作为每个魔法学院学生必修的课程，后者则是学院魔导师集中研究的课题。
还待在西蒙斯小组作为学生的时候，柯林便已经多少研究过这些魔法。
纸张上陈列出来当时研究的课题，名称均匀排满纸面，足足列了四页。
都是他当时接触过的研究
虽然数目不算太多，但每一个都是他亲手挑出来并且对此感兴趣的东西。
不同于时间和炼金，人类对逆转的探究少之又少。
连基本的概念也是从其他领域借助提出。
如果不是当初柯林对这个概念感兴趣，准备将它作为继魔灵之后的研究方向。
恐怕他会就此忘记这个东西的存在。
手指贴着纸面，人类低着头，指尖极有规律地在上面跳动，大脑陷入了冗长的思考。
由于概念提出较晚，且不受世人关注，要想研究这个方必然会遇到一个问题。
——资料以及经验不充足。
而纸张上记录的文献数量相比于其他课题仅仅只有个位数。
换句话说，他几乎要从零开始研究逆转魔法。
柯林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皮缓缓耷拉下。
飘散出来吐息温热绵长，像是蕴藏着无数思虑和无奈。
没有这么多文献也好，还能省下时间。
他将纸放回桌面，身子倒在松软的椅背，自然地询问起那天的后续。
受伤失去意识那一刻，记忆从魔灵经过外部强硬涌进大脑，像是要把所有丢失的东西都塞回到匣子中。等他从回忆中缓过来，睁开眼已经发觉过去两天时间。
而塞斯对这些事闭口不言，像是在瞒着什么。
柯林知道，这人一旦认定某些事情，绝对不会再轻易改变。
他要想瞒住自己，那么一定会坚持到底。
杯口浮起湿润的水汽，带着零星的香气弥漫。
西蒙斯端起面前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之后看向窗外。
袭击马车的四人被塞斯当场处死，索伦暂时由艾米莉亚治疗，安放在瓦尔顿的某个地方。
而罪魁祸首尤里卡则不知所踪，被魔灵重创后大抵是回到领地养伤。
柯林听着眉头直皱，眉心凝重地凝成一条线。
整个过程中，人类占据多数的瓦尔顿就像虚浮的背景，统治者仿佛被剥夺权利，吸血鬼背后无形的大手占据主动权，干涉最终事件结局。
这样颠倒的局势，已经在人类国家中持续了数百年。
柯林没再问什么，坐了会，取出相关资料，感谢道别出了门。
资料算不上多，五六本书的厚度，叠起来勉强够到鼻尖位置，留他出那双长狭的紫金色眼眸。
没挡到眼睛，提起来重量也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他没麻烦约翰帮忙，自己一个人捧着厚重的书用魔法推开门走出大厅。
咔的清脆声响，门轴转动。
笨重的大门缓缓向后拉开，阳光强烈照耀脸庞，露出房前一片开阔草地。
人类踏出门，脚步不紧不慢，环视左右环境径直朝房子右侧角落走去。
西蒙斯的住所处在郊外，地方有些偏僻荒凉，除了通向门的小道，周边枯黄野草占据生长。
来时的马车停在木门栅栏前，褐身白蹄的马儿马头挂着绳子，坐在草里低头歇息。
离马车还有不到两米，柯林眼神眯起。
他这才注意到栅栏背后还停着别的东西。
也是一辆马车，车身大小比他早上坐的那辆稍大，位置偏后，在距离栏前很近的地方停下，从某些角度斜着看，被他那辆挡着只露出尾部，后边绑上绳子，紧拴着长长的方状物体。
黑色材质，上宽下窄，光线下蹭出油亮的光泽。
像是一个装东西的大匣子。
他睫毛颤动，没仔细想。
应该是西蒙斯自己备的马车，停在这里方便进出主城。
来到马车侧边，约翰面色一动，赶忙转头，伸手接过人类手上的几本书。
他的动作有些紧张，拿书的瞬间不自觉地颤颤发抖，似乎在遭受某种潜藏的威胁。
怎么回事？
柯林手上还留着几本书，目光朝着他身上打量，眼神不解。
他嘴唇轻启，想开口说声谢谢，一阵细微的响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马车跟前，隔开内部空间和外部的小门被一只苍白大手豁然拉开，门与门摩擦刷拉一声，突然发出哗的响动。
柯林转身，眼神微微抬起。
沉寂的心底突然唤起某名荡漾，恍惚间似乎对来人早有预料。
紧接着，男人极为好听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像酣纯的酒，浓而不烈。
“上来。”
他整个人占着里面空间，肩膀低垂，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刻着花纹的红木小门，另一只手伸到离人类不到一本书的距离。
眼前的手骨节细长均匀，在阳光下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虽然说这人本来就不是正常人。
——是吸血鬼。
柯林对约翰说了声谢谢，脸上抹上淡淡的笑意，没怎么犹豫便手搭在男人的掌心。
他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
不会在马车里一直等着自己吧.....
柯林呼吸开始加重，心脏不正常的砰砰跳动，如同卷动的海潮扑起浪花击打地面。
手指被冰冷全然包裹，像是在夏日触碰到冰块，热气一下便被扑灭，敏感的指尖因为凉气忍不住颤抖。
四目相对间，塞斯极具侵略性的赤瞳无法忽略，手臂稍微一用力，柯林就只能任由他将自己拉到车内。
马车旋转启动，车身抖了抖缓缓移动。
马车里
塞斯背靠车墙，柯林则靠在塞斯怀里。
脊背隔着衣料，紧紧贴着吸血鬼冰凉坚实的胸膛，背后冷冽的松香在鼻腔缠绕，毒蛇般渐渐侵占周围的空气，抚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宣告来人独特的占有欲，
柯林定了定神，眼睛瞥向窗外，“你怎么来了？”
男人唇角扬起弧度，“经过。”
柯林嘴角拉下，顿时有些哑然。
能准确经过这偏僻地方，还是真是凑巧……
借口如此糟糕，他也不想揭穿，只是望着外窗分散注意力。
人类下意识弯起背，抬起手想要放在窗边靠。
“看守的地方遭到了袭击，我麻烦约翰在旁边山地抓了两个人，看样子应该是受到命令行动。”
空间中沉默一会，男人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嗯。”
“艾米莉亚已经和我报告了。”
他微微低头，俊挺的鼻梁落在人类肩膀不到半个手指的地方。
低哑的声音靠进耳边，偏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耳后连着脖子的位置，一阵湿冷。
双颊泛起淡红，柯林眼神赶忙偏转，随后飞速阖上，眼皮颤抖。
虽然他们很早之前就抱过，但不得不说
这个位置真是太.......
——太近了。
就在他手指紧攥衣角，内心努力保持镇定之时，头上方的右边角处苍白滑过，直朝眼睛处碰去。
“乖，别动。”
人类还未张开眼，额头的皮肤猝不及防地感觉到一阵寒凉。
接触间，像是某样蛇类的尾部爬过，粗糙中带着冰冷至极的光滑。
他眉心松动，顿时全身愣住。
他这语气怎么像在哄着小孩一样......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男人泛白的指尖从背后绕过，滑过眉眼。
额前和睫毛接触处的碎发被缓缓拨开。
柯林呼吸放缓，肩膀不自觉地僵硬起来，往后缩了缩，脊背埋在男人怀里。
吸血鬼没有呼吸，胸口也不会随之起伏，靠着接触就像一堵坚实的墙，咯的他有点痛，三面环绕牢牢困住。
又冰又硬又熟悉。
塞斯将额前两边多余的头发取出，轻轻搭在人类的后脑勺。
“他们已经死了。”
男人的语气温柔，但话语中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寒冷。
柯林眼底一颤，声音不觉上扬，“死了？”
“怎么回事？”
塞斯垂眸，盯着叠在眼前两股黑发，眼神渐渐柔和，“中毒而死。”
“毒药藏在背上皮肤，鞭打审问的时候释放进入全身。等到一定时间就会毒发。”
说话间，他将抓住的黑发按下，另一只手撩起人类后颈处还未张长的短发头发。
发丝摩擦间两方合起，紧致的绳子将它们绑成一个小小的发揪。
挂在人类的脖颈上方，发尾向下垂。
柯林伸手往后摸了摸这个小东西，发尾还有些扎手。
所以，他刚才在给我扎头发？
这时，男人的长指略过他浓密的睫毛，离开时动作带着一丝不可微察的留念。
“前面的头发太长了。”
“碎发太多容易扎眼，看资料的时候会挡住视线。”
见他有理有据，柯林抿住下唇，收回手，说了声“谢谢。”
男人的嘴角抹上笑意，轻轻弯起。
下一秒，他先前俯身，双手搭在柯林身前，紧紧抱住了怀里的人类。
冰冷强势地占据了热气，脑海里全都是想把这座温暖的躯体融进骨髓。
“不客气。”
人类下意识挣脱，手肘撞了下吸血鬼的肩膀，但奈何男人力气太大根本动不了。
柯林叹气只好屈服。
当时庇护的小男孩不仅比自己高了半个头，连力气也长进了不少。
这么久不见……
还真是长大了
他继续问道：“他们的身份呢，确定了吗？”
男人附有磁性的嗓音贴在耳边，下巴埋在他浅褐色的头发里。
“生活在瓦尔顿的吸血鬼小家族成员。”
玻璃般浅淡纯净的眼神眼底徒增深色。
柯林全身被寒气覆盖，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既然是小家族，怎么会得知关押狼人的地方？
又是怎么有勇气和大家族进行对抗？
答案很简单。
——那必然是受人指使。
并且这个人急于杀死房子里关着的狼人。
柯林低头思索，手指在腿上一敲一敲。
画面中，蓝白发带在肩上搭落，长发男人眯起幽深的双眼，直勾勾地打量着自己。
现在看来，符合条件的只有那一个人。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塞斯。
男人抬头，手臂加大力度锁紧，“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交手多次，他对那人的手段再清楚不过。
顿时，柯林肩膀缩起，整个胸腔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挤压出去。
他把手搭在男人健壮的手臂上，语气不觉软下，“能不能松开点?”
“闷。”
眼神抬上，恍惚抬对上猩红的瞳孔。
塞斯阖上眼睛，额头抵着额头，勾起唇角，轻声答应。
“好。”
只是，没过多久，两人又回到了原本的拥抱状态。
马车到达庄园缓慢停下，柯林下了马车，从约翰手里抱过资料直接进入书房。
为了便于整理和翻阅，资料做成一沓沓书的模样。
数量不多，但其中内页密密麻麻写满复杂艰涩的理论，看的人昏昏欲睡，仿佛一下秒就要晕下。
柯林坐在窗旁边的小桌，将书翻到最后一页，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纸上细小杂乱的字体塞满了内页，连边角都不放过，看得人喘不过气。
他合上书，手上鞣眼的动作没停，睁开眼大致扫了封面。
封面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西维娅。
亚瑟国最伟大之一的魔法师，同时也是逆转概念的提出者和逆转领域的研究魔导师。
逆转魔法是她最后的课题，桌上放在一旁已经阅读完的所有资料都是她生前所写。
只可惜这位魔法师死于守城战争，研究也跟着停滞。
将书放到一旁，柯林偏头朝向窗外，拉开窗帘。
外面一片黑暗。
残月高悬，窗边的树叶涂上一层厚重的银光，耷拉垂到他眼前。
已经晚上了？
凉风吹入鼻腔，触碰已经发热的双眼。
柯林手抵着脑袋，眼神恍惚迷糊，意识有些不清晰。
他记得自己是下午走进书房，中间过程出去用过一次晚餐，之后又进了书房。
但那时候还是下午，连黄昏都说不上。
时间居然过的这么快。
不过想想也正常。
自己一旦看起资料来全然不顾环境变化。
之前在学院研究魔灵转化，从白昼看到黄昏甚至天黑也是常有的事情。
他刚想从椅子起身，意外地，额头一阵冰凉传来。
大手平稳盖住眉心，掌心的清凉将看书产生的热气和疲惫全部拂去。
人类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按在额头的大手朝后压下去。
下一刻，他整个人扬起头，对上塞斯那双眼睛。
吸血鬼的眼底是深不见底的血红色。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自己的手背，语气有些冷。
“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柯林头上一重，抬起眼。
眼睁睁看着男人的额头和自己的额间隔着一只手，眼睛和眼睛几乎要贴在一起。
仰视的姿态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的每一根睫毛，以及他锐利带有锋芒的五官。
柯林肩旁下沉，呼吸轻吐，瞬间放松下来。
他手上的温度很舒服。
似乎一切的疲劳都被治愈了。
他眨眨眼，没思考便直接回答，“晚上。”
塞斯的嘴角明显拉下，眉头拧成线，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但俊美的脸庞上没有笑意，甚至有些不悦。
他微微抬头，松开手，此时手心已经有了温度。
“错了。”
“已经午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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